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和談”在幾日後成功召開,兩方代表團相互扯皮的事就不是簡洺需要關心的了,她此時正狐假虎威的帶着一群換裝的士兵,身着淡紫色蠶絲旗袍,搖着折扇行走在外灘。今日的陽光并不刺眼,天色微微有些陰沉,氣溫便自然下降了些許,微風時不時拂過面龐,倒多了點爽快之意。
黃浦江畔街頭往來的人也多了不少,時不時可看到匆匆而去的黃包車以及小汽車,街側的建築體現着獨特的時代氣息。聯想起上個世界書籍上對此的介紹,簡洺不由有種穿越時空的感官,而事實上,也的确如此。
行了一段路,簡洺搖着折扇,風送到肌膚上,熱意稍稍減去些,果然,就算是陰天,夏日的炎熱也是不容小觑的。這種感受下,簡洺也沒了再逛下去的興緻,便準備打道回府。
“洺洺。”黑色小汽車一直尾随于後,吩咐過後便徑直開到了面前,車門剛被打開,簡洺便聽到一聲急切的呼喚,淡淡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她可以肯定,對方就是在喚自己。
帶着些許疑惑,她緩緩回頭看去,那是一個打扮時髦的女子。發型是時下最爲流行的手推波浪紋,水墨梅花真絲旗袍勾勒出讓人血脈噴張的身材,鵝蛋臉上柳眉星眼極具神采,五官姣好中帶着絲絲豔麗,卻又不會讓人覺得妖娆風塵。此時她被兩位士兵攔着,面上露出急切之色,簡洺看着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不由微勾唇角,莞爾一笑。
她的好姐姐,這個世界的女主,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啊!她怎麽忘了,第一次南北和談,男女主也是跟随而來的!
“姐姐,好巧。”她輕聲喚道,眼神極其複雜,腳步卻未上前踏一步。
“洺洺,好久不見,就不想和姐姐叙叙舊嗎?”
簡溪面上露出完美的笑容,神色中帶着疼惜,語氣溫柔。她突然感覺到,這個軟弱溫良的妹妹似乎是有些不同了,她挽着優雅的發髻,淡紫色的旗袍襯得她越發清緻典雅。清澈而黑亮的大眼中透着以往沒有的明麗,恰到好處的微笑溫柔純然,整個人氣質大變,完全不似以往的文靜柔弱。
“也好。”簡洺盈盈笑着,暗自得樂,看來女配願望今日就能完成了。
“我知道有個清幽的去處,不如去用個下午茶。”見着她答應,簡溪心下一松。
簡洺點點頭,向着領頭之人吩咐了一句,便走了過去。兩人走在前面,身後跟着分散的士兵,穿梭了幾個弄堂後,便看到一家中西結合的茶樓。灰磚小樓,槐樹遮陰,窗明幾淨,往來之人皆是社會名流,隐藏在偏僻之地的幽靜去處,确實是個好地方。
“這裏的玫瑰茶與西式小點心相當不錯,可嘗一嘗。”
簡溪要了個雅座,垂落的珠簾遮去旁人的視線,剛落座,她便微笑着說道。随後便招來身穿淡藍碎花旗袍的侍者,也不問簡洺的意願,顧自點了東西,強勢的作風顯而易見。對此,簡洺倒也無所謂,她靜靜地看着小木桌,似乎能從裏頭看出花來,事實上心中暗暗琢磨着女主今日到底意欲爲何。
“今日相遇,并非巧合。我知道你心中肯定不大爽快,父親母親當時登報,也是迫于無奈,我們血脈相連,是斷不會做出傷害你的事。”
“原來父親母親現在與姐姐在一起,姐姐今日想說些什麽,便開門見山吧,遮遮掩掩的其實也沒必要。”語氣中的嘲諷極爲明顯,簡洺好整以暇的抿了一口剛上的玫瑰茶,滋味果真是不錯,芬芳纏綿,口齒留香。
“既然你這麽說,我便直言了。”簡洺的态度讓簡溪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玫瑰的芬芳萦繞在鼻端,原本的信心十足此刻微微有些動搖:“就我個人認爲,一家人總是在一起的好,如今簡家都已遷至北平,你一個人孤零零的留在金陵,也不放心。再說,黎錦城那樣的人,怎麽能夠一同過一生,這回南北和談結束後,便随着姐姐去北平吧。”
“一家人?”簡洺笑了笑,面上冷意頓生:“哪來的一家人,不是斷了關系了嗎?”
“父親和母親也是有苦衷的,你大概不知道,簡家收藏着一套幾千年前的甲骨文。華南總統府知曉後,便想滅門強奪,但黎錦城提出一個條件,隻要父親母親與你斷絕關系,便容許簡家奉上甲骨文,免死罪離開。”簡洺的态度在意料之中,簡溪輕輕松了口氣,态度越發溫和:“所以……”
“所以什麽?”簡洺直接打斷她的話,面帶冷笑,眉眼間竟是嘲諷:“所以簡氏夫婦的決定解救了整個簡家,便合該我簡洺付出?呵呵,我覺得我現在過得很好,錦城也很好,便不勞姐姐費心了。”
“洺洺,你這樣說就太偏激了。”簡溪微微搖頭,神色帶着不贊同:“你要知道,有時候,人生最重要的不是安于現狀,而是不斷選擇。我并不認爲,黎錦城能給你想要的。”
“姐姐認爲我想要的是什麽呢?”簡洺眼梢微挑,隐隐顯露着勾人心魄的奪目,她身子輕輕往後一仰,渾身充斥着慵懶的氣息:“榮華富貴?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大概也就如此了,而事實上,我現在就處于這種生活中,既如此,我又何必去考慮所謂的選擇。”
“我知道你現在的生活,被拘禁在一偶之地,處處束縛。黎錦城,不會是你的良人……”
“我很滿足,我滿足于這樣的現狀。他确實不會是姐姐的良人,但是,卻正是妹妹我的良人。”
“洺洺,你說話莫要字字都夾槍帶棒。”簡溪皺了皺眉頭,有些氣惱,原本那麽懦弱的人如今竟這般固執,黎家這是給她灌了什麽**湯。
聽到這話,簡洺頓時輕輕一笑:“姐姐這話便過了,你這般認爲是你自個兒想多了,不過妹妹倒确實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什麽問題?”簡溪微微一愣,有些詫異。
“我隻想問問姐姐,當初你順着自己的意逃婚而去,可曾有想過,東窗事發後,父親母親與我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