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閑緊抿起唇,龐大的氣勢瞬間膨脹起來。
狂暴的氣息在這片恒久以來沒有過一絲風的地方肆虐起來,将周圍濃郁的黑霧卷得四處潰敗。
他很生氣,氣她那麽不尊重自己的生命,也氣她那麽不相信自己的夥伴。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你是在拿你的生命開玩笑!而且你真的覺得你這麽做能将他救回來嗎?”
女子眼神淡淡地搖頭:“即使不能,我也要試一試,不然我會愧疚終生。”
宗閑氣急地用手虛指着她:“胡鬧!”
他做了幾個深呼吸,才終于讓心情稍微平複下來。
“先不說你的犧牲能不能把他救回。就算真的救回來了,當他知道是你用你的性命換回的他,你覺得他會是什麽心情?好,你說你不救他你會愧疚終生,所以爲了你不愧疚,就讓他愧疚是嗎?”
女子擡頭,望他的眼神中升起一種不知所措的茫然。
“大人,或許您是對的。可我做不到看着他就這樣離開我。”她沙啞的聲音越發的沙啞,一向淡然的語調中也透出一股悲泣的哀鳴。
“我和他的相識,來自一場錯誤。我恨過,也怨過,但我無法從心裏将他刨去。”
“我努力過了,努力地想要将他忘記。想要在戰場上見到他的時候,可以跟大家一樣,冷靜地對他亮出武器。我真的試了,我也去做了。”
“可這次,他是爲了救我才會變成這樣。如果不是他,這會兒我已經魂飛魄散了。”
“大人,求你讓我任性一回。就這一回!”
宗閑:……
他能說什麽?
這樣的情況下,他還能說什麽?
不想見到這糟心的丫頭,他隻能閉上眼,半晌才捋順胸中的悶氣。
“你就不後悔嗎?假如你救回了他,等到戰場上再相遇的時候,又會到了不是你死,就是他亡的地步。到那時,或許你會死在他的手裏,也或許他會死在你的手裏。與其那樣,還不如……”
“大人,我甯願他死在我的手裏,也不想他因爲救我而死。”女子目光堅定地看着他。
好吧,宗閑知道該怎麽做了。雖然他不是很明白她糾結的地方。
“唉。”他深深歎了一口氣:“我知道了。不過現在這樣你就算犧牲自己也沒法把他救回來。”
女子還想說什麽,就被他擡手給制止了。
“别急,你聽我說完。”
“你如今自己的神魂都像個随時會碎掉的雕像,不說受到攻擊了,稍微大一點的波動都能讓你的魂魄破碎。”
假如完好的神魂是100的話,她現在還能有20就不錯了。
而她還要用這不到20的神魂去救隻有1的殘魄!
神魂之間的能量傳輸可不僅僅是單純的1+1,或1-1那麽簡單的算術問題。
20的神魂若是傳輸給别人,能分到給對方一半都算是好的。
可20都已經是勉強維持的程度,真的分給對方10,又能起什麽作用呢?
女子難道不知道這點嗎?
她當然知道!
可她即使知道,還要強行施展這樣的蘊養方法,才是宗閑最生氣的地方。
“事到如今,隻有一個辦法。”他頓了頓,看了眼女子額頭上還沒有隐去的第三隻眼睛,才歎氣道:“想要救他,你自己必須先把神魂修養起來。”
“我也知道需要這麽做,可他等不了了呀。”女子沙啞着聲音。
“我在這裏蘊養了許多年,吸收着整個秘境和外界的靈氣才将他的殘魄保存下來。如果不繼續輸送能量給他,用不了多久這一點殘魄也要徹底崩潰了。”
“……”宗閑一陣無語:“所以說,外面那個小世界會突然變成末法世界,是因爲你的緣故?”
“應該……是吧?”女子也不确定,畢竟她一直留在這裏,不曾去過外面的小世界。
隻不過因爲這裏和那邊的小世界是有連接口的,如果那邊的靈氣真的被吸光,可能真是她的緣故也說不定。
宗閑好笑地搖搖頭。
外面的小世界也是倒黴,就因爲她把靈氣都吸走了,愣是将整個世界從修煉自身,變成了拓展科技,走上了另一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其實宗閑還是誤會她了。
就算她再怎麽拼命吸收靈氣,也不可能通過一個連接口就把另一個小世界的靈氣都給吸收掉。
要是全盛時期的她當然沒問題,可現在她就剩一個殘破的神魂,哪還有足夠的力氣去吸收?
隻能說那個世界原本就該掉級了。
長久以來供養着衆多修行者,就算是小世界的天道也有些吃不消。
它制造不出那麽多靈氣,小世界的靈氣濃度必然要下降。
下降的那些補不上來,修行者卻還是繼續加大着吸收,可不就進入末法時代了嗎?
而且如果真是女子吸收走了所有的靈氣,小世界的天道又怎麽會不知道?
一旦被它發現,到時候找來個稍微厲害點的修行者就可以把她這個隐患給消滅掉,更不要說任由她把靈氣吸光了。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
“想要保下他的殘魄,倒是有一樣東西可以做到。隻是我現在身上沒有,需要想辦法去找來。”
女子眼一亮:“大人!是什麽東西?我去找!”
宗閑瞥了她一眼,輕哼道:“就你這半死不活的樣子,還想去哪裏?”
他說着,從鐮刀空間中取出一大堆的靈石和天材地寶,全都是他以前在各個小世界做任務時收集來的。
“你先拿着這些,我會盡快把東西取來。”他摸了摸她的發頂:“記住,在我沒有回來之前,你一定要活着,知道嗎?”
女子恭敬地垂下頭:“是!謹遵您的旨意。”
宗閑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需要的時候就聽話,不需要的時候就說要任性一回。反正話都被你說完了。”
女子被他說得臉頰微紅,不敢再說話,隻是将他拿出的東西存入第三隻眼睛裏。
有了這些,省着一些用的話怎麽也能維持一段時間。
能不死的話,她當然不想死。
她還有自己的責任,能這樣爲他争取一回已經是她能做到的極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