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雙雙面對殺氣騰騰的帝王,并不驚慌,微微撇唇,緩緩走上前來,福身一拜,“呼延雙雙拜見皇上。”自稱名諱,不稱臣妾是有意要與他撇清關系。
“好,好。”慕容風連叫兩聲好,眼裏的冷光像毒箭一樣射到她的身上,不過他将所有怒氣與殺氣都壓了下來,大手一擡,毫不溫柔地拽了她的胳膊,迅速避開身後的禦林軍。
燈芯宮一處僻靜的廂房。
慕容風一腳踹開房門,将淩雙雙推了進去,她不及防備,一個踉跄跌倒在地,擡眸,依然鎮定自若,沒有絲毫驚懼,他的反應,她早已料到。帝妃敢寫休書休掉帝王,她可是千古第一人,對于一個擁有統霸天下野心的皇帝來說,更是奇恥大辱。“你是鐵了心要與朕撇清關系,是不是?”
“是又如何?”淩雙雙揉了揉摔疼的胳膊,撐着地闆小心地站起。
慕容風的臉色越來越沉,“自古隻有丈夫體掉妻子,你可知你的那封休書在朝中引起多大的風波?”
“風浪掀得高,預料之中而已。但後宮之事傳到朝堂,這不該是我的責任。”淩雙雙淡淡看一眼慕容風,眉色一沉,定是有人故意散播,消息才走得如此之快。
“此等有辱皇族尊嚴之事,你認爲給瞞得過大臣,瞞得過百姓?”慕容風怒意猶在。
淩雙雙低低一聲哧笑,埋首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裳,道:“皇上是在乎朝臣的議論呢?還是覺得沒有懲罰到我,心有不甘呢?”
“你——”慕容風頓時無言,眉頭皺成疙瘩,起伏得可怕。
淩雙雙又踱上兩聲,回轉身來,或許是被燈芯宮溫馨的氣氛所感染,心境仿佛平和了許多,幾日前的恨意也頓然消失,目光柔和,接了慕容風的話,道:“皇上很生氣,氣我寫下休書私自離開,氣我竟然說服太後住進燈芯宮,皇上覺得丢了顔面,覺得我沒有受到該有的懲罰,是嗎?”
“朕怎麽想的,不用你來猜測。”慕容風的語氣稍稍緩和,其實淩雙雙正好說到他的心坎裏了。
“皇上的心思,我是無權猜測。”淩雙雙的彎眉微挑,繼續說道:“但我知道皇上恨我,不僅是爲了公主,更重要的是爲一個女人。”
慕容風沒有作聲,眸子眯成了縫,透着一絲陰陰的光“是有人告訴過你什麽?”
“是啊。”淩雙雙并不否認。
“是母後?”慕容風猜道,當年的事應該瞞不過母後的。
“你說呢?”淩雙雙挑了挑眉。
“朕不會放過你。”慕容風冷冷冒出一句來。
“我知道。”淩雙雙淡笑,心中早已醞釀好一切,“皇上恨我是天經地義,其實皇上也不用想盡方法來折磨我,這樣到最後很可能會是兩敗懼傷。”
“朕不會輸的。”慕容風眼中的厲光一睃。
“既然皇上如此自信,那我多說無益。”淩雙雙輕輕撇辰,淡淡笑着,正欲轉身離去。
“站住。”慕容風突然喝道,其實他從女子的眼中看到了睿智,想一統天下,必須納賢良,求名将,而她——愈與她接觸,愈覺得她的才智勝過男兒。
“之前我一直認爲皇上是一方霸主,應該以天下爲重。可如今總是與我一個小女子一般見識,仿佛荒廢了不少光陰。而我現在身在燈芯宮,外面都是皇上的禦林軍,皇上想怎麽罰我,我也逃不掉。”淩雙雙不曾回首,依然氣勢十足地說道。
慕容風靜了片刻,沒有回答淩雙雙,隻是負起大手,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堅韌的背影上,不知爲何,每次接近她都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的身上似乎有一種引力,讓他忍不住想看穿她,其實她隻離宮三天而已,仿佛隔了三年那般長,許久許久,帝王的嘴角扯起一絲怪異的笑容,“好,既然提到天下事,你又是西涼第一才女,朕倒問問你,你是如何看待這天下形勢的?”
帝王突來的問題,讓淩雙雙有些詫異,不過她很快恢複平靜,在記憶裏搜索這些日子來看下的東榮史書資料,輕拂長袖,醞釀片刻,道:“如今天下,除去周邊小國,大緻可分成四份——東榮、西涼、南朝、北辰,以東榮的國力最強,但西涼、北辰、南朝的勢力亦不可小觑,若他們集結成一股力量,相對于東榮,是非常大的勁敵。”
“北辰如今已經投誠,何以爲患?”慕容風故意問道。
“北辰國地廣物博,實力比其他兩國小不到哪裏,突然來投誠有兩種情況,第一種是國主太過昏庸,害怕戰亂之苦,第二種是假意投誠,爲自己争取更多時間。”淩雙雙那一雙美麗清澈的眸子掃向房門外,透着滿滿的堅定與自信。
“好,好。”慕容風一聲冷笑,連連拍手叫好,繼續道:“以你看來,該如何攻下他們?”
“各個擊破。”淩雙雙眉頭一挑。
“原來西涼公主也是一個軍事奇才,幸虧朕将你娶到東榮來了,不然朕将來攻打西涼,你會是朕的最大勁敵。”慕容風臉上的怒氣消失盡殆,被一股貪婪所代替,眼角一勾,計上心頭,對付她,其實不一定要用情。對這個女子用情,恐怕并不能湊效。
淩雙雙心底一寒,慕容風居然公然在她面前提到攻打西涼之事,果然狠毒,不過演公主也得演得像點,她趕緊埋了眸,不再與其對視,一副爲難悲傷的樣子。
“一語驚醒夢中人,其實德妃說得對,朕不該與女子一般見識,既然話都挑明了,那朕就先放下仇恨,朕與你做個約定如何?”慕容風狹眸一眯,湊到淩雙雙的跟前,戲戲一笑。
“皇上請講。”他呼吸的熱氣噴到女子的臉上,她的心也跟着抖動了一下,連忙往後退了幾步。
“朕需要德妃的才智,若德妃能幫朕,将來朕攻下了西涼,朕保證不會傷害德妃的親人。”慕容風陰陰地道。
“我已不是皇上的德妃。”淩雙雙忽而擡首,态度堅定。無論何時,她的休書都要湊效,男兒要一言九鼎,女子更要說數算數。
“沒關系,朕會聽從太後的意思,再與德妃行禮,再娶德妃一次。”慕容風媚媚地笑道,深沉的眸裏集結着詭異的光芒。
“皇上是想再娶了我,明着是叫我幫你,暗則是将我軟禁吧。”淩雙雙帶着幾許嘲諷。
“德妃想得太多了。”慕容風笑笑,走上前一步,握了淩雙雙的手在掌心,“朕先前的手段是卑劣了些,是朕不對,故而讓德妃帶氣出走,朕今日就補償給德妃,擇日不如撞日,朕叫母後和父皇做主婚人,就在這燈芯宮爲我們再舉辦一行婚禮如何?”
“若我不答應呢?”淩雙雙掙開慕容風的手,往後退了兩步,目光犀利。
“德妃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西涼公主一旦逃婚,将會給西涼帶來什麽災難。”慕容風陰沉的聲音滿是警告。
“皇上真是步步爲營。”淩雙雙澀笑,其實任何東西都比不了自由來得重要,之所以屈服,完全是爲了太後,爲了父親。
“若不如此,天下何以統一?”慕容風冷笑一聲,反問道。
“好,我答便是,是我欠了皇上的,我用青春來還。”淩雙雙一邊說,一邊擡起手來,道:天下統一之時,就是我重獲自由之日,我們擊掌爲盟。”
慕容風有了片刻的猶豫,之前心中醞釀懲罰她的妙法不是要她的命,而是将她困在宮中,無情無愛地耗盡她的青春,這就是對一個女人最大的懲罰,沒想到她居然答應地如此幹脆。
“皇上——”淩雙雙又喚一聲,這時慕容風才醒神過來,“好,擊掌爲盟。”啪的一聲響,打破了燈芯宮的甯靜,此刻,帝王心莫名的潮濕了。
夜幕之時,燈芯宮煥然一新,到處都是鮮紅喜字,太後是個說到做到的人,果然她還是堅持爲兩人主持了婚禮。此舉間接證明了德妃的那封休書是見了效的,這在東榮是奇聞,傳到民間,成了百姓茶餘飯後的笑談。
慕容風雖然野心勃勃,但并不拘于世俗,對母親亦是孝順,這次的婚禮,他心甘情願。情重要,仇也重要,還有更重要的就是天下,在他心裏,其實還是江山最重,當聽到淩雙雙對政事的獨特見解之時,他的野心被激活了。
燈芯宮,一間古香古色的廂房裏。
淩雙雙一身紅豔,端端地坐在床沿上,回想着這幾天發生的事,嘴角浮起一抹澀澀地笑,酸甜苦辣,多多少少,她還算是赢了,隻是又掉入了不可自拔的深淵裏,何時才是個頭兒,想到這裏,不由一聲哀歎。
“公主,你怎麽了?”守在旁邊的紅枝,關切地問道。
“沒什麽。”淩雙雙有一肚子說不出的苦,說給丫頭聽,她也未必能懂。
“皇上能爲公主再辦婚禮,是東榮最大的奇事,将來恐怕能載入史冊了。”紅枝一臉天真。
“這隻是皇上一步棋而已。”淩雙雙搖頭一笑。
“奴婢不懂。”紅枝不解。
“這事兒傳到民間,百姓就會說皇上胡鬧、兒戲,傳到周邊各國,則以爲我是紅顔禍水,迷惑帝王,此時堤防東榮的小國們自然沾沾自喜,放松警戒,皇上再派兵乘虛而入,攻其不備,先易後難,本來就是一個戰争策略。”淩雙雙輕輕拂袖,站起身來,一邊踱步一邊分析道,清澈的雙眸流動着自信。的确,她說得很對,就在半個月以後,慕容風派兵突襲西涼周邊的幾個小國,将其一網打盡,立即将西涼孤立了起來。
“德妃果然是奇才。”突然外面傳來慕容風雀躍的聲音,接着房門被推開,一朵鮮紅飄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