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子章立在一旁,見他兩句寫出,也是哼了一聲,略一搖頭。
相比于自己的那篇,王有成的這開頭,就顯得太過平淡無奇了。
果然還是隻會白派的那種,平和近人,粗淺易懂麽。
心中忍不住輕笑,他的目力注視之下,王有成的筆墨繼續遊走。
“物華天寶,人傑地靈,雄州霧列,俊采星馳!”
見王有成飛速寫下兩句,吳子章輕笑的臉色猛然一緊,緊接着瞳孔一縮,露出些許詫異之色。
閻伯嶼與那筆繪春秋張圖,見這兩句寫出,也都是立即沉吟不語。
原先還坐在席間的衆人,看到閻伯嶼幾人神色變幻,也都好奇地圍了上來。
一見到那宣紙上,寥寥數行文字,就已經頗具華彩,竟與王有成的字體相映成趣,頓時也都睜大了眼睛。
随着王有成的筆意漸進,有人忍不住跟着讀了下去。
“……潦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層巒聳翠,上出重霄;飛閣流丹,下臨無地……”
行文至此,這序文之中非凡的辭藻也僅僅還隻是展露了一角,可是立在邊上的衆人,都已經震驚莫名。
吳子章臉色難看,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沒有想到,王有成的這一篇,除了開頭兩句之外,後邊的任何一句,都比自己那引以爲傲的以海比江,要來的華麗的多。
王有成蘸墨舔筆,悄然打量了一眼衆人的神情,心中暗爽不已。
自己所寫的,可是王勃的千古名篇《滕王閣序》,這些人恐怕一輩子,都沒見過這樣的文章,不被這文采驚呆,那才是怪事。
閻伯嶼此時早已收起了輕視,看着這神采飛揚的兩行字,一時間隻覺得渾身的汗毛都悄然立了起來。
筆鋒收束,王有成繼續運着手腕,宣紙上,那輕靈飄逸的字體,繼續流淌出來。
“披繡闼,俯雕甍,山原曠其盈視,川澤纡其駭矚。雲銷雨霁,彩徹區明。落霞與孤鹜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待看到落霞兩句時,閻伯嶼已經情難自控,忍不住脫口驚呼:“真乃天造之句,當垂不朽!”
吳子章看到那兩行墨字,臉上頓時也是一陣紅,一陣白,雙眼之中的神采,也突然蒙上了一層青灰。
看到這兩句,他立即就看出了王有成的水平有多高了。
自己與他的差距,絕對不是什麽才俊榜上的前後排序,而是根本就不在同一個條框之内,完全沒有任何的可比性。
柳言之也是怔怔地望着桌案前,運筆如飛的王有成,嘴唇抿着,雙手不自覺在袖子裏緊緊握成拳。
“……老當益壯,甯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
行文不停,當念到此處,有幾個出身稍差,本來已經對未來不抱以希望的才俊們,都是忍不住激動的渾身顫栗,雙目有些發紅。
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這一句話就仿佛一道驚雷,不停地在幾人的心底炸開來。
而其中所蘊含的力量,也讓幾人倍感振奮,瞬間又拾起了初出茅廬時,那種永不放棄的精神氣。
将最後的那段無路請纓的話去掉,王有成這才收起筆,将毛筆随手扔在了桌案上。
那閻伯嶼迫不及待,走到桌案前,将墨色還未幹透的宣紙拿起來,小心地吹了幾下,口中一個勁地稱贊到道;“妙,簡直是絕妙!”
吳子章見他這般狀态,心情更是跌落到了谷底。
望着灑然扔下毛筆的王有成,咬着牙,遲疑了半天,才躬着身行禮道:“先生的文采,子章真難及萬一!”
那金陵才俊榜上的衆位才俊,神情裏也都湧現出一抹難掩的尴尬難堪。
連這第一人都已經改口稱了先生,衆人哪裏還能說什麽,隻能躬身拱手,行後輩之禮。
引以爲傲?
金陵才俊榜?
可笑我等還鄙夷輕視,譏諷先生自題才俊榜,想要得到文名。
現在看來,那才俊榜連狗屁都不是,對于先生這樣的才華,那哪裏又會帶給他什麽文名,根本隻能帶來污名而已。
衆人一個個面面相觑,都看見了彼此眼中的自嘲。
枉我等這般驕矜自持,整日裏以爲自己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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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先生這樣的文采比起來,原來我們也不過是泯然衆人而已。
想到這裏,不少人忍不住擡起來,望向了桌案旁懶散立着的王有成。
而邊上,閻伯嶼正捧着王有成的這篇序文,一邊反複吟讀,一邊贊不絕口。
他身邊的幾個名宿,也都似乎深深沉浸在了那文采之中,一時之間無法自拔。
半天之後,閻伯嶼才依依不舍似得,将這序文卷了起來。
一眨不眨地望着王有成道:“果真神完氣足,流水行雲,情文并茂!”
說罷有連贊了數聲好,這才朗聲道:“這一篇,當獨占魁首。”
那筆繪春秋張圖趕忙道:“閻大人,那這,這畫經孤本……”
閻伯嶼朗聲笑道:“既然說了,要作爲嘉賞,那自然是要兌現的!”
說罷,便讓那小厮捧出錦盒。張圖急急道:“閻大人,這畫經孤本,是畫聖先生嘔心瀝血的遺作,不應該就這麽送出去呀……”
閻伯嶼翻着白眼道:“我說出去的話,難道還要收回來不成?”
張圖搖頭道:“閻大人……”
閻伯嶼不理會他,直接将錦盒捧在手中,有些歎息地摸了摸,和顔悅色對王有成道:“先生的筆法文采,讓我等大開眼界,驚爲天人,這畫經,我就交付給你了。”
王有成也沒想到,這閻伯嶼還真的說一不二,頓時也謝道:“多謝閻大人割愛!”
閻伯嶼笑了笑,道:“這篇序文的原帖,可以讓給我嗎?”
王有成有些發愣,剛準備點頭,那閻伯嶼又立即道:“當然,我也不能白要。”
說罷便朝着邊上比了比手勢,那小厮又捧出了了幾錠金子,閻伯嶼比了個手勢道:“這些就權當是潤筆之資。”
王有成看了一眼,隻取了其中一錠,見閻伯嶼有些奇怪的臉色,便笑道:“閻大人,在下倒有一事相求。”
閻伯嶼将那幾錠金子,都塞在了王有成的手中,笑眯眯道:“先生但說無妨!”
王有成點了點頭,将都督府上演樂的事情說了,閻伯嶼先是愣了愣,旋即想起他的身份,又露出了了然之色。
“隻不知是哪位琴師,又打算是演什麽樂曲?”閻伯嶼見王有成說的鄭重其事,不由有些好奇地問道。
王有成笑道:“不是琴師,是陶笛和漢筝的演奏。”
閻伯嶼一愕道:“陶笛,漢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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