擡眼望去,視線盡頭,是一道朱紅大漆的硬木樓梯,傾斜向上,伸向二樓。
王有成不緊不慢,跟在林婉容的身後,踩着坐席中間的過道,一路向前,順着那樓梯拾級而上。
木質樓梯,在腳下發出咯噔咯噔的聲音。
林婉容一邊走,一邊回頭道:“我們清樂樓,正缺一個賬房先生,我帶你先去見過朱管事。”
“朱管事?”
見王有成面帶疑惑,林婉容解釋道:“對,總管咱們清樂樓内的一切事務。”
/酷m!匠kl網)首發k
王有成這才颔首,上了二樓,總算沒有了瞎編的冷清,所過之處,倒有不少人來往穿行。
除了幾個頭戴小帽,肩搭抹布的小厮之外,更多的則是花紅柳綠,香風陣陣,打扮的妖豔的女子。
“婉容,你可算回來了!”
看見林婉容的身影,一個眼角帶着細紋,穿着綠裙,看上去三十來歲的女子聲音有些急切,趕忙上前攔住了她的腳步。
“芳姐,怎麽了?”林婉容詫異道。
“還怎麽了,是春桃姐!”
那芳姐神色焦急,也沒有注意到王有成的存在似的:“你昨天給嫣然姑娘洗的衣服,是怎麽回事?”
林婉容深色疑惑,不解道:“怎麽了?”
“哎呀,沒時間跟你說了,你還是快跟我過來吧!”芳姐一把拉着林婉容的手,朝前邊走了去。
林婉容被拽的腳步踉跄,無奈地轉過頭,對王有成投過一個歉然的眼神。
王有成微微點頭,也是滿心好奇,跟在了兩人的身後。
行了不過十多步,耳邊便傳來一陣女子的叫罵聲:“真真不是東西,大家夥都來看看,這衣服,這是洗過了嗎?”
這時候,林婉容與芳姐已經轉身,邁步進了西北面的一個房中。
王有成跟上去,悄然靠在了門邊上,視線随意地在這房中一瞟,裏邊空間不大,靠牆的位置擺着幾個圓凳,以及花盆等物,中間的空地上站了十多個女子。
被衆女圍在中間的,則是一個年歲稍長,身形微胖的圓臉女子。
此刻正臉色難看,手裏捧着一件錦綢華服,牽着華服的水袖,口中罵罵咧咧。
聽到腳步聲,衆人都不由将視線瞥向了剛剛走進門的林婉容兩人,那圓臉女子也是擡起了頭,臉色更加難看:“臭丫頭,你還知道回來!這衣服是怎麽洗的,你自己看看?!”
說罷向前走了兩步,怒氣沖沖地,将那件錦綢華服推在了林婉容的懷中。
芳姐立在一旁,小心翼翼,滿臉堆笑道:“春桃姐,您快消消氣,這恐怕是有什麽誤會……”
她的話還沒說完,那圓臉女子橫眉瞪眼,尖聲道:“誤會!?你的意思,莫不是說,是我們家嫣然姑娘自己不辨是非,錯怪了這丫頭?”
芳姐的笑意凝固,有些尴尬道:“春桃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春桃姐身邊的幾個女子,則都是一臉冷漠。
“這異域番邦來的丫頭,果然是好手段呐!她明知道咱們嫣然姑娘,這兩日就要穿這華服,去都督府上操琴。這不就是故意給嫣然姑娘難堪麽?這般下三濫的招兒,也不知是怎麽想出來的!”
離那春桃姐最近的一個女子,冷笑連連,望着林婉容的方向,哼聲道。
“紅月,你這話說的就有點誅心了吧?”芳姐忍不住面泛怒色,怒視了一眼那女子。
紅月冷哼了一聲,翻了翻白眼,搖着手中的小巧精緻的團扇,沒有理會她。
“咱們嫣然姑娘,容貌無雙,又是清樂樓的第一琴師,不知有多少公子爲之傾倒。”
王有成循聲轉過視線,見那春桃姐臉上的肥肉顫動,昂着頭,神色倨傲地說了一句,頓了頓,又寒聲道:“可沒想到,卻被有些人嫉妒生恨,故意刁難呐!”
聽到此處,他不由微微搖頭,再看林婉容一臉委屈,口中辯解道:“我昨天洗的幹淨,根本不是這樣的!”
“喲,臭丫頭還敢狡辯!”
聽到林婉容的話,春桃臉上肥肉繃緊,幾乎要把肥油擠出來,指着那華服水袖上觸目驚心的油污:“那你倒是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道——”林婉容讷讷搖頭。
“不知道?!你跟我說不知道——你以爲,你說一句不知道,就想逃得了幹系?”
春桃尖叫有如瘋狗,扯着林婉容的衣角,三角眼裏滿是怒色。
“臭丫頭,你要是不老實交代,那就甭想再在這兒待下去了!”
林婉容掙脫不過,隻能任由她拉扯着自己,腳下趔趄,口中依舊分辯道:“春桃姐,我真的沒有騙你!”
王有成悄然邁步,走到林婉容身邊,看了看那錦衣華服,低頭皺着鼻子聞了聞水袖的位置,那油污雖然面積不小,卻沒有一絲異味,也不知是哪種油類。
屋子裏的衆人,見到突然闖入的身影,立即将視線都落在了王有成的身上。
春桃見王有成這動作,立即跳腳,放開了林婉容的衣角,将那華服一把奪在手裏:“這胡厮是誰?”
王有成微笑,神情淡然地搖頭:“我是誰不要緊!隻是見你在這裏,不分青紅皂白,口口聲聲數落婉容妹子的不是,想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春桃三角眼微微眯了起來,嘴角露出一抹不屑:“喲,臭丫頭,沒想到你這小小年紀,就能勾到男人給你撐腰呢!”
林婉容更加難堪,已經有些泫然欲泣:“春桃姐,我沒有——”
“這妹子叫的這般親熱,怎麽還不敢承認呢?”
春桃怪笑一聲,眼中更是鄙夷。
圍在春桃邊上的那幾個女子,也都是對兩人扔白眼就跟不要錢般,口中也都是譏笑挖苦起來。
站在春桃身後的紅月走上前,視線打量了一番王有成,搖頭了搖頭。
“這長衫倒也像個讀書的,可惜卻是個寒門子弟,中看不中用!婉容妹子,這就是你找來撐腰的貨色,未免也太次了吧?”
被衆人苛責,又被這般譏諷之後,林婉容雖然性格爽直,可終究隻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頓時已經梨花帶雨,抽泣道:“我沒有——”
王有成見她在這幾個女人的攻勢之下,哪裏有半點抵抗之力,幾乎被壓的擡不起頭,頓時心中歎息。
“幾位姐姐,還請稍安勿躁,聽我一言。”
王有成挺直了身體,輕咳一聲,開口道。
春桃與紅月都是滿臉冷笑,翻着白眼:“都說讀書人牙尖嘴利,既然這位先生,要給這丫頭撐腰,咱就好好洗耳恭聽吧!”
那春桃說到先生兩字,故意加重了語氣,翻着白眼,說完之後,又斜瞥了一眼王有成,哼,倒要看看你又能說出什麽是非黑白來。
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