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城從來不曾說過這樣刻薄的話，這一次可見是惱到了極點。
綠蘿的臉色白的吓人，眼睛裏含着淚，卻不敢落下來，神色惶恐，整個人抖成了一團。
文竹卻也不敢再勸了，隻得給綠蘿使眼色，叫她暫且退下，以後等顧傾城心情好了再求恩典也不遲。
綠蘿緊緊咬了咬唇，唇齒相接之處都有血絲沁出，終于抖着嗓子說道：“奴婢多謝娘娘不殺之恩！願娘娘和陛下平安喜樂，願殿下們健康和睦，奴婢拜别！”重重地磕下頭去。
顧傾城扭過臉去，不再看她。
文竹雖然心中不忍，卻不敢說什麽，扶着綠蘿站起來将她送出去，低聲勸道：“你且忍耐幾日，等娘娘心情好些了，我必定求情讓你再回來。”
綠蘿面容慘淡，蒼白的笑了一下，道：“不必啦！多謝你了文竹。我們是從小的情分，彼此知根知底。你們幾個都有長進，隻有我……這一次的确是我的錯，若是有我在，必不會使二殿下落入歹人之手！我真的不敢想，若非殿下聰慧過人，那後果……
“文竹，娘娘是個慈悲人，若是換了旁人，隻怕當場便把我打殺了！所以娘娘留了我這條命，我已經是感激不盡了，也不奢望能回來當差了。
“不過不管走到哪裏，我這心裏總歸還是記着娘娘和陛下還有殿下們的。咱們是好姐妹，以後在他們面前，多替我盡一份心力吧！我走了！”
文竹縱然不舍，也不能再說什麽了。綠蘿的性子從來沒有改過，娘娘也不是沒給過她機會，是她自己沒有好好惜福……
想起來當初一起進襄甯侯府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嫁人的嫁人，所剩的已經不多了。文莺死後，文鴛也是死氣沉沉的，被派去管了庫房，雖然不出錯，卻也罕言寡語，再不是從前那個伶俐活潑的文鴛了。
想到這裏，望着綠蘿漸漸遠去的背影，不禁一歎。
鐵成在顧傾城開口訓斥綠蘿的時候便退出來在廊下站着了，如今看着文竹目送綠蘿離開，滿臉的傷感，不禁走過來輕聲說道：“别舍不得，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也許從皇宮裏走出去，對她來說是一件好事呢！凡事總要往好的方面想，不是麽？”
文竹“嗯”了一聲擡頭看了他一眼，鐵成和蕭鳳梧差不多的年紀也不過二十四五歲，卻已經蓄起了短須，看起來成熟而穩重，相貌也是十分清俊的。
之前不曾注意到的細節突然襲上心頭，她從鐵成懷裏結果昀兒，昀兒身上還帶着鐵成的體溫，然後自己便直接揣進了懷中。
其實仔細想起來，自己的舉動是不妥的。
一顆心猛地跳了起來，把臉紅了，便不敢再看鐵成，低聲道：“娘娘宣召，你怎麽在外頭站着？”
鐵成溫聲道：“方才那個情形，我在裏面不合适。”
沒想到這個人還挺細心的。文竹抿唇微笑，忽而想起綠蘿，便笑不下去了，匆匆行了一禮，進去服侍顧傾城。
顧傾城略微有些倦怠，她忙問：“娘娘要不要歇歇？”
顧傾城沒有回答，反而問道：“送走了？”
“是，”文竹輕聲道，“綠蘿念着娘娘的恩情呢，今後說不定她也能在外頭起點作用……”
“罷了，”顧傾城歎了口氣，“跟了我這麽多年，也不能就這麽兩手空空離開，你去給她收拾點東西，順便把鐵成叫進來。”
鐵成忙整理衣衫，再次進去，隔着簾幕行禮，“臣鐵成拜見娘娘。”
“免禮，”顧傾城強大精神，問道，“當時是什麽情形，你再說一遍。”
鐵成便一五一十說了，補充道：“刺客一共有六個，臣已經帶下去審問，目前還沒審出什麽有用的東西。不過禦花園中的口子已經全部堵上了。”
“好，”顧傾城勉勵道，“你做的很好，這次反應很及時。不過，出了禦花園中，可能還有地方有疏漏，所以還是不能放松警惕。”
“是，”鐵成忙道，“娘娘放心，這次的事件，絕對是最後一次！”
顧傾城點點頭：“你既然這麽說了我也就放心了。這件事暫時不要告訴陛下，等他回來我親自再說。”
“是。”鐵成答應一聲，垂首侍立。
簾内顧傾城許久沒有說話，鐵成也便一動不動站着。
顧傾城猶豫良久，才說道：“你去一趟相府，親自去，把宮裏發生的事情跟丞相透露一點，另外，告訴嘉惠郡主，多日不見甚是想念，我請她進宮一叙。”
本來内外命婦大年初一都是應該給顧傾城過來行禮拜年的，但宮中沒有妃嫔，顧傾城身子不便，容易疲累，便免了。
鐵成雖然不知道顧傾城用意何在，卻也毫不猶豫答應下來。
顧傾城再沒有别的吩咐，鐵成便告退出去了。
顧傾城托着腮，仔細想着昀兒的事情，這一次昀兒的反應的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誰知道這麽大的孩子竟然有這樣活絡的心思呢！而且在一幫江洋大盜眼皮子底下搞鬼竟然還沒被發現，這孩子的手也是夠快的。
這麽想着，顧傾城心中便隐隐升起一股驕傲的情緒來。
不過，不管怎麽驕傲自豪都好，昀兒的危機意識還是要培養起來的。這一次固然是因爲昀兒聰明，可是也真是僥幸，對方看他是個孩子，不免疏于防範，可是若遇到十分精明的人呢？豈不害了孩子的性命？
所以，顧傾城決定找昀兒好好談一談。
還沒等她想好要怎麽談呢，初九便牽着昀兒的手走了進來，輕聲問道：“母後，您睡了麽？”
顧傾城本來正在閉目養神，聞言忙睜開眼睛，含笑道：“進來吧。”
兩個孩子進來之後直接跪倒在地，倒叫顧傾城吃了一驚，忙問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初九抿了抿唇道：“昀兒做錯了事，兒臣特來領罪。”
顧傾城就更不明白了：“既然你也說是昀兒做錯了事，你爲什麽來領罪呢？”
昀兒向前膝行了兩步，可憐兮兮地道：“母後，昀兒錯了，昀兒來領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