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nbsp:&nbsp:&nbsp:　　例行的庫房清點被推遲後，再也沒有了下文。卓如就待在白府，盡管多次在深夜溜到西門口，可是大門再也沒有打開過。更令人可氣的是，福貴對他的态度越發惡劣，他現在不僅要替福貴打掃房間，還要端屎端尿。

&nbsp:&nbsp:&nbsp:&nbsp:　　福貴每晚都要喝酒吃肉，飯量也大的驚人，三斤醬排骨不在話下。一到早晨，屎盆裏就是一大坨，似千年蟒蛇纏繞在一起，卓如看着就犯惡心，何況奇臭無比，每次卓如都會在心裏發狠咒罵“該死的屎貨，早晚掉在糞池裏淹死。”

&nbsp:&nbsp:&nbsp:&nbsp:　　這些事情卓如咬咬牙就忍了，可是他發現，最近他的夥食突然減少，從三菜一湯兩葷一素，變成一菜一湯，而且還是腌制鹹菜。詢問廚房，說是福貴安排的。卓如壓不住心中怒火，跑到福貴面前。

&nbsp:&nbsp:&nbsp:&nbsp:　　“福貴，我的夥食是怎麽回事？”卓如說着崩紅了臉。

&nbsp:&nbsp:&nbsp:&nbsp:　　福貴不屑的看着他：“怎麽啦？大呼小叫的。老爺吩咐了，從今個起，夥食供應一律縮減。”

&nbsp:&nbsp:&nbsp:&nbsp:　　“那爲什麽你的沒有縮減？”卓如指着桌上的一碟還沒啃幹淨的排骨，質問福貴。

&nbsp:&nbsp:&nbsp:&nbsp:　　“反了你！”卓如話音剛落，福貴就是一個耳刮子：“你也配管我？”

&nbsp:&nbsp:&nbsp:&nbsp:　　卓如本就一腔怒氣，又被這麽一激，便是火上澆油。

&nbsp:&nbsp:&nbsp:&nbsp:　　“操你娘！”卓如痛罵道。揮舞拳頭朝福貴打來。一直以來，卓如都是逆來順受，這突然的爆發讓福貴始料未及，面門上挨了卓如一記重拳。

&nbsp:&nbsp:&nbsp:&nbsp:　　福貴飛起一腳，就把卓如踢翻在地。卓如看到牆上挂着一把劍，順勢取了下來，利劍出鞘，福貴不敢輕舉妄動。倆人形成了對峙。這時候，門外的仆人丫鬟已經圍攏了過來，紛紛解勸。

&nbsp:&nbsp:&nbsp:&nbsp:　　正在午休的白修行被吵醒了。他最近情緒很壞，宮裏查辦巫蠱，相關差事全部停擺，他積壓了好幾倉的貨，資金周轉出現困難，正在爲此着急，頭發都掉了不少。好不容易躺一會，卻被這幫小崽子鬧醒了，看來非得辦幾個人不可。

&nbsp:&nbsp:&nbsp:&nbsp:　　“他娘的怎麽回事？”白修行出口就罵。

&nbsp:&nbsp:&nbsp:&nbsp:　　“回老爺，張卓如對夥食不滿，還動手打人，您看看，我這還流血呢。求老爺做主。”福貴把受傷的臉探出來，好讓老爺看個清楚。

&nbsp:&nbsp:&nbsp:&nbsp:　　“真是反了！”白修行挽起袖子，準備抄家夥。“闆子呢，快把闆子給我找來”

&nbsp:&nbsp:&nbsp:&nbsp:　　這時候，老爺的小妾翠雲袅袅娜娜的走了過來。

&nbsp:&nbsp:&nbsp:&nbsp:　　“爺——，這種事情交給下人處理，您可千萬别動氣，府裏上上下下都得靠您維持，萬一您氣壞了身子，我們可怎麽辦呀？”她說着朝福貴使了個眼色。

&nbsp:&nbsp:&nbsp:&nbsp:　　“是呀，爺，這事交給我處理吧。我保證把張卓如收拾的服服帖帖。”

&nbsp:&nbsp:&nbsp:&nbsp:　　倆人一唱一和，白修行的氣果真消了大半。

&nbsp:&nbsp:&nbsp:&nbsp:　　“得了，福貴，交給你辦吧。”說完，白修行準備邁步離開。

&nbsp:&nbsp:&nbsp:&nbsp:　　“老爺，我有話說。”卓如突然發聲，他得使出殺手锏，大不了魚死網破。

&nbsp:&nbsp:&nbsp:&nbsp:　　卓如壯着膽子，一字一句的說：“我看見福貴和翠雲私會。”白修行聽到這話，突然停住了腳步。

&nbsp:&nbsp:&nbsp:&nbsp:　　“你再說一遍。”白修行探下身子，盯着跪在地上的卓如。

&nbsp:&nbsp:&nbsp:&nbsp:　　“我看見福貴——和翠雲——私會。”卓如重複了一遍，卻覺得不那麽自信。

&nbsp:&nbsp:&nbsp:&nbsp:　　老爺問道：“還有誰看見了？”

&nbsp:&nbsp:&nbsp:&nbsp:　　沒有人吱聲。

&nbsp:&nbsp:&nbsp:&nbsp:　　“老爺，這是污蔑。福貴對天發誓，如果做了什麽對不起老爺的事情，天打五雷轟。”福貴顯着義正詞嚴。

&nbsp:&nbsp:&nbsp:&nbsp:　　“爺，翠雲在您身邊這些年，還從來沒受過這麽惡意的中傷，翠雲求老爺做主，還翠雲清白。“翠雲說着已經開始抽泣。

&nbsp:&nbsp:&nbsp:&nbsp:　　形勢如此，白修行隻好表态。

&nbsp:&nbsp:&nbsp:&nbsp:　　“張卓如，你對夥食不滿，動手打人，又蓄意污蔑他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打二十闆子，關三個月禁閉。“老爺說完，替翠雲擦着眼淚。

&nbsp:&nbsp:&nbsp:&nbsp:　　這樣的結局完全出乎卓如的意料。他握着福貴的把柄，在這個時候抛出來，就算不能反敗爲勝，至少也能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沒想到，福貴竟毫發無損。

&nbsp:&nbsp:&nbsp:&nbsp:　　二十闆子打下來，卓如的屁股也快開了花。他被關進了暗無天日的地下室。

&nbsp:&nbsp:&nbsp:&nbsp:　　卓如做了痛切的反省，他想起父親教給他的道理”溫柔的人天下去得，剛強的人寸步難行“。那時候他還不太明白，現在他覺得，與其在這裏與人硬抗，不如放下身段，和府裏上下打好關系，或許會有意外轉機。

&nbsp:&nbsp:&nbsp:&nbsp:　　有了這樣的想法，卓如擺脫了無聊迷茫和挫敗感，他要打起精神，他要學會巧妙地與人鬥争。一個人閑着無聊，他就做俯卧撐，擡石闆，紮馬步，他要把身體練得棒棒的，就不會被人欺負。

&nbsp:&nbsp:&nbsp:&nbsp:　　三個月的時間倏忽而過，等到卓如走出陰暗的地下室，外面已是早春的天氣。這個年當然是在禁閉中度過的，那天廚房送來一碗餃子，是這三個月來唯一嘗到的葷腥。

&nbsp:&nbsp:&nbsp:&nbsp:　　白府這段時間出了很大的變故，白修行的姐夫因爲牽扯到巫蠱案件裏，被下了大牢。新上任的掖庭令将之前的供應商全部換掉，白修行自然丢了供奉的差使。連續遭受打擊，白修行支持不住，生出一場大病，奄奄一息。

&nbsp:&nbsp:&nbsp:&nbsp:　　解除禁閉，自然要跟老爺問好。卓如看到白修行僵硬的躺在床上，臉上無一絲血色。他心中稍感安慰，想到之前受那麽多苦，被他那樣欺負，此刻此景，竟然讓卓如産生報複的快感。

&nbsp:&nbsp:&nbsp:&nbsp:　　可是轉念一動，萬萬不能在臉上浮現出來。卓如壓制心中的情緒，或許是爲了更好的掩飾，他覺得鼻子一酸，眼淚竟然開始打轉，那就索性哭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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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　　這真是嚎啕大哭，屋裏的人覺得訝異，白修行轉過臉來，癡癡看着卓如，卓如暗自盤算，既然是演戲，幹脆演的再真點。于是開始用額頭敲地，沉悶的“咚咚”聲震驚了所有人。

&nbsp:&nbsp:&nbsp:&nbsp:　　“孩子，你這是何苦啊？”白修行關切的問，眼神中浮過一絲不解。

&nbsp:&nbsp:&nbsp:&nbsp:　　“老爺，我原想着能好好服侍老爺，看到老爺這個樣子我心裏難過。之前我不懂事，惹老爺生氣，這幾個月來我已經知道自己錯了，我發誓一定乖乖聽話。”卓如帶着哭腔把話說完，雖然這都是違心話，他卻沒覺得别扭。

&nbsp:&nbsp:&nbsp:&nbsp:　　白修行大爲感動，甚至覺得之前對卓如的處罰過重。而且，最近他也發覺福貴和翠雲有勾搭的嫌疑。

&nbsp:&nbsp:&nbsp:&nbsp:　　“你起來吧，好好歇幾天。把身體照顧好。”白修行吃力的說完，開始喘氣不止了。

&nbsp:&nbsp:&nbsp:&nbsp:　　卓如退了出來，他對自己的表現很是滿意，老爺那句“照顧好身體”的話，讓他覺得自己的努力收到了回報。他要抛掉先前的一切成見，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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