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nbsp:&nbsp:&nbsp: 阒然無聲的大廳裏,三百多雙眼睛,此刻都齊刷刷地望着講台之上,那一道有些消瘦,卻挺立如同一杆标槍的身影。
&nbsp:&nbsp:&nbsp:&nbsp: 這是他一個人的表演,這是他一個人,面對着所有的質疑聲。這是一種一往無前的,自信與從容。
&nbsp:&nbsp:&nbsp:&nbsp: 整個大廳内的氣氛,在這一刻因爲安靜,而顯得有些詭異。
&nbsp:&nbsp:&nbsp:&nbsp: 蘇可的一雙靈動漆黑的眸子,也是一眨不眨地望着台上,視線之中,那身影這時間,竟然有了一種别樣的韻味,是青衫磊落先,是少年英氣。
&nbsp:&nbsp:&nbsp:&nbsp: 視線交錯之下,蘇可一時間竟有些癡了。
&nbsp:&nbsp:&nbsp:&nbsp: 講台上的周老,在看到王有成接下來的筆意之後,竟然滿臉震驚之色,下意識地退了兩步。
&nbsp:&nbsp:&nbsp:&nbsp: 而那站起身的陳友庚,嘴角的冷笑,不知何時已經化爲了駭然。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揮毫而就的墨色裏,每一筆竟然都仿佛一柄最鋒利的劍,閃爍着耀人膽寒的鋒芒。
&nbsp:&nbsp:&nbsp:&nbsp: 才兩個字寫出來,陳友庚就已經感覺到,那字體給他帶來的劇烈的壓迫感,仿佛被人在眉間對着一根銳利的尖針般。
&nbsp:&nbsp:&nbsp:&nbsp: 距離稍近的幾個評委,這種感受就更加強烈,這是一種所有人都從未有過的體驗,誰都沒想到,在面對一種字體時,竟然會不由自己,生出一種切膚之感。
&nbsp:&nbsp:&nbsp:&nbsp: 李俊在看到,那第二個字出現的刹那,就已經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不過依然神情倔強地盯着那字體。
&nbsp:&nbsp:&nbsp:&nbsp: “長刀所向,劍氣如霜!”
&nbsp:&nbsp:&nbsp:&nbsp: 八個字,竟然字字都蘊藏着這般無可匹敵的刀光劍氣!
&nbsp:&nbsp:&nbsp:&nbsp: 李俊視線下移,到了劍字的時候,哪裏還能受得了這劍氣所帶來的眩暈之感,頓時臉色發白,額角汗珠不停滴落。
&nbsp:&nbsp:&nbsp:&nbsp: 這天旋地轉般的眩暈,給他帶來的,一股難言的惡心感受,洶湧而上,他忍不住猛地彎腰俯身,早上吃的東西,立時就從胃中翻江倒海般吐了出來。
&nbsp:&nbsp:&nbsp:&nbsp: 除了幾個評委,以及寥寥幾個資曆比較深的人,其餘人也都已經難忍,那筆法之間無可匹敵的氣勢了。
&nbsp:&nbsp:&nbsp:&nbsp: 陳友庚咬着牙,依舊望着那八個字,隻覺得自己渾身的汗毛都炸開了,臉上也是一副肝膽俱裂的神情。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轉回身體,将毛筆重新蘸墨,宣紙上的字迹漸漸幹透,那種令人恐懼的氣勢才算漸漸收斂了下去。
&nbsp:&nbsp:&nbsp:&nbsp: 蘇可微微擡起視線,眯着眼望向講台上,強忍着自己心中的驚懼,看到那筆意已消散,這才長長出了口氣。
&nbsp:&nbsp:&nbsp:&nbsp: 這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王有成的書法,顯然這樣的結果,也遠遠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nbsp:&nbsp:&nbsp:&nbsp: 視線盯着已經轉身的王有成,隻見他擡眼望着台下的衆人,又望着臉色慘白,神情萎頓的李俊,微微搖了搖頭。
&nbsp:&nbsp:&nbsp:&nbsp: 那陳友庚,哪裏還敢直視他的眼神,隻能垂首而立,仿佛一根失去了鮮活的木頭。
&nbsp:&nbsp:&nbsp:&nbsp: 收起了劍意,王有成手下一動,又換成了一種蕭索的,滿是疏離與孤寂感的筆法。
&nbsp:&nbsp:&nbsp:&nbsp: 如果說前面寫的是少年的鮮衣怒馬,那這時候就變成了一種傲岸孤高。
&nbsp:&nbsp:&nbsp:&nbsp: 這一刻,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中,王有成再也不是一個書法老師,而似乎是突然之間,站到了一個衆人無法企及,永遠隻能仰望的高度。
&nbsp:&nbsp:&nbsp:&nbsp: 周老已經連退了好幾步,連自己的後背靠到了評委席的桌子上,都曾未覺察。
&nbsp:&nbsp:&nbsp:&nbsp: 另外一個評委打翻了自己的茶杯,杯子裏的水順着桌面嘩啦流到了地上。
&nbsp:&nbsp:&nbsp:&nbsp: 可是誰又會在乎這樣的小事?所有人的感官,早已不屬于自己,而是被王有成的筆鋒吸引着,投入了那彷如深潭一般的墨色之中。
&nbsp:&nbsp:&nbsp:&nbsp: 李俊艱難地擡起頭,呼吸的節奏變得急促,作爲少年天才的那份傲氣,在看到第五個字的時候,就已經潰散得一幹二淨了。
&nbsp:&nbsp:&nbsp:&nbsp: 若非那筆意收束,後邊的字他恐怕都沒有看下去的勇氣了。
&nbsp:&nbsp:&nbsp:&nbsp: 整個大廳之中,落針可聞,衆人的噤聲以對,不是因爲尊重,而是來自心底那種深深的懼怕。
&nbsp:&nbsp:&nbsp:&nbsp: 你們不是要公平嗎,你們不是要解釋嗎?
&nbsp:&nbsp:&nbsp:&nbsp: 這,就是我給你們的回答!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身上的氣勢稍微緩和之後,再度攀升出的怒氣,也順着筆端,落入了那白色的宣紙上。
&nbsp:&nbsp:&nbsp:&nbsp: “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nbsp:&nbsp:&nbsp:&nbsp: 衆人原本以爲他的氣勢已經用盡了,可是在視線彙聚之處,那最後的四個字結于一體,氣機相連,融會貫通之後,就好像是一道振聾發聩的反問。
&nbsp:&nbsp:&nbsp:&nbsp: 墨色未收,所有人都覺得,胸口一陣憋悶,仿佛被一堵牆生生撞在了身上。
&nbsp:&nbsp:&nbsp:&nbsp: 陳友庚李俊等人,就更加不堪,在看到最後四個字之後,連呼吸都滞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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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 這一刻,他們的臉上,隻有無盡的懊悔,以及難以言明的沮喪。
&nbsp:&nbsp:&nbsp:&nbsp: 自己這些人,在這樣的筆墨前,就好像是跳梁小醜一般,愚蠢到可笑。
&nbsp:&nbsp:&nbsp:&nbsp: 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扔下了手中的毛筆,望着台下那些眼不能轉,口不能言的老師和學生,這些剛剛還在要求公平的家夥,早已是滿臉羞愧無地。
&nbsp:&nbsp:&nbsp:&nbsp: 即便是周老,也是靠在評委席的桌案上,深深地吸着氣,沉默着沒有說話。
&nbsp:&nbsp:&nbsp:&nbsp: 因爲這樣的筆法,他實在沒法評價,不敢評價,也沒有資格評價。
&nbsp:&nbsp:&nbsp:&nbsp: 這個看上去十分年輕的老師,這樣的書法水平,早就已經邁入了書法的最後一重難關了。
&nbsp:&nbsp:&nbsp:&nbsp: 他忍不住閉上眼,原本對于這次的比賽,并沒有興緻的他,此刻突然覺得不虛此行了。
&nbsp:&nbsp:&nbsp:&nbsp: 能夠親眼看到這樣的一副作品,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誕生,平生無憾了。
&nbsp:&nbsp:&nbsp:&nbsp: 蘇可站起了身,突然忍不住鼓起了手掌,一下一下。
&nbsp:&nbsp:&nbsp:&nbsp: 在落針可聞的大廳之中,這孤零零的掌聲,就好像是一道驚雷,紮入了所有人的耳膜。
&nbsp:&nbsp:&nbsp:&nbsp: 王有成走下台,看着面如死灰的陳友庚,露出一個笑容,卻沒有說什麽。
&nbsp:&nbsp:&nbsp:&nbsp: 陳友庚捏着拳頭,想要說些什麽,可是嘴唇翕動,卻終究是什麽也沒有說出來。
&nbsp:&nbsp:&nbsp:&nbsp: 李俊低着頭,看着自己腳下的一片,早已不敢擡頭去看王有成的視線,渾身都在輕微的顫抖着,在書法的道路上,這是他最深最痛最慘的一次挫敗。
&nbsp:&nbsp:&nbsp:&nbsp: 他知道,即使自己再努力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也絕對達不到他現在的高度。
&nbsp:&nbsp:&nbsp:&nbsp: 原先的不甘心,這一刻都已經變成了深深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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