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
巨大的響聲,讓站在門外的蘭姨本能的一緊,“怎麽回事?”
“玻璃……啊!”沖進門的護士,看到顧言的舉動,立馬尖叫了起來,“蘭姨,她她她……”
“她怎麽了?”蘭姨疾步趕過去,入眼便看到顧言手拿玻璃碎片,一手抵在脖頸裏的大動脈,另一隻手上的碎片已經劃傷隆起腹部的肌膚!!
“顧言,你想做什麽?”蘭姨緊張得高喊道。
“我想做什麽?”顧言冷笑道,“蘭姨,你不是一直想要我腹中的寶寶嗎?”
“顧言,你瘋了?!”有鮮紅緩緩的流出,蘭姨呼吸一緊,“趕緊的。你給我把玻璃……”
“對!我就是瘋了!就是不讓你好!”見堵在門口的人想沖進來,顧言警惕的看着四周,“後退!全部都給我退出去!”
“還楞着做什麽,出去!”蘭姨壓抑着怒火,“現在你可以把玻璃扔掉了吧!”
“手機,我要能打出去電話的手機!!”不管能不能打國際,隻要有手機她被動的局面就會緩和。
“又想聯系雲少卿啊!”蘭姨冷哼了一聲,“想死是吧,那你就死吧!”她就不信,她敢尋死!!
“誰告訴你我要死的?就算是死,我至少也要先拉你墊背!!”早在殊死一搏前,顧言就猜到蘭姨不會輕意的妥協,忽然冷笑道,“女人嘛,又不是這輩子隻能生一個孩子,你不是一直都想要嗎?好啊,我現在就成全你!”
“顧言!”蘭姨臉色大變,“你想做什麽,你給我住手!”
“住什麽手?我孩子都還沒挖出來,怎麽住手?蘭姨,你等着,我現在就把孩子挖出來給你!”心一橫,顧言咬着牙往下劃。
“好啊,你劃,你挖!”反應過來的蘭姨,不爲所動的說,“别以爲你在玩什麽把戲我會不知道,康諾醫院最年輕的婦科醫生,難道會不知道劃哪裏不會傷到孩子,還能威脅她人?顧言,想得到手機從而離開這裏,你就死了……”
蘭姨話沒說完,可下一刻,展現在她眼前的,當真是顧言絲毫沒有猶豫的劃下去。
長長的傷口裏有紅色的鮮紅緩緩的流出來,染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膚越加蒼白,腹中的寶寶像是感覺到了危險,不停的跳動着。
顧言能清楚的感覺到胎動和劃傷所緻的燒傷感,一波波的刺激着她的身心,可是想離開這裏,想回到雲少卿身邊,她要做的必須是自救!
“那行,蘭姨你就拭目以待吧!”顧言一臉的視死如歸,左手一擡,隻聽噗——
緊靠她脖頸的大動脈那裏,已經被玻璃碎片刺中,紅色的血再一次順着蒼白的肌膚、藍白相隔的病号服緩緩的往下流,然而即使是這樣她依沒停手。
右手握緊玻璃碎片,順着——不錯,她知道劃哪裏,怎麽劃不會傷到寶寶,不會流血至死,博的就是和蘭姨比一比看誰先準不穩!!
碎片往下,狠狠的一劃——
“啊,顧言!”
“顧醫生,不要啊!”
“蘭姨!”顧言賭赢了,即使這幾天王甯一直沒出現,她依舊在這個間不算大的精神病醫院裏。
此刻正從不遠處匆匆跑過來,可能因爲流産的關系,王甯的臉色有些白。
“蘭姨蘭姨,你不能跟着賭氣啊,你想想你謀劃了那麽久,不能在這個時候功虧一篑!”見蘭姨瞪着眼沒說話,王甯趕緊的吩咐,“趕緊的,給顧醫生止血!”
铛~
玻璃碎片掉地。
顧言如夢驚醒一樣低頭看着狼狽的自己,忽然嗷嗷大哭。
痛心疾首下,她展現給衆人的前所未有的絕望和悲傷,是被扣押在溫哥華之後,從來都不曾表現過的,甚至連顧母去世的那天,蘭姨都沒見她這樣哭。
看着地上紅色的血。蘭姨不禁松了口氣:隻有徹底的絕望,徹底的打消了逃的念頭,在接下來的幾個月中,才能安穩。
“啊,王醫生,你趕緊過來看看,顧醫生的脈搏在下降!”正在包紮的護士驚叫道。
“怎麽回事?”王甯疾步走進房間,被眼前的一幕結結實實的震撼了一把。躺在床上的顧言不止臉色蒼白,就連嘴唇也是慘白的,就像前幾天的自己。
“失血過多導緻的,縫合我們這裏可以,可血漿咱們這裏沒有啊!”包紮完脖頸的小護士,拿聽診器一試血壓,“血壓260,她現在必須送醫院!”
“蘭姨!”王甯回頭看蘭姨。
“不可以送醫院!”蘭姨咬着牙走過來,一瞧顧言的樣子也當即吓了一跳,“來溫哥華之前,你們就受過專業的培訓,又是醫護出身,難道一點外傷都解決不了嗎?”
“蘭姨,她現在不單單是外傷,血壓、心跳都超出了正常值,不信你自己看看。這樣的情況一旦拖延下去,第一保不住的肯定是孩子!!”王甯感同身受,好像看見了幾天前同樣躺在這張床,被顧言求治的自己,把聽診器往蘭姨懷裏一塞,然後站在了一旁。
顧言腹部的傷口,還在生縫,是那種沒有任何麻藥。像縫衣服一樣的一針針的生縫。
每一針下去,都像有千萬把利刀同時淩遲着她的身體,可顧言還是死死的忍着,上學那會,教授爲了讓學生們克服對死屍的恐懼,總會故意單獨留下誰。
顧言沒想到,那個時候爲了打發而默默聯系減慢或加快脈搏的小技巧,在今天得到了重用。
随着水銀一點點的往下降。蘭姨臉色漸漸的變化着,最後聽完顧言現在的血壓和心跳,她幾乎着寒着一張冷臉,對王甯說,“楞着做什麽,送醫院啊!”
裝成昏迷中的顧言,在聽到這句話,總算暗暗松了口氣:寶寶,我們赢了,隻要離開這裏,求生的機會總會增多,我們就有可能見到爸爸了!
——
“卓清林!!”七天的寸步不離,顧士傑真的快被他給逼瘋了,“到底雲少卿是讓你監視我,還是讓你保護我的?我開會、我吃飯、我開車在路上、晚上睡覺,你跟着我都沒話說,可是現在我要洗澡!”
“那正好,我幫您!”卓清林依舊面無表情的說道。
“你,你這個……”顧士傑捂着胸口,被氣得劇烈喘息,“上個廁所你跟,現在我洗澡你也要,那是不是我找女人你也要守着啊!”
“如果顧院長感覺不好意思,硬不起來的話,可以拿什麽東西把我給遮起來!”也就是說,就算你找女人,他也會跟到底!
呼呼~
顧士傑感覺腦血直沖,全身被氣得發麻。
可即使是這樣,卓清林依舊杵在他面前,剛開始的幾天,他尋思着卓清林這樣24小時守着,總有打盹總有犯困的時候。哪裏會想整整七天了,他還是好好的。
“你說你是打了雞血麽你!”顧士傑恨得直咬牙,“你再這樣不出去,我報警了!”話音剛落,是卓清林自個掏出自個的手機,然後按上了110三數字。
“顧院長報警前,我不得不提醒您,做事萬萬不要沖動。沖動是魔鬼,您知道嗎?”卓清林語重心長的提醒道。
“滾滾滾!!!”顧士傑暴怒了。
這種音量,這個鐵青的臉色,隔醫院裏的話,得把醫生和護士吓得躲三百米。
可卓清林不禁像沒事人一樣,還貼心的幫顧士傑準備了浴巾,“顧院長,您說您這樣排斥我做什麽?我又沒有惡意。隻是怕有人對您不利!”
往前舉了舉浴巾,見顧士傑不接,卓清林憋着笑,“還是您心裏有鬼?要是沒鬼的話,怎麽我在的時候手機都不敢打開了?”
這七天卓清林可是瞧得清楚,顧士傑從剛開始的有電話或短信不接不看,到現在直接關機,不是想隐瞞又是什麽?
七天以來,顧士傑所有去的場合,他都給裝上了監聽器,現在就差浴室了,阻止的了嗎?
“我還不洗了我!”顧士傑惱惱的撞開卓清林,然後上床睡,剛打算在被窩裏打開手機,哪裏會想被角一掀,居然是卓清林躺下了!
“卓清林!!”顧士傑被氣得直接顫抖了。“你太過分了!”
“激動什麽,我取性很正常,再說就算不正常,也不會對一個老頭怎麽樣!”一開始聽自家先生說要讓他到顧士傑身邊,卓清林還極度的不願意,現在才發現原來自己也可以這樣無恥。
雲少卿工作閑暇之餘,這幾天最大的愛好就是和小妻子發短信。
雖然這項功能對于他來說特别生疏,極度的浪費時間。可是不管什麽事都在于習慣,隻是身在溫哥華的小妻子似乎有點太熱情了……
以往無論發生什麽事,從來都不給他短信或語音的小妻子,從前幾天視頻之後,由最初的一兩條發展到每天幾天,到現在的十幾條。
一口一口的老公,一下子叫得這麽親熱,他感覺怪怪的。
還記得之前,從您到名字,再到老公,他循循善誘的費了好長時間,這才讓她慢慢習慣叫少卿,稱呼老公的時候也就是激情難耐的時候。
要不是他故意撩撥她,明明知道她想要就是不給,她才會叫,現在……
停下手頭上的工作,雲少卿擰着眉頭習慣性的拿了根煙,心血來潮的拍照發過去。
滴滴~滴滴~
那邊很快回複過來:抽煙的男人最帥了,老公我愛你~
不是讨厭煙味,不準他抽煙嗎?雲少卿念頭剛出,又一條短信進來:老公~你可不可以少抽煙,抽煙對身體不好,難道你不管我和寶寶了嗎?
撒嬌、小委屈的語氣,雲少卿想了想回複過去:喝酒了?
——-沒有啊,孕婦不能喝酒,老公忘記了嗎?讨打啊!
後面跟了一張女人拍打男人的圖片。
沒喝酒的小妻子也會撒嬌?雲少卿捏了捏眉頭,來到隔壁卓清林的辦公室,裏頭幾位24小時輪流監聽的工作人員還在那裏忙碌着。
“還是沒有新發現?”至少在哪間醫院,總不是秘密吧。
“先生,很抱歉!”一位技術人員起身,“不止卓清林裝的這些監聽沒什麽發現,和您聯系的ip地址也是僞裝的。顧士傑那邊最近也沒有海外的通話記錄,不過前幾天倒是有聯系他的。”
技術人員把号碼寫下來,然後從電腦中找出溫哥華地圖,指着北溫哥華這邊,“因爲他們沒通話,沒辦法具體确定信息源在哪裏,隻能查到在這片區域。”
“好,辛苦!”雲少卿來到窗台前,靜立了一會,撥打過去,“對不起,您撥打的号碼不存在!”
注銷了?
雲少卿眉頭一甯,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底蔓延。
“你們繼續監聽,有任何新的消息都及時通知我,我手機24小時待機!”轉身回到自己辦公室,雲少卿按話機,對助理說,“幫我訂飛溫哥華的機票,越快越好!”
——
送往醫院的路上,顧言終于支撐不住暈了。
蘭姨及其他醫護人員全部換了便裝,把顧言說成因爲受不了老公出軌,然後要死要活的想自殺。
辦理住院手續的時候,蘭姨還相當謹慎的用了假名字。
“孫梅梅家屬!”乍聽醫生這樣喊,幾個人還有些不适應。蘭姨反應最快,“我,我們都是孫梅梅的家屬,她現在怎麽樣,孩子沒事吧!”
“你們做家屬的,怎麽照顧病人的……”
女醫生噼裏啪啦的訓了一頓,随後道,“差點就傷及子宮,要就是羊水破就嚴重了,還有脖頸裏的動脈,再多用一點力這個人就見上帝去了!”
聞言,其他假裝是顧言家屬的醫護人員松了口氣。
可蘭姨臉色更陰沉了,果然顧言沒事,果然不管流多少血或傷哪裏,對自己的命和寶寶她還是有分寸的,自己怎麽就上了她的當,把她送到醫院裏來了?
爲防止顧言逃跑或借助醫生的工作人員傳遞消息,蘭姨嚴厲每一個人都必須警惕。
其實早在來的路上,顧言心裏就清楚,就算成功來到了醫院,依蘭姨謹慎的習慣,最多隻會讓她住一晚,明天一早肯定就得離開。
能不能在醫院的監控裏留下自己的痕迹,能不能成功逃走,就看今天晚上。
從推出搶救室一直到病房裏,顧言就是‘昏睡’。
隐約間,她知道這是一間一分爲二的獨立病房,除了她病床兩側各坐了一個所謂的家屬外,她知道外頭的排椅上還有人,蘭姨應該在外面。
根據氣息來猜,她左手邊的應該是王甯,這些人中她最能說動的,也就隻有她了!
時間過得很快,晚飯過後,随着病房安靜下來,顧言聽到有人在打哈欠,說什麽有點困之類的。
又過了一會,黃昏将至,跟着天色徹底黑暗,四周慢慢變得更靜,整間醫院仿佛都進入了夢鄉。
大概到了午夜兩點多的時候,顧言估摸着她們應該已經睡了,緩緩的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