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nbsp:&nbsp:&nbsp: “皇子請稍稍等待片刻,這曲子需要準備一下。”
&nbsp:&nbsp:&nbsp:&nbsp: 沐白允微笑着解釋道。
&nbsp:&nbsp:&nbsp:&nbsp: 在所有人都露出不耐煩的神情,低聲讨論的時候,終于一道鍾聲打破了高台之上的寂靜。
&nbsp:&nbsp:&nbsp:&nbsp: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隻見台上那原本神情呆滞,眼觀鼻鼻觀心猶如木雕的青衫男子,在這一刻好像突然煥發了神采,整個人由靜化爲動。
&nbsp:&nbsp:&nbsp:&nbsp: 隻見他用雙腳踩着木質的踏闆,牽動着繩索,那小錘就敲打在了編鍾上,發出了清脆而有悠遠的聲音。
&nbsp:&nbsp:&nbsp:&nbsp: “原來,這編鍾可以這麽敲——”
&nbsp:&nbsp:&nbsp:&nbsp: 衆人先前還不不知道這踏闆是什麽東西,這時候見他竟然用腳踩出了聲音,所有人都呆住了。
&nbsp:&nbsp:&nbsp:&nbsp: 高台上的男子,雙腳規律地踩動踏闆,三個音一組,共計四組,如此循環往複。
&nbsp:&nbsp:&nbsp:&nbsp: 在衆人大感新鮮的眼神之中,那端坐着的青衫男子的手也動了起來。
&nbsp:&nbsp:&nbsp:&nbsp: 琵琶發出叮叮的聲音的同時,那編鍾的悠遠的聲音就變成了背景。
&nbsp:&nbsp:&nbsp:&nbsp: 琵琶聲與編鍾聲交相輝映,衆人隻覺得這樂聲飽滿,綿綿不絕,十分動聽。
&nbsp:&nbsp:&nbsp:&nbsp: “這,這到底是什麽奏法?”
&nbsp:&nbsp:&nbsp:&nbsp: 金明尹郁悶的想要吐血,滿以爲自己在深山之中避世多年,才領悟的跫音絕響,已經足夠非凡,但是比起這台上飽滿猶如清澗泉流般的樂聲,簡直如同初學。
&nbsp:&nbsp:&nbsp:&nbsp: 眼前這般的演奏方法,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nbsp:&nbsp:&nbsp:&nbsp: 而這曲子,顯然也是非同尋常!
&nbsp:&nbsp:&nbsp:&nbsp: 隻見台上那一襲青衫,面色雲淡風輕的男子,雙手揮灑自如,腳下踩着踏闆的節奏一絲不亂,雖然同時操作兩種樂器,卻顯得遊刃有餘,俨然一派大家風範。
&nbsp:&nbsp:&nbsp:&nbsp: 在來此之前,句麗早就已經做過調查,對于華夏那些名聲在外的樂曲名家都已如數家珍。
&nbsp:&nbsp:&nbsp:&nbsp: 可是台上這位,顯然不在那名家之列!
&nbsp:&nbsp:&nbsp:&nbsp: 那娴熟無比的演奏,那水乳交融後的鍾聲和琵琶的音色,簡直就如同天籁!
&nbsp:&nbsp:&nbsp:&nbsp: 如此年輕,就有這樣的功力,此人到底是誰?
&nbsp:&nbsp:&nbsp:&nbsp: 高台之下的聽着,心中都是響起了這般疑惑的聲音。
&nbsp:&nbsp:&nbsp:&nbsp: 許多年後,當人們談起這一幕的時候,依舊是現在這般的不解,迷惑,茫然!
&nbsp:&nbsp:&nbsp:&nbsp: “在青衫客絕對華麗的樂曲前面,任何高深的技巧都是蒼白的。”
&nbsp:&nbsp:&nbsp:&nbsp: “雖然我的演奏獲得了諸多好評,但我依然觸碰不到青衫客的那種境界的冰山一角。”
&nbsp:&nbsp:&nbsp:&nbsp: “在面對青衫客手腳并用的演奏時,我仔細聆聽着,試圖找出這樂曲中的哪怕一絲絲的破綻,但結果是我自己深深陷入了那樂曲之中。”
&nbsp:&nbsp:&nbsp:&nbsp: “那些宮廷樂師自鳴得意的演奏,在青衫客的面前簡直脆弱不堪!”
&nbsp:&nbsp:&nbsp:&nbsp: 高台之上,琵琶聲如珠落玉盤,在幾個輪指之後,沐迎初檀口微啓,柔弱中帶着明媚,但又似乎有着一種淺淺哀傷的聲音,從她口中緩緩而出。
&nbsp:&nbsp:&nbsp:&nbsp: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阙,今夕是何年!”
&nbsp:&nbsp:&nbsp:&nbsp: 在衆人還迷醉于那樂聲之中,無法自拔的時,蓦地聽到沐迎初這空谷流泉般的聲音,頓時衆人都覺得身上起了層雞皮疙瘩。
&nbsp:&nbsp:&nbsp:&nbsp: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nbsp:&nbsp:&nbsp:&nbsp: 聽到兩句歌詞出口,整個迎賓宴會全場沸騰了。
&nbsp:&nbsp:&nbsp:&nbsp: “歌詞,這歌詞又是哪位大家寫的,竟然如此凄美?”
&nbsp:&nbsp:&nbsp:&nbsp: “真沒有想到,沐小姐的聲音竟然也這麽美妙!”
&nbsp:&nbsp:&nbsp:&nbsp: 席間的李萬姬哪裏還坐得住,倏然起身,望着台上的兩個人,一時張口結舌,眼中的陰鸷之色完全化爲了呆若木雞。
&nbsp:&nbsp:&nbsp:&nbsp: 在他邊上的藤原直也是瞪大眼睛,雙眼放光,嘴角竟然再度流出涎水,好像饕餮遇到了美食一般。
&nbsp:&nbsp:&nbsp:&nbsp: 面對台下群情激動的觀衆,沐迎初沒有絲毫表情,将上阕唱完之後,便靜靜立着,視線望向了懸在空中的皎皎明月。
&nbsp:&nbsp:&nbsp:&nbsp: 在那清冷的月光之下,沐迎初的連被照的更添了一絲婉約凄美,動人心魄。
&nbsp:&nbsp:&nbsp:&nbsp: 那琵琶聲漸消,作爲背景映襯的編鍾依然不知疲倦般循環敲打着,衆人将視線望向沐迎初身後不遠處的青衫男子,隻見他放下了琵琶,拿起那支湘妃竹制成的洞箫。
&nbsp:&nbsp:&nbsp:&nbsp: 嗚嗚咽咽的箫聲,與先前那歌詞中的意境相接,渾然天成。
&nbsp:&nbsp:&nbsp:&nbsp: 立在台邊的沐白允忍不住望向了他,他難以想象,有一個人能在不同的領域當中,都有着遠超當世的才能。
&nbsp:&nbsp:&nbsp:&nbsp: 不論是作詞,譜曲,還是演奏,任何一樣拿出來,都足以讓他成爲一代大師巨匠。
&nbsp:&nbsp:&nbsp:&nbsp: “轉朱閣,低绮戶,照無眠,不應有恨!”
&nbsp:&nbsp:&nbsp:&nbsp: 稍停了片刻之後,沐迎初再度開口,在嗚咽的箫聲映襯之下,她的聲音更顯凄美。
&nbsp:&nbsp:&nbsp:&nbsp: “何事長向别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
&nbsp:&nbsp:&nbsp:&nbsp: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
&nbsp:&nbsp:&nbsp:&nbsp: 沐迎初的最後兩句出口,在人群之外,早已聽得出神的沐劍飛再忍不住心中的情緒,潸然淚下。
&nbsp:&nbsp:&nbsp:&nbsp: 輕吟低訴的,莫不是思念之情。
&nbsp:&nbsp:&nbsp:&nbsp: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
&nbsp:&nbsp:&nbsp:&nbsp: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
&nbsp:&nbsp:&nbsp:&nbsp: 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
&nbsp:&nbsp:&nbsp:&nbsp: 高台之上的沐迎初,眼角泛起了淚花,立在台邊的沐白允心中久久難以平靜,席間站着的李萬姬心中升起了無力感,他失魂落魄地坐了下去。
&nbsp:&nbsp:&nbsp:&nbsp: 身着白紗的錦軒仙子的眼中波動強烈,一種莫名的哀傷情緒,瞬間打破了她的冷清孤寂。
&nbsp:&nbsp:&nbsp:&nbsp: 這一刻,她站起身來,第一個鼓起了手掌。
&nbsp:&nbsp:&nbsp:&nbsp: “沐姑娘,好曲,好詞。”
&nbsp:&nbsp:&nbsp:&nbsp: 坐在中間某個位置的闵遊幾人,臉上露出了一種深深的挫敗感——這樣的詞,是他們一生追求,卻永遠也寫不出來的。
&nbsp:&nbsp:&nbsp:&nbsp: 然而,那個被他們輕視的,不屑一顧甚至在心中譏笑挖苦的年輕人,寫出來了。
&nbsp:&nbsp:&nbsp:&nbsp: 這一首詞,已然超越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詞家!
&nbsp:&nbsp:&nbsp:&nbsp: 即使是賀張之,餘白樹這樣的詞曲名家,也都是神色激動,站起身高聲喝彩起來。
&nbsp:&nbsp:&nbsp:&nbsp: 那些兀自沉浸在這歌樂之中的幾位評分的先生,此刻也都回過神來。
&nbsp:&nbsp:&nbsp:&nbsp: “樂曲:十分。”
&nbsp:&nbsp:&nbsp:&nbsp: “歌詞:十分。”
&nbsp:&nbsp:&nbsp:&nbsp: “氣韻:十分。”
&nbsp:&nbsp:&nbsp:&nbsp: “歌聲:十分。”
&nbsp:&nbsp:&nbsp:&nbsp: 滿分,竟然是滿分!
&nbsp:&nbsp:&nbsp:&nbsp: 舞台之下的那群人,再度發出了一陣不可思議的驚呼聲。
&nbsp:&nbsp:&nbsp:&nbsp: “這是有史以來,最高的評分!”
&nbsp:&nbsp:&nbsp:&nbsp: “雖然不服氣,但是這評分,實至名歸!”
&nbsp:&nbsp:&nbsp:&nbsp: 議論之間,錦軒仙子幽幽一歎,起身用那萬年不變的不染塵煙的聲音沖沐迎初問道:“可以告訴我,這詞曲,是誰寫的嗎?”
&nbsp:&nbsp:&nbsp:&nbsp: 沐迎初一臉平靜,望着高台之下那些滿懷好奇的一張張臉:“這詞曲,都是出自家師王有成之手!”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
&nbsp:&nbsp:&nbsp:&nbsp: “怎麽沒有聽說過?”
&nbsp:&nbsp:&nbsp:&nbsp: “這名字聽着,可不像是能寫出如此詞曲的人!”
&nbsp:&nbsp:&nbsp:&nbsp: 錦軒仙子也是表情微微一愣,原本空靈清澈的眼中也有了些鮮活色彩:“那,他在哪裏?”
&nbsp:&nbsp:&nbsp:&nbsp: 沐迎初略帶戒備,看着錦軒仙子的臉:“莫非仙子也想要結交我家先生?”
&nbsp:&nbsp:&nbsp:&nbsp: 錦軒仙子微微搖了搖頭,倒是身邊腰上别着鞭子的趕車男子大聲道:“我家仙子是神仙般的人物,他既然有這等才華,當一個小小的先生實在屈才,應該來我們錦軒居,爲仙子作詞作曲。”
&nbsp:&nbsp:&nbsp:&nbsp: 沐迎初聽到他的話,頓時臉色難看。
&nbsp:&nbsp:&nbsp:&nbsp: “錦軒仙子,可真是好大的氣派。”
&nbsp:&nbsp:&nbsp:&nbsp: 在她還未說話的時候,衆人隻見那身着青衫的男子已經從編鍾之後走了出來,露出了一張平凡無奇的臉。
&nbsp:&nbsp:&nbsp:&nbsp: “大膽!”那趕車男子臉現怒色,沖這人喝道。
&nbsp:&nbsp:&nbsp:&nbsp: “果然不愧是仙子,連身邊的狗都是這般頤指氣使。”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冷笑着望向那雙冰冷的眸子:“不過是個歌姬而已,何須如此自擡身價,妄稱什麽仙子!”
&nbsp:&nbsp:&nbsp:&nbsp: 錦軒仙子的雙眸之中終于有了一些變化,似乎是在平靜的湖面扔下了一枚石子,漣漪紊亂。
&nbsp:&nbsp:&nbsp:&nbsp: “住口!”趕車男子一把攥住鞭子,遙遙一指台上的王有成,作勢就要揮鞭。
&nbsp:&nbsp:&nbsp:&nbsp: 台下的衆人也都站起身,望向了這熱鬧的一幕,誰都想不到,這個男人竟然會跟錦軒仙子起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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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 沐白允心中發苦,趕忙上前道:“兩位請息怒,有話好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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