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狼面君



“哦?”淩雙雙微微挑眉,神情依然淡定。

“皇上今晚會在紫虛殿設宴,娘娘快些準備吧。”紅枝一臉的雀躍。

“準備是該準備,但是今晚紫虛殿不去了。”淩雙雙輕輕一拂袖,像一朵流雲般優雅地飄到了梳妝台前。

“爲什麽?”紅枝看看身邊的綠蔓,又看看淩雙雙,頓時弄不清狀況。

“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淩雙雙對着明亮銅鏡,彎唇一笑,擡手拔下發髻裏的玉步搖,長發如瀑布一般直洩而下,“綠蔓,過來幫我梳妝。”

“是。”綠蔓雖然心中納悶,但也不敢多問,恭敬應道,走到梳妝台前,拿起玉梳輕輕梳理主子的那一頭烏發。

紅枝鼓了鼓嘴,把到唇邊的話吞了回去,趕緊走到衣櫃前,尋出一件華麗的宮裝捧到淩雙雙的跟前,臉上依然是揮不去的疑惑。

“知道你們倆想不明白,不過知道的愈少對你們愈好。”淩雙雙未曾側眸,通過銅鏡,她看到了兩個丫頭臉上的不解與迷惑。

紅枝和綠蔓心裏也明白,主子這麽做有她的道理,遂不多問,埋頭做事。

美麗的女子怎麽打扮都是光鮮亮麗的。淩雙雙不喜歡妖豔,此時隻穿着淺藍的宮裝,簡單地盤個飛月髻,點幾枝珠花,抹幾分淡淡妝,肌膚白裏透紅,腰肢纖軟如柳,姿态優雅,宛如九天之女。

她是美麗的,也是自信的,一雙清澈的眸子裏永遠透着堅毅的目光。

一番梳妝之後,淩雙雙揮退了紅枝和綠蔓,重新倚到了香榻上,拿一本發黃的史冊,用心的研讀,她在等待,等待夜幕的降臨。

終于夕陽西下,天空幾抹星光點點,夜裏的霧藹給皇宮蒙上了青紗,微風一吹,好像起了褶。這時,淩雙雙掃一眼窗外,方才放下手中的書,拂了拂身上的白色飄帶,幽幽出了落霞宮,這次她沒有帶紅枝和綠蔓一同去,此行,人愈少愈好。

宮中有個紫虛河,河上有個紫虛亭,水上走廊貫穿河兩岸,蜿蜒盤旋,這裏是通向紫虛殿的重要路徑之一。

淩雙雙早早地來到這裏,倚在亭子裏,觀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星光灑在河裏,閃閃耀眼,遠處的紫虛殿燈火通明,酒香陣陣。慕容風所說的南朝使臣狼面君一定在裏面,今日不如來個守株待兔,一般性格孤僻的人不喜熱鬧,說不定會早早退下席來,在亭子裏定能遇到他。

果然不出所料,宴會開席沒多久,一條堅冷的身影從紫虛殿走了出來,宮燈的微光照在他的身上撞出一圈圈美麗的光環。對方的步行很慢,但每一步都很踏實,擲地有聲,就好像背負了一座巨山似的。

長影愈來愈近,淩雙雙的心突然揪了起來,眯起眸子,想要把對方看清,卻覺得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亭子裏的燈盞很亮,可以照出幾丈遠,長影已經踏上河走廊的那頭,一切清晰可見,一身黑藍長袍,颀長的身材,黑發不紮不束地披下來,時而随風起舞,更添了幾分涼氣,他的臉,一半被一張半邊的銀色狼面具遮住,另一半好熟悉,那輪廓,那深邃的眸子,有點像慕容風,不對,不該這麽說,他臉上的冷意更足,少了一分霸氣,不如說更像柳安然。

不,他的另一半臉遮得太緊,無法辨清。淩雙雙刻意地否認了自己的感覺。

他就是慕容風口中所說的狼面君嗎?果然是個不同一般的人,走路之時,目不斜視,步行疾風,像利刀子一樣刮過來。

淩雙雙有些迷茫了,先前的鎮定被一種不安的情緒擠走,眼見着狼面君就要擦肩而過,她竟不知該如何叫住他。

誰料,就要與對方錯過的時候,他突然停了步子,轉身,一步一步朝她走來,每一步都像踏着尖刀,震得她刺心。

一身的黑藍逼近,與女子身上的淺藍遙相輝映,是那般完美。

“德妃娘娘在此處過得可真是逍遙?”狼面君倏地停下腳步,用沙啞的假音說道。他把“此處”二字咬音很重。此處,指的是紫虛亭,還是皇宮?再大者,東榮?

“你認識本宮?”淩雙雙暗驚,但竭力保持着最初的鎮定。

狼面君一聲哈哈冷笑,仰面朝天,眼眶好像劃過一抹晶瑩,道:“認識,比這裏的任何人都認識的早。”

“是嗎?”淩雙雙隻當他是一句玩笑話罷了,以笑掩之,道:“本宮猜得沒錯的話,你就是南朝使臣中的狼面君?”

“你早已知道,何必再問。”狼面君擺下一個冷臉子,一拂長袖,朝前走上一步,雙手扣上亭邊的欄杆,展眸一望遠處的紫虛殿,眼神愈發深邃,道:“這種場面見得太多,累了,出來走走,順便想看看德妃娘娘。”語罷,他側眸,輕輕掠過一眼淩雙雙,狼面具下的幽眸亦同時射出一道暗沉的光。

“你知道本宮在此?”淩雙雙仔細打量着這個所謂的狼面君,看來他中途退席,是另有目的。

“不知道。”狼面君回答地幹脆,繼續說道:“雖然不知道,但知道德妃娘娘住在落霞宮。娘娘不來,我會去找娘娘的。”

“你找本宮做什麽?”淩雙雙警惕性地往後退了一小步,目光直勾勾地盯在他的臉上,真想一個箭步上前,将他的面具摘下來,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找你了很久了。”狼面群的聲音依然沙啞,假音的成分很重。

“你到底是什麽人?用你的真聲說話。”淩雙雙咬了咬薄唇,暗暗捏緊了拳頭,無論是身影,動作,他都像極了一個人,不知不覺,心提到了嗓子眼。

“其實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狼面君搖頭一笑,拂了拂袖,朝淩雙雙靠近了幾步,道:“我的相貌雖然毀了,但其他的一切沒變。淩雙雙——高高在上的淩家大小姐,難道你把你的丈夫忘掉的一幹二淨嗎?”沙啞的聲音完全消息,被一股冷冷的洪亮代替。

是他,真的是他!淩雙雙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怔怔地往後退了幾步,手不停自主地捂住了胸口,暗暗摸到了挂在胸中的戒指,此時好紮手,“柳安然,是你?”女子眯着眸,盯着他半邊冷森森的狼面具,手心冒出一層冷汗。

“是我。”狼面君的半邊薄唇一扯,澀澀笑着。

“你是怎麽來到這裏的?爲什麽你是南朝的使臣?你的臉?”淩雙雙一連串的疑問冒了出來。

“你回淩家,我一直開車跟着你,直到你撞上别人的車,我的車就在你的後面,你說呢?”狼面君的半邊臉擠出的是一絲痛楚。

“這麽說來,你也出了車禍?”淩雙雙驚道。

狼面君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露在外面的半張臉隻是狠狠地抽了一下。

淩雙雙知道以柳安然的能力,他在任何地方都可以活得很好,他的那半張臉極有可能是車禍造成的。

異地空間能碰上他,不知是緣,還是孽?不過,她從柳安然的眼神裏看到了一股冷漠以外的東西,好像是情愫,難道他?這好像不太可能。

“你現在替南朝做事?”淩雙雙頓了一下。

“是。”柳安然隻簡單的一個字眼。

“那你們此次來——”淩雙雙追問道。

“有陰謀,但不能告訴你。”柳安然打斷了淩雙雙的話,硬邦邦地說了一句,忽而張眸掃向遠處的紫虛殿,道:“不覺得我跟他很像嗎?”

“他”指的是慕容風,淩雙雙心裏自然清楚,“嗯。”微微點頭,此刻再遇柳安然,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酸澀,是情,是恨?還是?百感交集。

“不過現在不像了。”柳安然擡起手來,撫了撫半張狼面具,眼神裏閃過一絲濃濃的哀,“那張車禍讓我毀了相,呵呵——”他笑的陰森,撞進女子的心裏。

“你那天爲什麽要跟着我?”淩雙雙擡眸,望着曾經熟悉而陌生的男人,心裏保留的最初的情感被觸動了。

柳安然沒有回答,沉默許久,突然說道:“你喜歡他嗎?不過我覺得你如果喜歡他也是因爲喜歡我,他跟我長得太像。”

淩雙雙張了張唇,被柳安然的話驚住了,曾經冷漠的丈夫問出這麽一個問題來,的确有些匪夷所思,不過他的問題也是一直纏繞她的問題。以前她也問過自己,對慕容風有心動的感覺是不是因爲柳安然,但最終都無法得到結果,她是迷茫的。

“怎麽?說不出來?”柳安然甩了甩長袖,朝淩雙雙靠近一步,大手随意地搭上她的肩膀,低道:“别忘了,你現在還是我的妻子,我們的婚姻關系沒有解除。”

“從現在開始就解除吧,我們倆本就不該在一起的。”淩雙雙沉默一陣,突然擡眸,鎮定地說道。也許命中該是如此,柳安然因爲她,失去了與心愛之人結合的機會,而慕容風也因爲她,失去了心愛之人的性命。

“你——”柳安然是驚訝的,神情突然怔住了。

“這個還給你。”淩雙雙将脖子裏的鏈子解下來,取了戒指,遞到了柳安然的面前,道:“我有我的使命,從今以後我們互不相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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