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nbsp:&nbsp:&nbsp: 驕傲的人,總會有自己的執念。
&nbsp:&nbsp:&nbsp:&nbsp: 作爲京城第一公子,柳阮君幾乎已經擁有了一切,名聲,财富,甚至權位對他來說也是唾手可得。
&nbsp:&nbsp:&nbsp:&nbsp: 而如今,他唯一的執念便是那坐在席間,輕紗遮面,雖然未曾袒露過真容,但是卻已經神交了多年的女子。
&nbsp:&nbsp:&nbsp:&nbsp: 他也曾經設想過,滿堂花醉三千客,自己與伊人執手入室,從此相敬如賓,琴瑟和鳴。
&nbsp:&nbsp:&nbsp:&nbsp: 柳阮君的“驚夢”在掃出之後,所有人隻覺得耳膜一陣刺痛的刹那間,他又迅速用整個右掌按在了琴弦上,止住了那回蕩着躁動的聲音。
&nbsp:&nbsp:&nbsp:&nbsp: 驚夢,乃是古代賢者所做,通常是作爲一曲的開頭。
&nbsp:&nbsp:&nbsp:&nbsp: 這是五弦琴奏法中,最爲高深的技巧之一,不但需要右手恰到好處的力量,集中于一處極速而發,還需要左手在瞬間放開琴弦,而保證琴音不斷。
&nbsp:&nbsp:&nbsp:&nbsp: 由于其演奏難度太大,當今之世,能夠彈奏驚夢的人,已經寥寥無幾,甚至宮廷之中的琴師也未見得能夠彈出。
&nbsp:&nbsp:&nbsp:&nbsp: 當然與那些有些知道驚夢的人相比,對沒有聽過驚夢的人來說,柳阮君的這個開頭簡直就好像是一個不會彈琴的人,不小心碰到了琴弦時發出的嘈雜之聲。
&nbsp:&nbsp:&nbsp:&nbsp: 柳阮君沒有理會高台之下,那些神色各異的臉,在止住回音之後,他又擡起右手,左手宛若穿花蝴蝶般飛速遊走于五根弦上,右手則或勾挑,或輕按,或輪指;時而如細雨打軒窗,時而又似秋風掃落葉。
&nbsp:&nbsp:&nbsp:&nbsp: 一個個音符從柳阮君那白玉般的指間流出來,一瞬間,台下的衆人就已經聽得癡了,哪裏還有先前聽到驚夢時的表情?
&nbsp:&nbsp:&nbsp:&nbsp: “這,這莫非是傳說中的廣陵殘普?”立在那高台邊上,側耳傾聽的沐白允不由失聲。
&nbsp:&nbsp:&nbsp:&nbsp: 坐在第一排的句麗皇子李萬姬望向台上那個一襲白衫的男人,微微眯了眯眼睛。
&nbsp:&nbsp:&nbsp:&nbsp: “願在心而難叙,所樂者在卿。願在卿所共處,之子而同歸……願在心而難叙,所喜者在卿。願在卿所同歸,逝者如流水……”
&nbsp:&nbsp:&nbsp:&nbsp: 柳阮君的聲音溫和而飽含着深切的感情,高台之下的許多少女都尖聲喊叫着柳阮君的名字,手舞足蹈又哭又笑,臉色也都因爲激動而顯出潮紅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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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 歌聲未住,琴聲未歇,在那高台之下已經有人一邊眯着眼,一邊低聲自言自語。
&nbsp:&nbsp:&nbsp:&nbsp: “不愧是第一公子,我當初還以爲他的琴曲隻是略有涉獵,誰知造詣如此之深!”
&nbsp:&nbsp:&nbsp:&nbsp: “而且這歌聲也是極好的,真的是大飽耳福了。”
&nbsp:&nbsp:&nbsp:&nbsp: 一段似低沉自語的歌聲完畢,柳阮君手上動作再次變得激烈,隻見他雙手用力地挑按琴弦,聲音也陡然拔高,一種激烈昂揚的情緒在這一刻噴薄而出。
&nbsp:&nbsp:&nbsp:&nbsp: “唯願今生做伴,道一聲永不相忘!”
&nbsp:&nbsp:&nbsp:&nbsp: 柳阮君隻覺得胸中那股強烈沖撞的郁結之氣,在這一刻都得完全宣洩了出來,他的右手屈起四根手指,旋即猛然彈出,整個手臂也保持着向前掃出的姿勢,那台上的畫面在這瞬間就好像突然定格了一般!
&nbsp:&nbsp:&nbsp:&nbsp: 在這動作之下,衆人隻聽見一聲開山裂石般的巨響,柳阮君手中琴上的五根琴弦齊齊應聲而斷,然後倏然彈開老遠。
&nbsp:&nbsp:&nbsp:&nbsp: 再望向柳阮君,隻見他臉色蒼白,渾身忍不住顫抖起來,一口殷紅的鮮血噴出,灑在他白色的衣衫上,觸目驚心。
&nbsp:&nbsp:&nbsp:&nbsp: 見此情景,台下衆人一陣驚訝嘩然,坐在後排的人聽到前邊的聲音,則都是站起身,掙着脖子向那台上看去。
&nbsp:&nbsp:&nbsp:&nbsp: “這,這是怎麽回事?”
&nbsp:&nbsp:&nbsp:&nbsp: “天呐,柳公子這是怎麽了?”
&nbsp:&nbsp:&nbsp:&nbsp: 沐白允沖上台去,看了看他已經空洞無神的雙眼,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仿佛碰到了烙鐵般猛地縮回手,愕然道:“是五石散!”
&nbsp:&nbsp:&nbsp:&nbsp: 話音落下,頓時一石激起千層浪!
&nbsp:&nbsp:&nbsp:&nbsp: “什麽,竟然服用五石散!?”
&nbsp:&nbsp:&nbsp:&nbsp: “傳說服用之後,會瞬間讓自己精神煥發,思維敏捷的五石散!”
&nbsp:&nbsp:&nbsp:&nbsp: “若是服用了五石散,會渾身發燙,輕則昏迷,重則死亡!”
&nbsp:&nbsp:&nbsp:&nbsp: “不是傳說那五石散的方子,早就失傳了?”
&nbsp:&nbsp:&nbsp:&nbsp: 台下衆人議論紛紛,望向柳阮君的視線,既有疑惑不解,也有悲歎惋惜。
&nbsp:&nbsp:&nbsp:&nbsp: 這柳阮君爲何要服用那五石散,難道就爲了在這迎賓宴上表現一番麽?若真是如此,那也太不值得了。
&nbsp:&nbsp:&nbsp:&nbsp: 議論聲還未散去,柳阮君的眼神中終于恢複了些許清明,望向了那高台之下的一襲白紗的身影。
&nbsp:&nbsp:&nbsp:&nbsp: “何苦來哉?”
&nbsp:&nbsp:&nbsp:&nbsp: 身着白紗裙的錦軒仙子,終于幽幽一歎。
&nbsp:&nbsp:&nbsp:&nbsp: 柳阮君笑了笑,用虛弱的聲音道:“我隻是想拿回,屬于我自己的驕傲。”
&nbsp:&nbsp:&nbsp:&nbsp: 錦軒仙子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看他一眼,眸子裏又變得空靈清澈,不染一絲塵煙。
&nbsp:&nbsp:&nbsp:&nbsp: 今日之後,便沒有什麽京城第一公子了。柳阮君蓦然想起了十年前,有一位算命先生批給自己的字:所求者,亦爲之所累。
&nbsp:&nbsp:&nbsp:&nbsp: 柳阮君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雖然一語成谶,但是那又如何?
&nbsp:&nbsp:&nbsp:&nbsp: 坐在後排的沐迎初搖着頭,口中啧啧有聲:“這柳阮君,對這位仙子還真是用情至深,無奈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笑了笑,低聲道:“的确,想不到連柳阮君這種文采風流都是上上之選的男人,都征服不了她。”
&nbsp:&nbsp:&nbsp:&nbsp: 沐迎初突然轉過臉,望着王有成,笑道:“我想,這世上恐怕也隻有一人能夠征服她了。”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奇道:“誰?”
&nbsp:&nbsp:&nbsp:&nbsp: “這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沐迎初哈哈大笑起來。
&nbsp:&nbsp:&nbsp:&nbsp: 聽到沐迎初略帶玩笑的話,王有成趕緊搖頭擺手道:“得了吧,就這個女人,白送我也不要,這要是大冬天的,每天對着這張臉,能把人給活活凍死。”
&nbsp:&nbsp:&nbsp:&nbsp: 頓了頓,王有成又正色道:“我還是喜歡迎初這樣,活潑可愛又溫柔大方的姑娘。”
&nbsp:&nbsp:&nbsp:&nbsp: 聽到王有成的話,沐迎初再次低下了螓首,若不是後排的燈光太暗,王有成一定能看到沐迎初的臉上飛起的紅霞,還有嘴角的一抹似笑又含着嬌嗔的弧度。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說完之後,自己也覺得失言,擡手拍了一下腦袋,心中暗罵自己,今天是怎麽回事,難道是春心蕩漾了?
&nbsp:&nbsp:&nbsp:&nbsp: 幹咳兩聲,掩飾掉自己的尴尬,王有成顧左右而言他:“唔,月色正好,看來明天又是一個好天氣。”
&nbsp:&nbsp:&nbsp:&nbsp: 說話之間,那柳阮君早已黯然離場,因爲服了五石散,曲子沒有演奏完畢,所以也略過了評分的程序。
&nbsp:&nbsp:&nbsp:&nbsp: 一個時辰之後。
&nbsp:&nbsp:&nbsp:&nbsp: 多數邦國的代表都已經一一表演,計分的牌子上,那金明尹的分數高高在上,除了這個三十分的優之外,其餘的多是二十左右。
&nbsp:&nbsp:&nbsp:&nbsp: 在金明尹的演奏之後,李萬姬唯一想要看的對手,便是那位冷若冰雪的錦軒仙子。
&nbsp:&nbsp:&nbsp:&nbsp: 但越是着急,卻偏偏越是要等待,即使是李萬姬這樣的人,臉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絲不耐。
&nbsp:&nbsp:&nbsp:&nbsp: “第零二号。”
&nbsp:&nbsp:&nbsp:&nbsp: 耳邊再度響起的編号,依然不是她。聽到台下衆人并沒有多熱情的反應,李萬姬心道,這又是華夏某個不知名的歌姬。
&nbsp:&nbsp:&nbsp:&nbsp: 李萬姬忍住性子,仰着脖子将一杯酒喝了下去,又撕下了一片肉脯,塞進嘴裏細細咀嚼。
&nbsp:&nbsp:&nbsp:&nbsp: “啊,竟然用到了編鍾,不過怎麽隻有七個!?”
&nbsp:&nbsp:&nbsp:&nbsp: “還有洞箫,和琵琶,這是什麽搭配啊?”
&nbsp:&nbsp:&nbsp:&nbsp: 定定站到台上的那位女子低着頭,衆人倒也沒有看到她的樣貌,隻是對那三種樂器大發議論。
&nbsp:&nbsp:&nbsp:&nbsp: “嘿嘿,這位寫曲子的可真是糊塗,這禮器怎麽能加入俗樂之中?”
&nbsp:&nbsp:&nbsp:&nbsp: “我看八成也是個不會寫的,這胡拼亂造的東西也能上台了?”
&nbsp:&nbsp:&nbsp:&nbsp: 就在衆人議論之時,那操樂的人也走了上去,隻見他身着青衫,步履端正,手裏提着一個木凳,滿臉正色地上台。
&nbsp:&nbsp:&nbsp:&nbsp: 七個編鍾挂在架子上,每一個編鍾上都懸着一個小小的錘子,錘子的柄端用繩子連接,而每一根繩子的另一端則都系在一個造型古怪的木制的闆子上。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将凳子放在了編鍾的後邊,又抱起琵琶,面對着台下的衆人端坐了下來。
&nbsp:&nbsp:&nbsp:&nbsp: “咦,怎麽隻有這一個人?”
&nbsp:&nbsp:&nbsp:&nbsp: “哈哈,我看另外兩個可能是怕丢人,直接沒敢上來!”
&nbsp:&nbsp:&nbsp:&nbsp: “嘿,那這麽說,這位還真是有勇氣呀!”
&nbsp:&nbsp:&nbsp:&nbsp: “哈哈哈……”
&nbsp:&nbsp:&nbsp:&nbsp: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這些人的挖苦的影響,台上的那位女子倏然擡起頭來,在那高台上亮如白晝的燈光之下,露出一張明豔動人的臉。
&nbsp:&nbsp:&nbsp:&nbsp: 沐迎初!
&nbsp:&nbsp:&nbsp:&nbsp: 這是,這是尚書大人的千金小姐,沐迎初!
&nbsp:&nbsp:&nbsp:&nbsp: 那些上一秒還在挖苦譏笑的人,在看到了沐迎初的臉之後,又哪裏還發得出聲音來?
&nbsp:&nbsp:&nbsp:&nbsp: 台上的兩個似乎一點都不着急,對于衆人的各種議論也是充耳不聞,一個立着一個坐着,都是保持着靜默。
&nbsp:&nbsp:&nbsp:&nbsp: “台上的,你們怎麽回事,若是不行的話就下來!”
&nbsp:&nbsp:&nbsp:&nbsp: 句麗皇子原本就已經很不耐煩了,聽台上遲遲沒有聲音,猛地睜開眼,怒視着台上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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