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是術數,也就是數學。對于學霸級工科生出身的我來說,若是沒有了竹簡的束縛,那是怎麽樣的如魚得水、得心應手?
當我轉瞬之間便毫厘不爽地報出1-30的平方數時,他們對我在數學方面的天賦再無半點疑慮。
我這樣的舉動不過是爲了向他們準确無誤地傳達這樣一個信息——Fowllowme,用不了多久你們也會一樣的牛逼!
還是那句話,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接下來,我鑒于他們已有的基礎,适時地給出了一張乘法口訣表。
做任何事都一樣,循序漸進,夯實基礎最重要!
。。。。
午休時分,我和秀兒随着衆人到東廂房吃飯。
雖然隻是用來吃飯的廂房,但規格之高卻超乎了我想象。面積大概有兩百多個平方,遠勝于拙政園或者網師園;裝修雖然素雅但是用料卻極考究,即便角落中不起眼的馬踏飛燕宮燈都是通體紫銅鎏金,裏面燒着油蠟而不是燈油;珊瑚屏風後面按着一尊小小的镂空蓮花青銅香薰,所以廂房中并沒有後世食堂特有的那種氣味。
就跟後世電視中所反映的一樣,這裏沒有圓桌和方凳,有的隻是食案和食榻,主位、左右兩邊各一排。
“先生,寒舍簡陋,還請海涵。”甄姜在廂房門口招呼道,“請上座。”
我向甄姜颔首示意,心裏卻不禁有些納悶起來。
雖說自西漢開始便“獨尊儒術”,但是儒學作爲一種國家思想真正定格,得到蓬勃發展并沁入中國人骨髓成爲一種潛意識的年代卻是從東漢開始的。雖然男女之防的壁壘還不像明清那麽森嚴,但是宗法制度已經很完善了,即便是中戶之家也得有個長幼尊卑吧,何況甄家是中山國第一世家呢?
這個時候,甄俨或者甄堯以未來家族繼承人的身份招呼我這個外人才更講得通。爲什麽會是甄姜呢?在通常情況下,這可是明顯的“僭越”行爲啊!
我跟着甄姜,秀兒跟着我一起走進了廂房。這個時候,我帶着疑問側臉看了甄姜一眼。。。。。。
甄姜無疑也是一個美女,面容五官都和甄宓有着七八分相似,隻不過她的她的臉型比甄宓稍長,臉上的輪廓也更爲立體——鼻梁更加豐滿,眼窩深陷得也愈發明顯,更令我驚訝的是她居然有着和我一樣的“重睑”,也就是後世所說的雙眼皮!
我稍作回頭,掃視了身後的甄俨、甄宓諸人,心裏一下有些明白了。
甄俨、甄姜、甄宓面容大緻相像,而且身材都很修長,皮膚極爲白皙,面部輪廓也很明顯;甄堯、甄脫、甄道三人的相似度也比較高,雖然甄堯的身高在這個時代還算中上,但比起甄俨的八尺來,就很難讓人相信他倆是一母所生了,甄堯他們三個相對柔和的面部輪廓和單眼皮也對這一點進行了佐證!
中山國地接鮮卑,而且甄家爲皇族冷落,數百年來隻能專注于經商累财,爲了生意上的便利和家族的安全,很有可能和羌或者氐甚至先零這些具有歐羅巴血統的胡人貴族進行通婚。聯想到四百年之後的鮮卑化的李唐,他們對儒家傳統秩序的遵守不是也很不嚴格麽?
想到這裏,我又看了看甄姜,她僅僅比我矮了半個頭,寬大的朱紅繡金羅绮袍也不能遮掩她頗具規模的秀麗玉峰——這是一個正在怒放的牡丹,既雍容華貴,又典雅大方。
問題來了,發育到甄姜這種程度,年紀至少也要超過二十歲吧——即便古人比後世人性早熟,按照情理來說她的孩子都該滿地跑了,她怎麽可能還呆在娘家?難道她是被休了還是丈夫已經過世了?我瞬間便否定了自己的推斷,雖然隻接觸了一上午,但是她的舉止神态明明白白告訴我她是一個少女而非少婦!那又是何種原因導緻她安之若素地在在這個年紀待字閨中還享受着超然的家族地位呢?
這裏面怕是有許多故事吧?
”甄姜如能學些本領替祖父分擔些憂愁便心滿意足”早間甄姜的回答在我腦中蹦了出來。會不會甄姜已經參與到家族生意的經營當中并且已經發揮了不小的作用呢?考慮到他們的父親已經亡故,嫡母張氏也已改嫁而甄權也到了年老體衰的歲數,這種可能性倒真的不小呢!
如果我以上的推斷全部成立,那甄姜對我的看法,将會在很大程度上決定着整個計劃的成敗與否啊。
我帶着一連串問号和得到的初步結論坐上了主位,沒錯,主位!
即便在後世也是或多或少講一些出身的,加上我還算不錯的天賦、運氣和職位,我多少是有一些優越感的,穿越之後暴漲的1800年的全方位的領先優勢進一步加強了這一感覺——雖然,到目前爲止我僅僅是一個剛剛脫離了奴籍的弱冠少年。
我在端菜仆人們大爲驚愕的目光中把玩着手中精雕細琢的玉箸,心裏不禁感歎一聲——哎,甄家人就是會玩!
“哥哥,奴家幫你乘碗雞湯吧。”
“嗯。”我随口應了一句,旋即便聽到了下面的一陣輕微騷動聲。
因爲甄家的富二代s,不管他們對我是心服口服還是口服心不服,總之我和他們在知識儲備、人生閱曆和邏輯思維等各方面天淵一般的巨大差異足以讓他們心安理得地接受這樣一個事實——眼前的這個少年既對得起“先生”這個稱謂,也對得起“主位”這個位置。
但是,秀兒就另當别論了。
“秀兒,你坐在這裏不太合适。”
我對甄家衆人各異的表情報以略帶歉意的微笑,在秀兒的耳邊低聲地予以提醒。
“哥哥”而不是“公子”、“先生”告訴别人我與她之間與衆不同的關系;“奴家”又與“哥哥”多少有些自相矛盾,這是女子對沒有血緣關系異性的自稱。
秀兒雖然剛剛開始讀書,但是情商卻不低啊!關聯她對我的那份情愫,這句話是不是在别人面前暗示或者說強調些什麽呢?其實她大可收起她的隐憂,此時的門閥制度幾乎和後世印度的種姓制度一樣頑固。所謂慧眼識珠的橋段幾乎隻存在于《西廂記》這樣的小說當中,真實世界裏的觸發概率隻怕還要低過白娘子愛上許仙——假如冷血動物真的可以修煉成精的話。
我剛要對秀兒說些什麽,甄姜解圍道,“秀兒妹妹與先生手足情深,姜兒自是體察!先生便讓伊坐在那裏吧,不打緊。”
我向甄姜颔首緻意,對衆人抱拳道,”舍妹年幼,不曾見過多少世面。初來乍到,失了體統,還望各位見諒。爲師在此告罪了!“
小小風波過去,午飯開始。都是年輕人,”飯不語“的拘禮也少了些,花廳内很快便熱鬧起來。。。。。。
“秀兒,上課可習慣?”
因爲與甄家諸人初次謀面,所以就互動頻率來說,秀兒稍顯被“冷落”。利用吃飯的空閑,我給她補補課。
“第一節課聽得懵懵懂懂,第二節卻能勉強應付。”
“嗯,凡事講個基礎,正常。晚上,哥哥幫你開個小竈。假以時日,你便不輸他們。”
我安慰了秀兒,又對其他人道:“你們也是同理,若有不明之處盡管問來。講堂之上有師徒之分,講堂之下大家以朋友相交,不必拘謹。”
“黃公子,不知何謂”開小竈“?”甄宓問道。
甄宓堪稱十萬個”爲何“。
我啞然一笑道,“打個比方,平頭百姓一天不下地便要擔心生計,富家小姐卻生來錦衣玉食、衣食無憂。這便是老天爺給你們開小竈啊明白了麽?”
甄宓”哦“了一聲,蹙眉說道,“孤男寡女,夜處一室。。。。。。黃公子滴水不漏之人,竟不知男女之防這般簡單的道理?”
哦,剛才隻是”前空翻“,”後手翻“卻在這裏!話和理都不糙,不過我是後世人,你們避之不及的恰恰是我天然免疫的!再說哥哥給妹妹補課難道還得給組織打申請?
我故作不解道說:“這男女之卻非兄妹之防啊!今兒個,咱們吃飯不是也不用”分堂食之“麽?”
任你風吹浪打,我自閑庭信步。明槍暗箭有多少,盡管使出來。我還就不信了,你還能頂住多久,不喊“先生”。
甄宓美目朝我輕輕一瞪,不過看那架勢,她并沒打算就此偃旗息鼓。她低聲在甄姜耳邊嘀咕了一句,甄姜起先面有難色,卻架不住甄宓撒嬌賣乖,最後隻得答應下來。
“少時再說”,這是我隐約聽到的唯一四個字。
一炷香時間過去,各人都漸次吃完。我一邊向秀兒詳細的講解上午的課程一邊靜候甄姜的“再說”。
甄姜沒有讓我等待太久。
”先生可吃妥了?“
”早完事了”
”嗯。。。。。。便說這“早完事了”吧,此種說話甚爲怪。。。甚爲新奇。不知是先生鄉中俚語還是先生自創之”現代語文“?”
拈花飛葉,皆可傷人。随口便找到了話題切入點,并且顧左右而言他,意欲瞞天過海,出我不意,攻我不備。看來她的修爲比飯前想的還高兩三個層級。
”沒錯兒,就是現代語文。您真算是“先知先覺”了。“
行了,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大白話我姑且說之,各位就姑且聽之吧,懂多少算多少。
”哦,倒也不甚難懂。這“您”可就是“汝”?“
”對喽!說一句話,讓大夥兒尋思半天,那種缺德事兒咱不能幹啊!“
廳内彌漫起一陣笑聲。人笑我不笑,這才是說笑者應有的境界吧。
“昨夜姜兒倒是聽祖父說起,道是您——家中藏書甚多?”
”談不上多,一捆竹簡攏共也寫不下幾個字兒啊。。。。。。“
”如此說來,千餘捆竹簡皆是先生一月寫就?“
看着甄姜眼中那驚歎又略帶敬佩的眼神,我警惕的心弦稍稍送了下來——美女或多或少總是會有附加傷害,特種兵也不能免俗。
”确切地說,是半個多月。更爲苦大仇深的勵志故事,爲師就不繼續渲染了,各位多少應該“近朱者赤”一些。爲師期待各位一日千裏的進步速度。“
思想教育工作常抓不懈,不僅要年年抓,也要月月抓、日日抓甚至吃飯的時候也要抓!即便千年的時空隧道也偷不走我丘八頭領的英雄本色。
甄姜先用颔首表示了認同,接着用上級關心下級的口吻和藹地問道,”先生勤奮用空,讓學生感佩不已!隻是切不可操勞過度啊!“
甄姜同學,本師客氣地提醒你,你越級了。雖然你是出于好心,但是本師對你”葫蘆裏賣什麽藥“的問題仍然會持續地予以關注,謝謝!
”體壯如牛,吃嘛嘛香。爲師的身體就是用來操勞的!‘我一本正經地答道。
”哈哈哈。。。。。‘甄俨和甄堯口中的漱口水随着略顯肆意的笑聲,險些飛到對面甄宓那件嶄新的紫色宮衫上。
甄姜,别玩了,興許你的腸子确實比甄宓多繞了幾個彎兒,但是本人作爲一個多進化了一千八百年的、智商偏高的後世人類,你的心靈在我眼裏就跟白紙一樣純潔。
甄姜抿嘴吃吃笑了一會,等臉上紅暈稍退,古井不波地問道,“姜兒剛才聽聞先生晚上要給秀兒開小竈?”
雖然作了無數鋪墊,目的無非就一個——圖窮匕見。然并卵!這個問題剛才我已經明明白白解釋過了,兄妹之間不存在所謂防與不防的問題。
“沒錯兒。有什麽不妥麽,大小姐?”
“先生,倒是沒甚不妥!”甄姜輕搖螓首道,“隻是今時不同往日,您日間授業如此辛勞,晚間若再開那小竈,如何能得閑勤奮用功?”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甄姜你七拐八繞居然把我兜進來了。
不過,高手與低手的區别在于,前者總是有些出人意表的壓箱底兒存貨。
“時間,擠一擠總是有的。“我淡淡的回了句,并且潇灑惬意地和秀兒進行了互動——”對吧,秀兒?“
甄姜的笑容還是可掬的,語氣還是溫柔的,用意還是處處爲我好的來了一句,”嗯,先生之言甚是有理。隻是學生竊以爲,先生若将那擠一擠便有之時間用于發憤用功之上,豈不是可以多編纂幾篇佳作?您覺得呢?“
得嘞,這功力擱後世也沒幾個女軍官能跟您過上幾個回合啊!先肯定,再否定,再挖坑,臨了再讓本人自個兒跳進去。行了,您先别急着填土。。。。。。
”那。。。那什麽,大小姐有什麽好的建議?“
熱身完畢,别有所保留了,動手吧。
”先生覺得姜兒與小妹見識如何?“
”還行吧。”
“多謝先生誇獎。”甄姜颔首說道,“既然如此,便由姜兒與小妹越俎代庖如何?一來,吾等也可藉此溫習日間所授課業;二來,也可借機與秀兒妹妹多親近些;三來,學生們也可先生多分擔些辛勞。不知先生與秀兒妹妹意下如何?“
我籲了口大氣,甄姜這最後一句貌似是多問的,我基本上找不出哪怕一處小小的漏洞。
”姜姐姐的主義确實是好!不過,若是那樣,晚上卻要到何時方能回到家中?“秀兒笑嘻嘻地說道。
于無聲處聽驚雷,說的便是秀兒。我連連點頭,偷偷對秀兒豎了一個大拇哥。甄姜、秀兒、甄宓,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堪稱東漢無極版三駕馬車。
甄姜依舊是處變不驚地挂着淡定的微笑,那也是屬于勝利者的、智珠在握般的微笑。她起身向我款款走來,欠了一個身,低聲說道,”還請先生借一步說話。‘
在軍旗插上敵軍陣地之前,永遠不要低估你的對手。
我跟着甄姜到了屏風後面——她會說些什麽?
“先生,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好吧,做戲做全套,你不拿“小金人”還真是可惜鳥啊。不當講你領我幹嗎來了。
“說吧。”
“您與秀兒可是血親兄妹?”
“兄妹“
”先生,您可當真在意秀兒?”。”
“當然。”
“如此說來,先生與秀兒妹妹何來所謂兄妹無妨?先生高風亮節,不會做苟且之事,關于此點吾等深信不疑,隻是外間之人竟會作何想法?先生這般風度才學,日後定然是要做得大事、名揚宇内的,若是日後卻因這等小事虧了私德、污了名聲,悔之何及?還有一樁極要緊之緣故,從前先生卻不似今日這般,縱是日日同處一室,外人也不會有那閑言碎語。可今時卻不同往日,若是孤男寡女日日耳鬓厮磨、同榻而食,卻讓外人如何去想?先生莫忘了,秀兒妹妹已然到了談婚論嫁之齡,若是外間傳揚起不知檢點的惡名,豈不是誤了終生?”
真正的三百六十度無殘留!
我能想到的,我所想不到的,甄姜都想到了。
甄姜是典型的大智若愚、大巧若拙,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
這也很好地解釋了,甄姜在家中馬首是瞻的超然地位。
“大小姐字字珠玑!黃山感佩!”我心悅誠服地說道。
“先生不用自謙。依姜兒拙見,您與秀兒大可屈尊住在寒舍,既免了來往奔波之苦,也可方便祖父與您切磋交流、商議大事,還可免了日後諸多後患,豈不是一舉三便?”
哦,千言萬語最終落實到了“一舉三便”上,無非是要我們住在你家嘛!原來如此!
想多了,想多了,種姓制度,種姓制度。話說,我從來不太相信小概率事件。
看着人畜無害的甄姜,我想不出我有任何一點值得她算計的地方。
嘿嘿,反正這事對我有益無害,允了!
我欣然答應,走出屏風,說服了秀兒搬來和甄氏姐妹同住。
估摸着午休時間也差不多快結束了。
看着甄家姐弟們有說有笑、魚貫而出,滿懷憧憬地走向私塾,我伫足回首花廳,心道真是房好、菜好人也好啊,此餐堪稱營養午餐。
正當我愣神的當口,卻見管家甄大前來招呼下人打掃花廳。
“晚生見過甄管家!”我連忙給甄大見禮。
“黃公子。。。。。。不不不,黃師傅,千萬不可這般客氣,卻要折煞了老兒!”甄大頗爲惶恐。
不對啊,早上還是”老夫“,中午就變”老兒“了?
”甄管家,何得如此自謙??“
”老爺料人不差,尊駕是個人物!日後老兒若有不周之處,黃師傅千萬擔待着些!“
”是個人物?何解?“
甄大手指主位,指着下人手中拿着的我所用的玉箸、瑪瑙碗道,“黃師傅有所不知,那位子除了老爺何人能坐得?隻怕人沒坐下去便吃了大少爺的老拳!這吃食的物事更乃大小姐親自交待更換,平常光景若非袁家、荀家這般高門大姓登門做客,素來是不用的!”
“哦,想要馬兒跑,可不得多喂點草嘛!謝了,您呐!晚生有事,先走一步!“
”黃師傅所言竟是何種言語?“
”哈哈,日後自然明白!告辭!“
我留下一串笑聲,大踏步向私塾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