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氣依舊有些陰沉,山谷裏卻喜氣洋洋。
紅綢挂滿了桃枝,随風輕輕舞動,早時便有不少女妖在山谷間來來回回走動忙碌着,準備着今晚的大喜之夜。
宋小艾一夜未歸,司堯站在竹樓外,臉色很難看,如果起初隻是以爲宋小艾僅僅是因爲聽了瞳流的話對他産生了防備因此遲遲不回竹樓的話,那麽徹夜不回便讓司堯心底産生了一絲不祥之感。
宋小艾即便單純,但也不是愚蠢之人,不至于傻到因爲忌憚他而幹脆不回來,料想在如今的處境之下,她除了相信自己,還可以相信誰?
司堯走出竹樓,朝着狐琂的所在的竹樓而去。
此時狐琂站在大廳之内吩咐着各妖該做些什麽,便見司堯渾身冷意地走了進來。
她微微一愣,那股氣勢洶洶令她一時沒回過神來。
“宋小艾呢?”司堯冷冷出聲。
狐琂不解地看着司堯,半響才反應過來笑着道:“宋姑娘不是一直和司公子在一起?你怎麽跑來問我她在哪?”
司堯面色陰沉如暴雨将下。
狐琂接着道:“會不會是自己離開了?”
司堯見狐琂不像是說謊,那就是代表她确實沒見過宋小艾,宋小艾,你到底跑哪裏去了?
他轉身離開竹樓,在山谷中四處找了起來。
隻是他幾乎将整個山谷翻遍了,依舊沒有找到宋小艾的蹤迹,宋小艾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放棄秦凡自己離開,她一定是出事了。
司堯渾身冰冷,整個人都有些焦躁起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歉疚自心口湧現,夾雜着不安與擔憂。
“司公子,我可找到你了,吉時将至,狐琂姐姐讓我來請司公子入席。”落櫻出現在司堯身後,對着司堯說道。
天色漸暗,紅色的燈盞在山谷中被點亮,此時的司堯雖沒有心思去參加什麽成親儀式,但是思及秦凡,他還是跟着落櫻朝竹樓走去。
婚宴就設在囚禁秦凡的竹樓外,十二道紅綢自竹樓四周鋪設開來,在竹樓外的院子上空勾勒出交錯有序的紅綢頂蓋,幾十盞紅燈籠挂在紅綢之上,将整個小院照的亮如白晝。
席設八桌,一邊四桌,以一條紅毯隔開,已經坐滿了山精妖怪,女子爲多數,或美豔或妖娆,男的都是些山精,倒也人模人樣。
司堯眉頭微皺,看着靠近竹樓大門處的那張八仙桌旁正襟危坐的宋小艾,不由得心生惱怒,自己找她一天,結果她卻早已來了這裏?他徑直走到宋小艾身邊坐下,冷聲道:“你跑哪裏去了?”
雖是質問的語氣,卻也飽含着擔憂,讓宋小艾一時有種想哭的沖動。
她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司堯察覺到宋小艾的異樣,她的臉色蒼白,唇色泛青,他伸手覆上宋小艾的手腕,不由得心下一沉。
宋小艾伸手揪住司堯的袖子,她緊張地看着司堯,一直連連搖頭,心急不已。
司堯反手握住宋小艾的手,她的掌心滿是濕滑的汗水,小手冰涼,他不由得緊了緊,示意她稍安勿躁,沒人知道現在的他有種把這裏所有妖全部殺之而後快的沖動。
隻是他不能,秦凡未救,宋小艾又身中了不知名的毒。
忽而花雨漫天,一道白色的身影翩然落到竹樓門口擺放着的檀木椅上,正是瞳流,一身雪白寬袍,青絲未束,随意地披散在身後,他單手執着一把折扇,目光掃過院中衆人,最終落在司堯和宋小艾的身上,他唇角微扯,笑的淡淡。
狐琂踱步到瞳流的身邊,彎身說了些什麽,見瞳流點頭,便朝着一側的落櫻使了一個眼神。
“吉時到,有請新人。”落櫻話音落下,兩道紅色的身影就相攜而來。
秦凡一臉嚴肅,卻掩不住那眼底的幾分慌亂和憤怒,他穿着紅色的喜袍,倒也說不出的風流倜傥。
宋小艾别過頭,看着秦凡身側的女子,眼中滿是急切。
當司堯的目光觸及到秦凡身側之人,心下不由得微微一驚,那一身鳳冠霞帔之下,纖細瘦弱的人兒,竟然是妖兒。
妖兒就是绮羅?
司堯眸色漸深,從她出現的第一刻開始,就将自己包裹成一隻無害的小白兔模樣,單純的世間少有,看來宋小艾會這樣一定也是她搞的鬼。隻是她做這些,到底是爲了什麽?
司堯回頭看向宋小艾,見她眼底滿是急迫,渾身竟有些微微顫抖起來。
妖兒面色淡然,唇邊始終帶着淺笑,她挽着秦凡的手臂,一步步地朝着瞳流走去。
那笑卻讓宋小艾不寒而栗,她明明知道妖心叵測,卻還是落入了妖兒的圈套之中,到現在她才徹底明白,原來真正單純的人是她,不,不是單純簡直是愚蠢。她竟然會相信一隻妖無害善良,天真純粹,隻是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
越是靠近,宋小艾身上的那股躁動不安也越來越強烈。
司堯感受着身側宋小艾的異常,他側目看向宋小艾,見她緊抿着嘴,眼底滿是焦慮,似乎拼命想要告訴他一些東西,可偏偏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行,她控制不住了,宋小艾帶着絕望,竭力掙脫司堯的手,猛地從桌子前站起,手中捏着鎮妖符飛快地朝着瞳流襲去。
忽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措手不及,連司堯都一時愣住了。
待反應過來之際,宋小艾的身子已經被瞳流狠狠地擊飛了出去。
司堯眸色一深,身形一晃,接住宋小艾倒飛的身子。
宋小艾胸口一痛,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與此同時,一襲紅嫁衣的绮羅執着一把短刀直直刺向瞳流,明明是一場喜宴,卻忽然變成了一場厮殺。
绮羅招招狠厲,毫不留情。
瞳流一雙眼睛幾乎要滴出血來,他一邊擋着绮羅的攻擊,一邊朝後退去,本該輕松的戰鬥卻因爲剛剛宋小艾的鎮妖符作用,體内妖力被束縛,竟有些難以招架。
“绮羅,你做什麽!”一側的狐琂吓了一大跳,她想出手卻不知該幫誰,隻能幹着急。
“瞳流,我今日一定要殺了你,爲我夫君報仇!”绮羅雙眼通紅,根本就是豁了性命在打。
瞳流臉色陰沉無比,他險險躲過绮羅的刺殺,冷聲道:“你果然還在記恨我。”
不少山精妖怪早已怕禍及自身,在戰鬥開始的那一刻都一哄而散了,留下的隻有住在谷裏的那幾個,卻通通站在一側,不敢也不知怎麽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