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少卿是六個小時後,抵達安城。
夜幕降臨的安城,一眼望去燈火輝煌,像是一座魅力四射的不夜城。
盡管登機前,顧士傑來電話約他晚上一起用餐時,表示會一直在機場門口等他,雲少卿出了機場還是沒找顧士傑的車子,乘出租車先回雲居。
雲居裏顧言不在,燈壁輝煌的水晶燈都顯得那麽落寞。
見雲少卿回來,青姨疾步迎上來,“先生,您回來了,在家裏用晚餐嗎?”
“青姨照顧我嶽母多少年了?”雲少卿放下公文包,看似随意的問。
玄關處的鞋櫃上還有小妻子的拖鞋,之前在首都她幫自己買的西裝,純淨的黑色,尺寸他從來沒說過,她卻記得清清楚楚。
青姨站在一旁,見雲少卿望着西裝發呆,解釋道。“這是卓先生下午送過來的,說是太太幫您買的,我照顧顧夫人已經十幾年了。”
“十幾年啊,挺長的啊!”摩擦着西裝包裝,好像還能感覺到小妻子殘留的溫度,雲少卿道,“所以你就忠心到太太還沒回到安城,已經把她的行李送到康諾醫院?”
明明雲少卿是背對着她,可青姨分明感覺到無邊的寒意,将她瞬間包裹,“是院長說太太懷孕了,來回跑耽誤時間不說,還辛苦,所以我就……”
“這麽勤快,青姨你說我該不該獎勵你?”雲少卿轉過身,颀長高大的身影就靠在鞋櫃旁,皮笑肉不笑的拿出錢夾,扯了一張銀行卡遞到青姨跟前。
“不不不,先生,您給的工錢已經夠多了!”青姨連連擺手,她那敢接啊。
“給你的,你就拿着!”雲少卿塞到了青姨手裏,沒再開口,更沒有離開的意思。
毫無溫度的銀行卡在這一刻,像有了燙人的溫度,青姨猜不透雲少卿到底是什麽意思,“先生……”
“緊張什麽?就當年前的工資提前預知給你的,拿自己的勞動所得,有什麽好慌的?”一擡眼瞧見了落地窗前,原本冷色系的窗簾被小妻子換成碎花式,冷冷的心瞬暖。
青姨察覺到雲少卿的視線,介紹道,“不止窗簾,還有沙發、四件套,外面的薔薇花等等的,太太換了好多東西呢,先生覺着好看嗎?”
“重要的是她喜歡!”
愠愠的嗓音讓青姨暗暗松了口氣,卻是下一句又讓她跌進了深淵。
雲少卿摩擦着碎花窗簾,繼續道,“隻要是她喜歡的,便是我喜歡的,青姨,你現在知道誰才是雲居的主人了嗎?”
他說得一語雙關,青姨就是再愚笨也明白,雲少卿這是在怪她之前聽顧士傑的話,把顧言的行李早早送到康諾醫院。
“這是第二次!”雲少卿丢下這句,轉身上樓。
青姨才發現自己流了一身的冷汗——第二次,也就是最後一次,畢竟事不過三。
鈴鈴鈴~鈴鈴鈴~
雲少卿換衣服的時候,手機一遍遍的響,他瞥了一眼沒理會。
電話那頭的顧士傑越來越慌亂,坐在早就定好的包間裏,幾乎是心跳突突的等待着。
四個小時後,也就是安城時間晚上20點30,雲少卿總算姗姗來遲。
“航班延誤!”一身白灰運動裝的他,手裏把玩了幾根飛镖,這樣解釋道。
明明顧士傑之前有查過,飛機并沒有晚點,卻還是笑道,“沒事沒事,服務員可以上菜了!”
看着一樣樣精緻的菜色,漸漸上齊後,還有一瓶價值不菲的白酒,雲少卿捏起了一支飛镖,“顧院長心好寬啊,都翻車了還吃得下?”
謠言本就是顧士傑命人散布出來的,所以這一刻,他重重的歎了口氣,恨不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描述着顧言一行在路上遭遇了何等的驚險。
酒瓶敞開,顧士傑給雲少卿倒上酒,“言言這孩子從小就心地善良,好人有好報,托她的鴻福全車的人有驚無險,當然擦傷還是有的,隻不過言言在出事的第一時間護住了蘭姨,所以擦傷稍重,經過這幾天的休息,連我未來的外甥都不安分了。”
也就是說,孩子沒事,大人稍稍擦傷。
“是嗎?”雲少卿一擡手,手裏的飛镖一下戳中顧士傑跟前的烤鴨上,“嗯,看來熟得挺好,不知道味道怎麽樣!”
這是給他下馬威呢,顧士傑憋着怒火,剛賠上笑,嗖~
又是一根飛镖戳中他左側的燒雞上。
明明像不經意的一扔,卻是正中燒雞的腦袋。
驚魂未定,又聽雲少卿說,“這個時間溫哥華那邊應該天亮了吧!”說着。又是一支飛镖扔到菜上,就距離顧士傑的位置隻差一厘米。
“應該快……快了吧!”顧士傑的老臉快忍成了豬肝色,原來雲少卿遲遲不來,是想等溫哥華那邊天亮,幸好他早有準備。
片刻後,顧士傑起身從公文包裏拿了一個平闆電腦,向雲少卿解釋道,“原本隻是想着讓言言把蘭姨過去,當晚就返回來的,沒想到出了這種意外。”
瞧了瞧雲少卿沒什麽反應的臉。他繼續道,“言言手機摔碎了,這兩天又怕你擔心,所以一直沒聯系你,你等着我這就和她視頻。”
雲少卿雖然沒說話,一雙黑眸卻緊緊的盯着平闆。
從未想過有一天,和自己妻子的視頻,還要這樣拐彎摸角的進行。
海外連線緩沖期稍慢,像一個世紀那麽長。
滴滴~
視頻連線成功!
他看見了他的小妻子,穿着病号服躺在了病床上,臉上纏着厚厚的紗布,她朝他擺手的時候,不知道是角度還是什麽原因,感覺那雙黑色的眼眸仿佛黑得發亮。
“少卿……”透過網絡傳來的聲音啞啞的。
雲少卿盯着屏幕裏的人影,咬了咬牙關,“嗓子怎麽了?”
“就是事故的時候,不小心劃傷了!”
視頻裏的人兒緩緩坐起來,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擡頭露出脖頸裏的紗布,“少卿。你不要擔心我,醫生說一周左右就可以拆線了!”
“手機呢,壞了就不知道聯系我?”知不知道他有多擔心?雲少卿聲音微怒,“我去接你!”
“不要——”
“呃?”雲少卿眯了眯眼,“你不想回來?”
“不是,我隻是……”視頻裏的人摸了摸臉上厚厚的紗布,“少卿,如果我變醜了,你還會……”
“無論你變成什麽樣,你永遠都是我雲少卿的妻子!”餘光掃過顧士傑。雲少卿道,“阿言,你準備好,我就這找飛機過去接你!”
“我……”
“無論你變什麽樣,我都不會嫌棄!!”所以你别再拿受傷、毀容來阻止我過去接你。
“少卿,你别這樣,你先聽我說!”視頻那邊的人,有些着急,“醫生說孩子受到了颠簸,我現在必須靜卧,至少要觀察一段時間才能下床,就算你不在介意我現在的樣子,可我介意啊,哪個女人不想在丈夫眼裏一直都是美美的,你就再等我幾天嘛!”
好像也是合情合理的說法,雲少卿心口憋了一股無名的怒火,聽到視頻那邊的小妻子又說,“你要是不信的話,我讓我的醫生跟你說啊!”
說着,就要起身去找醫生。這時有護士進來,疾呼道,“顧醫生,您不能下床,你本身就有流産的迹象,您要是下床了,萬一……”
正在說話的護士,似發現了手機正在視頻,連忙退出視線之内,“總之您千萬不能下床。也不能太激動,孩子目前不能受到半點影響。”
“阿言……”望着視頻裏的人,雲少卿擰了擰眉頭,“你不要着急,我暫時不過去了就是了!”
“你在怪我嗎?”她剝着手指,眨巴着眼睛,“保證會盡快回去,每天都會跟你聯系,好不好嘛,親愛的老公。不要生氣了,嗯?”
“這是你說的!”雲少卿悶着氣,“好了,你趕緊休息吧~”
“老公再見~老公記得多吃點喲~我有看到你們敞開的白酒瓶,這種酒是黑米提純,雖然度數不是很高,可是隻準你喝兩杯喲~!”視頻那邊的人兒,說着擺了擺手,然後視頻中斷。
顧士傑随即賠笑,表示顧言是他唯一的女兒。以往對她的确冷淡,是蘭姨患病的這段時間才讓他看清楚,什麽才是最重要的,要雲少卿放心一定請最好的醫生照顧顧言。
“是嗎?!”雲少卿盯着跟前的酒瓶,果然是黑糯米釀造的。
一個平時沾酒即醉的女人,居然對白酒也有研究?他眯了眯眼,“首都出差的時候,我和阿言也出了點意外……”
坐在顧士傑跟前的雲少卿,似乎相信顧言在溫哥華那邊很好,開始聊起出差首都時,發生的意外。
顧士傑聽完後,随即感歎道,“現在社會就是這樣,不然的話那些有錢怎麽都配保镖呢?”
“卓清林~”一聲呼喊,門外等候已久的卓清林立馬進門,“先生,您有什麽吩咐?”
“阿言不在國内,保障嶽父大人的安全就是我這個女婿應盡的義務,從今天開始,你的頂頭上司就是我的嶽父大人,要寸步不離的保護,明白嗎?”雲少卿把玩着最後一支飛镖,嗖~
一下射在卓清林和顧士傑中間,“要是顧院長少一根頭發,我唯你是問!”說罷,像是沒聽到顧士傑發聲一樣,轉身走了!
看着卓清林嚴謹的臉,顧士傑臉上的笑容立馬變得僵硬無比:這哪裏是保護,分明是變相的監視!
三天後——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不方便接聽。請稍後再撥!”又是這樣,蘭姨站在窗台前,擰眉。
怎麽回事?
三天以來,每次撥打顧士傑的電話,不是不方便接聽就是關機,發信息也不回,到底怎麽了?
看着房間裏仍在昏睡的顧言,她問王甯,“她什麽醒?”
“和之前藥量一樣,一次用藥睡三天。按時間來算,應該是兩小時後。”自從不再遮掩,王甯就由蘭姨的精神病醫生,轉變爲照顧顧言起居的專職看護。
“很好,要是她醒了不聽話的話,你知道該怎麽做嗎?”蘭姨問道。
“蘭姨,算上保姆車那次,已經用藥兩次了,如果她沒懷孕的話,可以繼續無限次的用藥,可問題是她現在懷孕了,爲了保證胎兒的健康,我們不能再用藥了!”王甯如實說道。
“那好吧,先看她表現,如果不聽話就綁了!”兜裏手機滴滴響,蘭姨又交待了兩句,匆匆離開。
時間過得很快,兩個小時轉眼即到,可顧言并不像王甯預測的那樣醒過來,一直到黃昏來臨。顧言還是沒醒,王甯有些擔心。
“顧醫生?顧醫生?”
王甯叫了幾聲,顧言依舊沒有反應。
難道是用藥過量了?王甯想了想,和門外守着的護士說了聲,快步離開,完全沒發現原本昏睡的顧言緩緩的睜開眼。
兩次用藥,一次睡三天。
這樣算的話,她離開安城差不多一周,雲少卿那邊也該從首都回安城了吧!
看着鐵窗外面的天空,她深深吸了口氣,明明決定再難都不哭,再無助、再絕望都不要讓蘭姨她們看到自己的悲傷,卻是無聲無息中淚水還是浸透了枕巾。
雖然和雲少卿聯系不上,可她相信,此時此刻遠在安城的他,一定在想法設法的找她。
所以她要安安靜靜的,給他争取時間,帶着這樣的想法,在接下來的兩天,顧言一直保持沉默。
給人的感覺她好像不是被軟禁,而是需要侍候的大小姐,護士感到詫異,特意跟王甯提了下,“按理說,如果我們遭遇了這樣的事,就算不鬧也會想着離開吧!”
“估計她想養好身體,等後面母憑子貴吧!”王甯拎着晚餐進門,不知怎樣小腹忽然疼了一下,以爲隻是簡單的着涼沒在意,下一刻。呼啦——
溫熱的感覺,讓她臉色瞬白的同時,也意識到了什麽!!
不遠處,守在顧言房門的護士,聽到呼聲轉頭一看,“王醫生,你……,姨媽來了?”看着王甯腿上流下來的血,護士問道。
鑽心的疼痛,使得王甯咬牙。“救護車,幫我找醫生,我的孩子!!”
“王醫生你忘記了,蘭姨之前交待好的,我們這些都不能出大門,而且院子裏也沒有車啊,要是打電話叫救護車的話,那顧言那裏不就暴露了嗎?”護士分析道。
“顧言,扶我去找顧言!”實在撐不住,王甯手上的餐盒噼裏啪啦的摔台台階,每走一步都是感覺腹中的寶寶離她更遠一步。
房間門口,護士有些擔憂,“我們這樣看押她,她會幫你嗎?”
王甯已經無瑕理會什麽,幾乎是跌進房間,對靠在床邊的顧言請求,“救救我的……”話沒說完,劇痛傳來,王甯腦袋一歪直接暈了。
一看這樣的情況,顧言想都不想的起身。“快,把她弄到床上,然後準備器具!”
都是學醫的,具體需要準備什麽器具已經不用顧言再說明,護士很快就準備好,可撐開的一瞬,幾個人紛紛一怔。
“保不住了!”可惜已經成形,顧言說,“再不清宮,她有大出血的迹象。”
兩看管顧言的護士對視一看。正猶豫着該怎麽辦的時候,這時,王甯緩緩的睜開眼,“爲什麽,告訴我,爲什麽會這樣!!”
一直好好的,突然這樣急促,來勢洶洶的,她不想朝那種可能去想。
“你不要亂動,你這樣接下來會很危險!”顧言按着她的腿。“具體是爲什麽變成這樣,難道還要我再說出來嗎?你自己心裏不是已經有數?”
或許學醫就這點不好,其他人要好長時間才明白的事,她們分分鍾就能猜到。
條件有限,顧言用了一個多小時,才幫王甯收拾好。之後的幾天王甯像消失了一樣,再沒有出現過,倒是蘭姨一天比一天來得勤。
隐約間,顧言多少猜到什麽,以蘭姨謹慎的處理風格,她幫王甯做手術的事,一定知道了,這是防止她利用手術的事說服王甯做什麽事。
既然如此……
看着門窗上的玻璃,顧言抄起房間裏的凳子,哐——
一陣巨響,趕在其他人沖進來之前,她徒手撿了兩塊玻璃碎片,左手抵在脖頸裏的大動脈,右手掀開衣角,将鋒利的尖銳點劃向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