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音點了點頭,她們一接到這個消息,絲毫不敢耽擱也不敢隐瞞的跟主子說了,主子當下就急得快要瘋了,立刻就要起身回去,卻隻是帶了無樂去,強制命令她留下來向鳳栖王請罪。
“隐夜。”崇樓的聲音急速的冷下來,隐夜急忙上前去聽吩咐。
“你帶着隐衛,無論如何給我把她追回來,就算是綁,也要給我把她綁回來。”
隐夜不敢耽擱,一個閃身就不見了。
崇樓看了看還跪在原地的無音,歎了一聲氣,“起來吧,你就在我這裏等着你主子回來。”
無音此時正六神無主,可是她打心底也覺得主子不能回去,回去等于就是自投羅網,不但什麽都做不了,還得賠上性命。聽崇樓這麽一說,她點點頭,起身退到一旁。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崇樓也沒有心情再處理軍務,無音則是站在一旁,兩個人直直盯着軍帳的門簾等待着。
又過了許久,天都快要黑了的時候,簾子才“嘩”的猛然被人掀開,幾個黑衣人簇擁着隐夜走了進來,隐夜的背上背着昏睡不醒的奈何,無樂則是跟在後面,無音見狀,立即撲了過去。
隐夜把奈何放下來,無樂和無音急忙扶住她,隐夜和黑衣人這才上前跪在崇樓面前,隐夜開口道:“殿下恕罪,奈何姑娘不肯回來,屬下隻好點了她的昏睡穴。”
崇樓點點頭,“嗯,下去吧。”
話音剛落,除了隐夜以外,其餘的黑衣人立即閃身沒了影子。
崇樓上前直接把奈何抱了起來,走到自己的榻前把她放在榻上,伸出手在她的穴位上點了兩下。
奈何悠悠的醒過來,她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并不明亮的光還是刺了她的眼睛,她微微的眯了眯眼睛,卻朦胧看見崇樓的臉,立即想起了混睡前發生的事情。
她猛的起身就要向門外跑去,卻被崇樓死死的拉住了胳膊。
他的力氣特别大,幾乎要把她的手扯斷,可是她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她大吼道:“你放開我,你個王八蛋你放開我啊!”
“你以爲你現在回去,除了送死還有别的作用嗎?若是你死了,那你母親才是真正的死了也不安甯。”崇樓的聲音冰冷,對于奈何來說,好似當頭一棒。
她一下子放棄了掙紮,軟軟的攤在榻上,他說的沒錯,無論她現在做什麽,都已經沒有用了
她趴在榻上,先是小聲的抽泣,漸漸的變成了嚎啕大哭,“母親母親是女兒對不住你”
一旁的無樂和無音雙雙跪倒在地上,卻也是止不住的掉眼淚。
崇樓對着他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無樂和無音卻是不放心,還是隐夜對着她們搖了搖頭,連拖帶拉的把兩人帶了下去。
奈何哭了許久,似乎要把眼淚都哭幹了,而崇樓就一直坐在榻邊,他的大手放在她的背上輕輕拍着,可是他知道,這根本沒有用,才來了邊境幾天,她已經哭了兩次可是這次,是徹徹底底的撕心裂肺,連他的心也跟着疼了起來。
奈何冷靜下來之後,斷斷續續的,和他講了很多,關于她的母親,也關于她的過去。
她母親的身份,在梨弦是一個禁忌,她從來沒聽人提起過,她問,她的母親也不告訴她。她是梨皇的孩子,可是梨皇從來沒有把她當做親生女兒,她從小就被逼着接受各種殘酷的訓練,沒日沒夜的學如何殺人,如何竊取情報,她很痛苦,母親卻沒辦法救她出苦海,隻能抱着她哭,她的母親明明是梨皇的女人,卻隻能住茅草屋,吃粗糧,她從小見過母親身邊最值錢的東西,就是那一把琴,母親就算是餓到沒有力氣,也會堅持彈琴給她聽,哄她上藥包紮傷口,哄她睡覺,在她的記憶裏,母親的琴音是天下最美妙的音樂八歲那年皇宮裏舉行宴會,她偷偷溜去看,卻被發現了,她像個乞丐一樣被人嘲笑,可是她明明和那些嘲笑她的公主是同樣的身份後來作爲懲罰,她被丢去了一個叫做凄凜谷的地方,那裏是梨皇訓練暗衛的秘密基地,滿地都是屍骨,人的,野獸的,她隻有不斷的殺戮,不斷的躲避殺戮,才能逃出那個地方,整整三個月,等到她帶着在裏面救下的無樂四人,拼了命的殺了凄凜谷的守衛,終于逃出那個可怕的地方的時候,她卻偷聽到了一個驚天的消息,爲了讓她從此以後忠心耿耿,梨皇下令在她母親的飯食裏下藥,三個月了等她再見到母親,已經回天乏術
奈何的每一句話,都讓崇樓心驚肉跳,他沒有想到她竟然經曆過這些,他也無法想像她是怎麽熬過來的。
奈何說着說着,說到最後,已經累得睡着了,她真的太累了。
崇樓拉過被子輕輕的給她蓋上,就這樣守着她,在旁邊坐了一夜,饒是旁邊有崇樓守着,半夜裏奈何還是不斷的哭喊和夢魇,讓崇樓揪心不已。
第二天一早,崇樓就出去了,奈何還沒有醒過來,崇樓讓無樂和無音繼續過來守着。
今天大部隊要全部進入越澤城,然後準備接下來的戰役,作爲主将,崇樓還有許多事情。
奈何醒過來的時候,隻覺得頭疼的快要炸掉了,無樂急忙上前來扶住她,無音端了溫水過來。
奈何接過溫水,淺淺的喝了幾小口,半天才晃過神來。
“什麽時辰了?”奈何開口,聲音卻十分沙啞。
“主子,已經巳時了。”無樂回答。
奈何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她此時雖然悲痛,卻是徹底的清醒過來,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幫着崇樓一起,早日拿下西菱八城,至于母親的仇,她一定會報的,那些傷害過母親的人,一個一個,她都不會放過。
“主子,鳳栖王殿下吩咐了,若是主子醒過來,已經不打算現在就回梨弦去報仇的話,那就直接進越澤城。”
奈何這才發現,她居然是在崇樓的軍帳裏,她撫了撫額頭,努力的回想了一下昨天的事情,半晌才道:“收拾好我們的東西,即刻便進去越澤城。”
崇樓給奈何準備了馬車,但奈何拒絕了,她執意要帶着兩個丫頭步行進入越澤城。
崇樓聽到底下人來報,隻說由着她去就行了,但還是讓隐夜派了兩個隐衛去在暗處跟着她。
邊境的風很大,奈何今天并沒有挽頭發,一頭漆黑的長發就這麽散開來,被風一吹,四處飄散。
“主子,要不然還是把頭發挽起來吧。”無樂上前勸道。
奈何搖了搖頭,吹散的頭發幾乎遮住了她的整個臉,隻聽得她開口道:“你們還記得之前那些日子嗎,就好像現在的我,人不人,鬼不鬼。”
無樂和無音心裏一酸,卻沒有答話。
奈何也不管,自顧自的說道:“我以前,以爲自己就要這樣活一輩子了,渾渾噩噩的,不見天日,可是現在我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