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紅色的玫瑰花茶冒着袅袅熱氣,精緻可口的西式小點心放在木桌上無人去動,雅座外的聲響仿佛成了寂靜下的背景,簡溪有過一瞬間的閃神,良久才歎息着說道:“當時……并未想太多,洺洺,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的确,對于你來說,事情已經過去了。”簡洺微笑着起身,眉眼低垂看不清神色,她拂過珠簾,又回頭說了句:“既然斷絕了關系,往後便是陌路人,簡小姐莫要再來尋我。”
“洺洺……”
簡洺對身後的呼喚聲充耳不聞,她快步踏出茶樓,随後坐上一路跟随的黑色小汽車。
“叮!女主好感度下降20點,當前好感度爲0。”
周邊景物急速後退,簡洺望着窗外,聽到腦海中出現意料之中的提示音,不由眉頭輕蹙,她心中閃過一道猜測,卻又不敢肯定。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另一面,簡溪眼睜睜的瞧着簡洺揚長而去,心中惱恨,卻不敢做得太過火。小銀勺恨恨的戳着那碟未動用的小點心,她眼中冷意一閃而過,似乎想到了什麽,心緒漸漸安甯。
“簡小姐。”一個穿着灰袍藍馬褂的中年男子拂開珠簾進入雅間,眼角瞥過狼藉的西式點心,心中了然。這人長相平凡,舉手投足間有着軍人做派,明顯出自正規軍。
“何隊長,如何?”簡溪淡淡掃了他一眼,眼底閃過不屑,面上卻依舊浮現出恰到好處的微笑。
“失敗了。”嘴上說着這樣的話,那位何隊長面上卻不曾露出什麽失望懊惱的表情:“跟着的人都是精銳,手上家夥又充足,我們這幾口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呢。”
“是我失算了。”簡溪笑笑,面上有所沉吟:“準備不充足,會失敗,也在情理之中。”
“簡小姐說的不錯,不過這樣一來,倒也确認了某些猜測。”何隊長似笑非笑的看着簡溪,眼中的着迷被他隐藏在眼底最深處,他緩緩說着,故意拉長腔調:“就是不知,簡小姐是否全然舍得,怎麽說,也是血脈相連啊……”
“何隊長說笑了。”簡溪言笑自若,拿起一旁的珍珠手包:“國家,國家,有國才有家,簡溪所爲以國家爲重,就算傷害了嫡親妹妹,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話音剛落,她便起身而走,随後又輕笑着回頭:“想必何隊長也不會在乎這點茶錢,簡溪便先走一步。”
何隊長聽言挑挑眉,看着那婀娜多姿的背影,眼中異彩漣漣。招來侍者付了茶錢,他坐在原地良久,微微躊躇後便起身走到隔壁雅間,珠簾被掠起,裏面赫然一坐一站着兩個人。
“少帥。”他向着輪椅上那人微微躬身,态度恭敬中帶着懼怕。
黎錦城微微颔首,他今日穿着一身純黑色長衫,袍角與袖口暗繡着銀線雲紋,整個人越發顯得蒼白消瘦。陰郁的感覺若隐若現,他神态卻溫和帶着笑意,何隊長輕輕一瞥,背後激出一身冷汗,不敢有絲毫放肆。他見到過這個世人認爲體弱腿殘之人的真實一面,血腥殘忍或許都不能用來诠釋,也許用“變态”一詞更好些,溫和的面具不過是用來掩飾這人内心的腐爛罪惡。
“回去吧,自己小心些。”黎錦城見着他的神态,心中明白這人在想些什麽,不過他并不在乎,他勾勾唇角,神色越發柔和。
“是。”何隊長恭恭敬敬的鞠了一禮,後退幾步,快速離開此地。
“走吧。”
滿滿的一壺龍井熱氣已散,隻餘溫熱,寂靜充斥每一個角落,良久之後,才聽得輕輕的一聲歎息。身側站立的警衛兵一個激靈,忙将珠簾掠起,随後推着輪椅走出雅間。
簡洺回到黎公館時,黎錦城還未歸來,她微微有些詫異,見到李媽自廚房出來,便笑着問道:“李媽,錦城還沒回來嗎?”
“少夫人。”李媽端着白瓷小盅,慈和的搖了搖頭:“少爺還不曾回來,早前炖了冰糖燕窩蓮子粥,又用了井水涼鎮,恰好去去外頭的熱氣。”
簡洺笑着應過,随着李媽走到餐廳,白瓷蓋被輕輕掀開,隐隐有一股幽香飄逸而出。簡洺細細嗅了嗅,面上露出滿意之色,她取過一旁備好的瓷勺,剛欲食用,李媽卻突然伸手阻止,一臉猶豫。
“李媽,怎麽了?”簡洺下意識的放下瓷勺,眼中滿是詫異,李媽做事一向穩當細心,這種舉止是以往未有的。
李媽臉上的猶豫之色更重,她張了張嘴,顫抖着說道:“少夫人,這盅東西似乎不對勁,這味道不對。”
“怎麽回事?”簡洺愣了愣,立馬便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老奴沉浸廚房幾十年,這輩子不知做過多少次冰糖燕窩蓮子粥,這味道不對。”李媽和善的臉此時沉肅下來,原本的驚慌在多年的閱曆下恢複冷靜:“這幽香太過濃郁了些,怕是被多加了些什麽,也怪老奴不夠警惕,途中經了他人之手,也不曾仔細看過。”
“李媽莫要太過自責,派人将經手之人先扣起來,随後讓阿慶過來。”
簡洺面色不變,淡淡的說道,盯着白瓷小盅的目光卻銳利的有如實質。李媽的忠心無需懷疑,那經手之人便值得推敲了,這事的發生其實也在意料之中,再嚴密的防守,總會出現漏網之魚,她該慶幸,對方手段太過拙劣。
“少夫人。”相貌平凡的青年一本正經的行了個軍禮,額頭有細密的汗水滲出,也不知是天兒太熱,還是被驚吓的。這位名喚阿慶的青年是黎錦城爲數不多的親信之一,如今負責黎公館安保,發生了這種事,他難咎其責。
“經手之人都被扣住了?”簡洺依舊坐在原先的位置,往日溫婉盡褪,微微上挑的眉梢有種淩厲的氣勢,莫名的帶給人層層壓力:“着人去抓隻貓狗過來。”
“抓什麽貓狗。”細微的輪椅滑動聲自門口而入,簡洺眨了眨眼,含笑着起身看向黎錦城。
她抿抿嘴,握住伸過來的手,歎息着說道:“發生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