&nbsp:&nbsp:&nbsp:&nbsp: 八月十五。
&nbsp:&nbsp:&nbsp:&nbsp: 汴京城内,一派錦繡氣象。
&nbsp:&nbsp:&nbsp:&nbsp: 剛剛過了申時,京城最大的集市上,各種大小攤子早已撤下。
&nbsp:&nbsp:&nbsp:&nbsp: 沐白允所差的公人已經忙碌起來,開始布置迎賓宴會的場地,樹裹紅綢,地鋪錦毯,遠遠望去,令人由衷感歎這天府上國的氣派。
&nbsp:&nbsp:&nbsp:&nbsp: 在白石環繞的場地四角各設有一根高大的木柱,上面懸燈結彩,雖然天色未晚,也足以令觀者賞心悅目了。
&nbsp:&nbsp:&nbsp:&nbsp: 場地的正中間,是一方長寬六丈,高足兩米的木台,上面用數十位能工巧匠合力織出的,巨大紅色地毯蓋住。在高台的四面,皆有漢白玉砌成的台階。
&nbsp:&nbsp:&nbsp:&nbsp: 高台之外,除了北面,都擺滿了座椅,每一面的前兩排排則另有矮桌,共計五十四張,是專門爲皇子,重臣以及各國使臣準備的。
&nbsp:&nbsp:&nbsp:&nbsp: 就在衆人一邊張羅着手裏的活,一邊熱議着晚間的宴會之時,一陣輕微的馬蹄聲得得響起。
&nbsp:&nbsp:&nbsp:&nbsp: “這位想必就是句麗四皇子,李萬姬了吧?”
&nbsp:&nbsp:&nbsp:&nbsp: 馬背上,一個身穿羽織,腳踏木屐,留着月代頭的男子,笑眯眯地望着邊上身着紅袍的男子,招呼道。
&nbsp:&nbsp:&nbsp:&nbsp: 紅袍男子臉色不變,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臉上依舊是陰霾的神情。
&nbsp:&nbsp:&nbsp:&nbsp: “聽說十年前,你們在華夏的迎賓宴上,以一分之差惜敗于華夏,連公主李妍潤都因此而自殺了,還立下誓言,若不能奪冠,屍骨就決不還家?”
&nbsp:&nbsp:&nbsp:&nbsp: 這男子神色誇張地搖頭道:“啧啧啧,真是可惜,聽說李公主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
&nbsp:&nbsp:&nbsp:&nbsp: “住口!”李萬姬勒住缰繩,冷喝一聲,狹長的眼中盡是寒芒:“藤原直,閉上你的臭嘴,不要污染了她的名字。”
&nbsp:&nbsp:&nbsp:&nbsp: “啊,皇子殿下,你的樣子真是吓到我了!”藤原直捂着胸口,臉上依舊帶着笑容道:“不過這一次,你們的願望恐怕又要落空了,這一次我可是有備而來!”
&nbsp:&nbsp:&nbsp:&nbsp: “不論是你,還是華夏,沒有人能阻擋得了我赢得勝利的決心!”李萬姬眯起眼,望着不遠處的高台道。
&nbsp:&nbsp:&nbsp:&nbsp: ……
&nbsp:&nbsp:&nbsp:&nbsp: 距離迎賓宴會開場,還有半個時辰,巨大的廣場上也已經燈火通明。
酷$匠l網…首發m1
&nbsp:&nbsp:&nbsp:&nbsp: 已經朝見陛下的各國使臣,包括皇子,以及沐尚書等朝中大臣都早已在擺好的桌子裏坐了下來,靜靜等候開場。
&nbsp:&nbsp:&nbsp:&nbsp: 桌子上擺着的酒水與鮮果,以及各種風味肉脯等物。
&nbsp:&nbsp:&nbsp:&nbsp: 李萬姬盤腿坐在第一排的矮桌内側,閉着雙眼,完全沒有在乎周圍的喧鬧之聲,桌子上擺着的東西也是紋絲未動,似乎對此毫無興趣。金明尹垂首立在他的身邊,雙手捧着那把三弦琴,臉上神情肅穆。
&nbsp:&nbsp:&nbsp:&nbsp: 右手邊的另一張桌子上,藤原直則是一邊喝着酒,一邊大口嚼着那看上去韌勁十足的肉脯。
&nbsp:&nbsp:&nbsp:&nbsp: “可惜這華夏的劣酒,遠比不上我們東瀛的清酒,這肉的味道倒是湊合,就是還要再生一點才好!”
&nbsp:&nbsp:&nbsp:&nbsp: 過了片刻,藤原直停下了吃喝的動作,擡手将食指伸進了嘴巴裏,口中含混不清地說道。
&nbsp:&nbsp:&nbsp:&nbsp: 說完之後,又一邊摳着牙齒,一邊用一雙閃着光的三角眼四處搜尋着什麽,不時地點頭,口中盡是喲西,雅蠛蝶之類的東瀛語,叫人聽不明白。
&nbsp:&nbsp:&nbsp:&nbsp: 聽到藤原直的聲音,李萬姬的腦海中,似乎又不由自己地回響起,那厮在向華夏皇帝,進獻用于滋補身體的靈藥時說的話。
&nbsp:&nbsp:&nbsp:&nbsp: 陛下您日理萬機,十分辛苦……
&nbsp:&nbsp:&nbsp:&nbsp: 李萬姬沉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從眯縫的眼睛裏透出一道有如實質的冷芒。
&nbsp:&nbsp:&nbsp:&nbsp: 邊上的藤原直似乎心有所感,突然打了個哆嗦。
&nbsp:&nbsp:&nbsp:&nbsp: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臉上閃過一絲疑惑,不過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猥瑣的模樣,用一種近乎赤裸裸地目光,瞟向了站在場地外圍的,幾個身材窈窕的姑娘。
&nbsp:&nbsp:&nbsp:&nbsp: “怎麽,緊張了?”
&nbsp:&nbsp:&nbsp:&nbsp: 坐在最後排的角落裏,王有成見沐迎初咬着自己的嘴唇,又不時深深吸氣,小聲問道。
&nbsp:&nbsp:&nbsp:&nbsp: “笑話,本姑娘怎麽會緊張?”
&nbsp:&nbsp:&nbsp:&nbsp: 沐迎初盯着王有成的眼睛,說完自己都有些心虛,視線旋即又從他臉上移開,穿着繡鞋羅襪的兩隻腳交疊在一起,微微地晃動起來。
&nbsp:&nbsp:&nbsp:&nbsp: “就算緊張也正常,畢竟你的閱曆尚淺。想爲師我三歲習文,六歲吟詩,十一歲文名便已經遍傳鄉裏,也是經曆過多少風風雨雨,才能有今天這般寵辱不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王有成一頓自吹自擂。
&nbsp:&nbsp:&nbsp:&nbsp: “先生,你不是說你是經曆了人情冷暖,才有現在的文才?怎麽又三歲習文,六歲吟詩了?”沐迎初瞪大了雙眼,訝異道。
&nbsp:&nbsp:&nbsp:&nbsp: “哈哈哈,那個,我剛記錯了,我把我們家隔壁的事迹當成自己的了。”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幹笑兩聲,蒼白無力地解釋道。
&nbsp:&nbsp:&nbsp:&nbsp: “先生,你可真能胡說。”沐迎初斜了一眼王有成,這一瞥中倒有七分笑意三分嗔。
&nbsp:&nbsp:&nbsp:&nbsp: 少女所獨有那種嫣然神态,讓王有成略微一陣失神,他的視線也不由凝固起來,望着沐迎初雪白的玉頸,在柔軟的發絲邊緣上,有一顆小小的黑痣,再向上是小巧精緻的耳垂。
&nbsp:&nbsp:&nbsp:&nbsp: “先生?”似乎感覺到了王有成的眼神裏的熱意,沐迎初臉色有些微紅起來。
&nbsp:&nbsp:&nbsp:&nbsp: “啊!?”
&nbsp:&nbsp:&nbsp:&nbsp: 聽到沐迎初的喊聲,王有成趕緊收回了視線,轉過頭正襟危坐:“嗯,一會兒上台的時候,視線不要和台下的觀衆相對,否則會分神。”
&nbsp:&nbsp:&nbsp:&nbsp: “嗯。”
&nbsp:&nbsp:&nbsp:&nbsp: 沐迎初垂下了螓首,聲如蚊蚋。
&nbsp:&nbsp:&nbsp:&nbsp: 正在兩人相對沉默,氣氛有些尴尬的時候,南門處傳來的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nbsp:&nbsp:&nbsp:&nbsp: 借着高高懸挂着的燈籠裏的火光,衆人的視線之中,那一隊數百人的精兵隊伍步伐沉穩,整齊劃一地朝着廣場的方向走了過來。
&nbsp:&nbsp:&nbsp:&nbsp: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個頭戴兜鍪,腰佩獅蠻,身側挂着一把大劍的年輕的男子,他身上披着白色戰袍,裏邊是銅片連綴的铠甲。
&nbsp:&nbsp:&nbsp:&nbsp: 待他走近了些,衆人見其人身高六尺,相貌堂堂,劍眉星目,臉上刀砍斧剁般棱角分明,腳下跨着大步,顯得威風凜凜。都忍不住喝彩,俨然是一位少年得意的将軍。
&nbsp:&nbsp:&nbsp:&nbsp: 他的出現,使得不少春心萌動的女人們都低聲議論起來,一個個都将溫柔風情的視線投了過去。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也忍不住吸了口氣,這人不但有着現實世界裏的運動員一樣強健的體魄,還有着不輸于偶像劇男演員的高顔值,若是放到現實之中,活脫脫就是一個掀起追捧熱潮的頂級男神。
&nbsp:&nbsp:&nbsp:&nbsp: 反觀自己的形象,跟對方相比,簡直就如同草雞遇到了仙鶴一般。
&nbsp:&nbsp:&nbsp:&nbsp: 坐在王有成邊上的沐迎初看到這人,早就站起了身,臉上神色激動不已,眼中也已經泛出了淚花。
&nbsp:&nbsp:&nbsp:&nbsp: 不過片刻之後,她又從袖子裏拿出素絹,悄悄拭去了眼角的潤濕。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見她這狀态,不用說也知道了,這男子顯然便是她的哥哥,沐劍飛了。
&nbsp:&nbsp:&nbsp:&nbsp: 果然,在整理了一番情緒之後,沐迎初連招呼都不打,在衆人的視線之中,絲毫沒有一點淑女該有的儀态,提着裙擺跑向了那道思念了很久的偉岸的身影。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瞪大了眼睛,呆呆地坐着,好像被突然到來的始亂終棄傷透了心,一張臉上寫滿了哀怨。
&nbsp:&nbsp:&nbsp:&nbsp: “哥!”
&nbsp:&nbsp:&nbsp:&nbsp: 沐迎初口中喊了一聲,快步投進了神色呆滞,下意識張開了雙臂的沐劍飛的懷中。
&nbsp:&nbsp:&nbsp:&nbsp: “迎初!”
&nbsp:&nbsp:&nbsp:&nbsp: 沐劍飛的劍眉一陣顫動,竟然喜極而泣,攬着沐迎初的肩膀聲音哽咽。
&nbsp:&nbsp:&nbsp:&nbsp: 那跟在他身後的一群兵丁,臉上的表情各異,有的因沐迎初的花容月貌而驚豔,有的因爲她突如其來的擁抱而錯愕,當然在聽到沐劍飛那粗如牛喘的哽咽聲後,衆人的臉色都因爲竭力憋着笑意而變得漲紅。
&nbsp:&nbsp:&nbsp:&nbsp: 沒人能想到,平日裏不苟言笑,對部下責令嚴苛,讓所有人都以爲他是個沒有感情的鐵将軍,見到自己的妹妹竟然是這種反應。
&nbsp:&nbsp:&nbsp:&nbsp: “迎初,你上次寫信跟我說在迎賓之宴上,要給我唱一曲,是真的嗎?”
&nbsp:&nbsp:&nbsp:&nbsp: 兩人說了一會兒悄悄話,沐劍飛終于平複了心情,開懷笑道。
&nbsp:&nbsp:&nbsp:&nbsp: “哥,我有幾時騙過你?”
&nbsp:&nbsp:&nbsp:&nbsp: 沐迎初露出一種小女孩特有的得意之色。
&nbsp:&nbsp:&nbsp:&nbsp: 沐劍飛見妹妹這副雀躍的神情,和幾年前離家之時,幾乎别無二緻,再多的時光荏苒,逝水無情的感受似乎都在她的一颦一笑中消散無迹了。
&nbsp:&nbsp:&nbsp:&nbsp: “嗯,那爲兄一會兒可要好好的洗耳恭聽啦!”沐劍飛故作正色道,可是眼角的笑意哪裏藏得住。
&nbsp:&nbsp:&nbsp:&nbsp: “哥,這歌可是我費了很多心思,準備了好久的。”
&nbsp:&nbsp:&nbsp:&nbsp: 沐迎初見他的表情,頓時不滿道:“而且這詞,也是我好不容易才得來的。”
&nbsp:&nbsp:&nbsp:&nbsp: 沐迎初說到這裏,不由想到了王有成那種極盡誇張的措辭方式。若是先生被懷疑,肯定會大聲嚷嚷什麽尋遍高友,訪遍名師,跋山涉水,曆經千辛萬苦之類的詞彙。
&nbsp:&nbsp:&nbsp:&nbsp: 心中這麽想着,臉上也露出了笑容來。那個人,正經起來才華橫溢,放松下來就滿嘴胡言亂語,真是叫人看不透。
&nbsp:&nbsp:&nbsp:&nbsp: “哦,不知是京城裏的哪位大詞家寫的?”
&nbsp:&nbsp:&nbsp:&nbsp: 沐劍飛聽到她的話,大感興趣地問道。
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