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樓的心情似乎有些沉重,見他沒有要說的意思,奈何也不問了。
馬車搖搖晃晃的,奈何正有些昏昏欲睡,突然聽到崇樓問她:“你可有小字?”
小字?奈何搖了搖頭,“并沒有。”
崇樓又再次沉默下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奈何有些奇怪他今天的狀況,卻是不知道從何開口問起,幹脆也跟着他沉默起來。
“你有沒有做好準備,用一個新的身份活下去?”半晌,崇樓才又開口,似乎又覺得有些不妥,他解釋道:“我的意思是,用一個新的身份回去鸾城。”
原來是這件事,奈何恍然大悟,點了點頭,“你放心吧,我不會去在意這些的,我就是我自己,身份和名字隻是一部分而已。”
看她這樣,崇樓放下心來,原本還怕她會有所介意,如今這樣是最好的。
“今日要帶你去見的,是曾經我母妃的一個故交。後來她嫁進了甯和公賀家。”
“甯和公賀家?”奈何使勁的在腦海裏回憶起來,卻并沒有想起許多關于賀家的信息來。她也算是對青鸾下了很大的工夫,上至皇族宗親,下至世家勳貴,能了解的她都已經做了很詳細的了解,可是對于這個甯和公賀家,卻是沒有什麽印象。
“就是開國三公之一的甯和公賀家。”
“原來是這個賀家!”經過崇樓的提醒,奈何終于想了起來。
“我隻是聽說,賀家很早就離開了鸾城來到了邊境,至于是什麽原因,我沒有細細去調查,總覺得是跟我要查的事情沒有什麽關系,也就沒有上心。”
崇樓點點頭,說道:“先皇時候,也就是我皇兄還在的時候,賀家就來了邊境是因爲我外租家的事情。”
奈何有些驚訝,賀家作爲開國三公之一,卻在本朝已經幾乎銷聲匿迹,就算如今皇帝想要啓用老世家,卻從來沒有提起過賀家,導緻賀家明明還是一個公侯之家,卻遠居邊境,好似不複存在了一般,連帶了犯了錯被降爵的顧家都要比賀家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崇樓接着道:“當年我母妃死後,我外祖家被誣告欺君,并且從家裏搜出了反詩。我青鸾自開國以來,曆朝曆代的皇帝都對文字和思想禁锢頗深,我皇兄爲此事震怒。我外祖母年事已高,又爲了我母妃之死傷心不已,雪上加霜,不久就跟着去世了。我大舅舅爲此十分悲憤,當場在朝堂上頂撞我皇兄,皇兄大怒,下令處斬我大舅舅。我外祖家世代忠良,蒙受這等冤屈,大舅舅和小舅舅都是忠烈之人,聽到處斬的消息後,帶着全家人自盡而亡”
奈何聽得一陣心驚肉跳,她隻知道崇樓的外祖家已經沒有人在世了,卻不知道原來後面還藏着這樣的慘案。
“後來皇兄的怒火依舊沒有消你要知道,他們這樣做,等于是向天下人說明皇帝的昏聩。”
奈何點點頭,皇家在許多事情的處理上就是這樣,處理的好,就必須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都來贊頌皇家的功績,若是處理出了錯,這件事情就會變成一樁禁忌,從此不許人再提起,之後随着時間漸漸被人遺忘。
“再後來怎麽樣了?”奈何問道。
“再後來,皇兄就順理成章的把導火線引導了我身上。”
奈何恍然大悟,“其實,這整件事都是你皇兄針對你設的一個局。”
崇樓點了點頭,面對一個曾經受到先皇百般疼愛的幼子,無論是爲自己着想,還是爲了以後自己的繼承人着想,皇帝都不會容忍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皇位最後爲他人做了嫁衣。
“你能猜到了嗎,後來是誰救了我?”
“是賀家。”奈何很肯定的給出了答案。
“當年的老甯和公,曾經與我外祖父是八拜之交的兄弟,他舉全家之力來力證我外祖家的清白,來保下我。當時我外祖家隻是一個恒明伯的爵位,就算是全家都因冤屈而死,皇兄還是有能力遮掩下來,可是賀家不一樣,賀家是開國三公之一,在青鸾國影響巨大。後來皇兄沒辦法,答應放過我,此事一結束,老甯和公就自請舉家搬遷到邊境,連帶着把我也帶了來,也正如此,我才能參軍打戰,有了如今的情形。”
崇樓接着把話都說完,奈何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她萬萬沒有想到,這裏面竟然有那麽多的隐情,她也終于明白,爲何今日崇樓心情沉重的原因了。
“那今日你要帶我去見的人”
“她是如今的甯和公夫人。”
奈何沒想到竟然是去見甯和公夫人,不由得有些驚訝。
“我母親死後,她一直視我如親子。”
奈何點點頭,“她是你母親的故交,甯和公家又與你外祖家如此淵源,我相信她定是對你極好的。”
“隻是她與甯和公沒有子嗣,膝下隻有一個女兒。我如今給你安排的身份就是甯和公的嫡長女。”
奈何瞪大了眼睛,她一下子還不能接受,驚呼道:“可是他們真正的女兒怎麽辦?!”
“她已經去世了。”崇樓的聲音又低沉了下去,“死于一年前的一場大病,隻是這些年來,連皇上自己都快要忘記賀家了,加上甯和公沒有兒子,賀家女兒的死活,皇上已經不在意了。”
“也就是說,皇上不知道賀家的這位小姐已經去世了,如今你讓我頂替了這位賀家小姐,與你一起回去鸾城。”奈何終于把這裏面的彎彎道道給理了清楚,卻依舊震驚不已。
崇樓點了點頭,終于不再說話。
奈何也沉默下來,她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這些事情。
馬車在行了很久之後,終于停了下來,外面傳來車夫的聲音:“殿下,到了。”
“走吧。”
奈何點點頭,跟在他的後面下了馬車。
甯和公府。奈何擡頭看門口府邸的牌匾,寫着“甯和公府”四個大字,右下角題着“誠帝二年”的字樣,這是開國誠帝禦賜的牌匾,這麽多年過去了,卻依舊嶄新,尤可看到賀家的忠心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