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臨川幾人去了,右首的男子才忍不住哼了一聲。
“什麽玩意兒,說他胖他倒還喘上了!”
吳子章不置可否,重新取水煮茶,用舀子攪動着圓鍋裏,一副樂此不疲的模樣:“真正的好茶,不但要有上好的茶葉。還要用老姜八角相配,才能蘊出滋味。”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将先前烤好的茶,細細研成粉末,傾入了鍋中,這才接着道:“還要懂得掌握火候,小火慢炜,這樣烹出來的茶,才會有層次感。”
見男子面露疑色,吳子章笑道:“江臨川是豫州才子,向來自視甚高。他有這樣的表現,倒也不足爲奇。”
青年撇了撇嘴道:“看他那副德行,真以爲金陵才俊榜是個擺設之物,咱們捧他幾句,他倒還當真了。慢說是你,我看就算是柳言之,他恐怕也還及不上。”
吳子章笑道:“他這次有備而來,信心滿滿,就是爲了那重陽節的筆墨會,恐怕也帶着與金陵才俊們切磋的意思。”
青年點了點頭,又面帶疑惑道:“哦對了,我聽說那位賬房先生,寫了一首詩。什麽野草夕陽的,竟然得到白大學士的贊同了。”
吳子章眯了眯眼:“醉吟先生,一直主張詩文通俗易懂,并且文章爲時而著,詩歌爲事而作。
那種樸實無華,毫無潤色的作品,幾乎已經是白話,通俗易懂已經到了極緻,被他稱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青年露出了然之色,不過旋即又有些憤慨道:“這厮狂妄自大,如今又得了醉吟先生的稱贊。街頭巷尾之間,倒也有了些名氣。我看他這下,估計真要覺得自己的詩文,能跟子章兄比肩了。”
吳子章淡然道:“這筆墨會的請帖,我已經差人送去了清樂樓,到時候是金子,還是破銅爛鐵,頃刻就能知曉。”
青年失聲道:“這筆墨會的帖子名額有限,何必浪費在那種家夥身上?”
吳子章笑了笑,搖頭道:“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塗改了才俊榜,總該讓他出來展示一下。”
青年領會了他的意思,這才讷讷點頭,臉上依舊挂着哭笑不得的神情。
這筆墨會,請的不但有名列才俊榜的英才,還有金陵城中的名宿。恐怕任誰也想不到,這個賬房先生,竟然也被邀請參與這盛會。
想到那筆墨會上的考校,他忍不住搖頭,真不知道這人到底是幸運,還是不幸。
吳子章自顧自将茶水舀入茶碗之中,視線遠遠投向了天際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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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樂樓,三樓上。
趙嫣然,朱管事,紅月幾人坐在桌案中間。
幾個年輕的男女樂師,都挺直了身體,神色裏透着緊張。幾雙眼睛都齊刷刷望着桌案前,微微皺眉的朱管事。
“嗯,這曲子的編配都不錯,你們演奏的水平也夠了。”
朱管事身寬體胖,遲疑道:“隻是這樂聲裏的情緒,有些太單薄了。”
聽到朱管事的話,幾人心中都是一突,頓時感覺到了一股失落,臉上不由露出沮喪的神情。
“嫣然姑娘,你怎麽看?”
趙嫣然雙手交疊在腰帶前,聽到朱管事的話,神情淡然道:“這次去都督府上演樂,非比尋常,曲子雖然還不錯,但還是稍欠些火候。”
說到這裏,趙嫣然指着那琴師道:“妹妹的演奏的技巧已經足夠了,不過你在彈奏的時候,還是沒有放開。繃得太緊,完全隻是技巧的展示,情緒的渲染顯得很生硬。”
那琴師垂着頭,聽到趙嫣然的話,她頓時隻覺得心中一陣難過。
轉頭見到幾個同伴的臉上,都帶着安慰鼓勵的神情,一時間更是自責不已。
趙嫣然道:“這樣吧,晚間的時候,我正好沒有節目,跟你交流一下。”
那琴師原還失落的臉色立即小腿,轉瞬間大喜過望,擡起頭滿臉興奮道:“真的?!太好啦,謝謝嫣然姐!”
趙嫣然搖搖頭,又望着琴師身邊的幾人,笑道:“這曲子還是暫時待定,你們幾個也要再好好練習一番。”
幾人趕緊低頭稱謝,一個個神情興奮,在趙嫣然回收之後,便一齊朝着門外,退了下去。
等在外邊的衆人,看到幾人這神情,都有些羨慕。
“雖然是待定,但是琴師妹妹,有了嫣然姑娘的指點,去那都督府咱們應該是沒有問題了。”
走在中間的青年男子難掩激動之情,滿臉笑道。
琴師點頭道:“謝謝大家的鼓勵,我會好好努力!這次能夠選上,主要,還是你的曲子寫的好。”
那青年男子聽到她的誇贊,不由昂然道:“哈哈,怎麽說我也算是墨白大師的學生,可不敢堕了先生的名頭。”
坐在屋子裏的紅月,喝了一口熱茶,又沖門外道:“下一組。”
門外的衆人左顧右盼,當看到臉色绯紅,手中捧着陶的林婉容,以及她身後的芳姐,頓時都翻起了白眼。
不少人趕忙退開了腳步,等兩人走進了門中,衆人才重新圍攏起來。
“這一個陶笛,一個漢筝,這是幹什麽?”
有人滿臉不解,語帶疑惑道。
“嗨,或許是想給嫣然姑娘當伴音吧,畢竟兩個都是配樂的樂器。”
另外一人,怪笑着搖頭。
“這林婉容,還真是個野丫頭,沒半點知羞。連嫣然姑娘在這清樂樓中演樂,兩句都沒吹下,還好意思要去那都督府?”
“嘿嘿,有哪個當樂師不想出名的?這都督府是什麽地方,那夜宴之時,在座的可都是才俊榜中的英才,或是名動一方的名宿。
上那樣的地方登台演樂,誰不眼紅?”
“說的沒錯,到時候,就算不能與某個英才成就一段好姻緣,被哪個名宿看重了,納做填房,也算是一件美事!”
屋外的衆毫不掩飾地議論聲,一道道傳入了林婉容的耳中,不過她的表情卻沒有什麽變化。
趙嫣然捧起茶碗,好整以暇地喝了幾口,良久才放下,隻是望着林婉容,卻沒有說話。
“喲,林婉容,你也好意思來呢?這前幾天的事情,你不會是忘得一幹二淨了吧?”
紅月冷笑連連,見林婉容沒有答話,又翻着白眼道:“林婉容,我怎麽覺得,你還真的是這般沒皮沒臉呢!丢了那麽大的人,我都替你臊得慌,你竟然還敢來報名?”
趙嫣然也終于轉過視線,盯着林婉容,神情淡漠道:“我已經不需要伴音了,如果沒什麽其他的事,你就退下吧。”
說完之後,她便轉過了視線,方不願多看林婉容一眼,就好像剛剛下達的是一道逐客令。
林婉容張口露出潔白的貝齒,搖頭道:“我們是來報演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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