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拐角處,被顧言不小心撞上的人,正是顧士傑,更準确的來說,應該是顧士傑早早的就瞄準了顧言,才瞅準時機反撞上來的。
一身破舊黑色西裝的他,不知道自己跌倒還是被打,鼻青臉腫的不說,裏頭的襯衣還有隐隐的血迹。
“找到你了!”顧士傑一把拉住臉色微變顧言,“我終于找到你了,看你往哪跑?你說你還打算往哪裏跑?”他說着,突然從身後拿出顧媽媽的遺像。
“她是誰!”一聲呵斥後,顧士傑用手指狠狠的戳着顧媽媽的遺像,“你給我睜大眼,說她是誰!”
這樣的一幕,給他人的第一感覺就是顧言不孝,自己身上穿得都是大牌衣服,可父母呢,卻是過得潦倒至極,像是無言控訴顧言有多麽忘恩負義。
眼看江桃已經跑進電梯,顧言生怕她會出意外,想推開顧士傑追過去,但顧士傑反攔着她,不但不讓她走,嘴裏還指責着什麽。
“你給我閉嘴!!”對顧士傑,顧言從來沒用這麽高的聲音,她甚至淩厲無比的說,“不就是想要錢嗎?我現在有急事,如果你再繼續扯下去,信不信我分文都不會給你!!”
“畜生,你竟然敢吼我!”顧士傑瞪了眼,“長大翅膀硬了,開始……”
“她是人命關天!”顧言咬牙,那略有些蒼白的臉帶着隐隐的淩冽,震得顧士傑當即楞了楞,再想說什麽的時候,顧言已經順樓梯跑下去。
兩三個台階一起邁,噗!腳下一滑,她膝蓋磕在生硬的地闆上。
盡管火辣辣的疼,顧言已經顧不得,來到大廳,她焦急的尋找江桃的身影。
“江桃。桃子,你在哪!!”喘息中,顧言的四周全是陌生的面孔,完全沒了江桃的蹤迹,怎麽辦?
卻也在這時,忽然聽到有人說,“快看那邊那個女的,該不會想自殺吧!”
“啊,她竟然走向了馬路中間!都……”聽到這裏,顧言轉過身一看,就見醫院門口的馬路邊上,不是一身dash;—
一樓大廳的電梯旁,雲少卿看似不緊不慢的抽着煙,眼角餘光卻冷冷的盯着跟在妻子身後的顧士傑。
半秒後,顧士傑很聰明的不見了。倒是知趣!雲少卿眼底有殺氣一閃而過。在小妻子走近後,臉上又揚起一抹笑意,“消化不好?”他走上前,握住妻子的手,把人往電梯裏帶。
“?”乍看見到雲少卿,顧言有些意外,一時沒反應過來。
“江桃告訴我,你去洗手間了,不是消化不好,怎麽會這麽久?”雲少卿都不想告訴妻子,剛才搶救室那層的洗手間沒找到人,這麽一會差點把整層樓都給翻遍了!
“讨厭,你才消化不好呢!”推開他,顧言回頭看了一眼,确定顧士傑沒跟來之後,轉移話題開始詢問小蘇手術的事。
“膝蓋上怎麽了?”雲少卿眼毒,一眼就瞧見妻子的膝蓋,腫腫的,“過來!”
“你還沒告訴我小蘇倒底怎麽樣了!”膝蓋啊不提還好,一提竟然開始狠狠的疼,“說嘛!”
聽着妻子軟糯的撒嬌,雖然嗓音還是啞啞的,雲少卿還是情不自禁的心疼,“這麽想知道?”
顧言重重的點頭,“嗯!”
随着電梯門合攏,雲少卿颀長高大的身影半靠着牆面,對躲遠的小妻子也不像之前那樣動手動腳的。
“截肢,icu!”言詞極短的說完之後,他點了支煙,故意朝妻子所在的方向狠狠的吞雲吐霧。
婚後,自從知道顧言懷孕之後,雲少卿就算有再大的煙瘾,也會強忍着,但現在麽……,像是沒注意妻子皺眉的動作,繼續抽着抽着。
“咳咳……”顧言終于忍不住的咳嗽,“雲少卿!”
太過鄭重的稱呼,令雲少卿忍不住‘驚訝’,“怎麽了,兇巴巴的,女人啊不要太兇!”說罷,他依舊我行我素的繼續抽。
好吧好吧。她忍!反正馬上就到icu那邊了,這時哐的一聲,上升中的電梯突然一下停了。
顧言本能的晃了一下,有點害怕,“少卿,應該沒事吧!”
按雲少卿的體貼,以往這個時候,他必定是奔過來,然後摟住自己,各種的安慰,甚至承諾絕對不會讓她有事等等的。
但這一次,雲少卿沒有,不但沒理她反而繼續站在那裏抽煙。
“能不能不抽了!”顧言不知道的是,這話要是被熟知雲少卿煙瘾的人聽到。一定會捧腹大笑,想讓一個老煙民戒煙?
然而目的達到的雲先生,卻是彈了彈煙灰,似笑非笑的說,“不喜歡?”
“對!非常不喜歡,我記得我說過吸煙有害健康,你也答應過我,不再抽的!”那是一起去首都,她心血來潮的去公司找他的時候說過的話。
雲少卿想了想,點頭應聲,“可當時我記得,還有一個額外條件呢!”不叫老公,不抽得她煩,他拿什麽理由來爲她戒煙?
好吧,顧言吸了口氣,“老公!”
看着微絲未動的電梯,她真的有點怕,“我們快怎麽辦?”
“戒戒戒,老婆都說戒了,那必須立馬現在就戒!”他腹黑的一笑,這才重新啓動電梯,趕在妻子反應過來之前,賊賊的揉着肚子,“好餓啊~!”
“你你!!”叮的一聲,電梯到站,顧言狠狠瞪了一眼,“看過小蘇之後,再去吃東西!”
“小蘇小蘇……”雲少卿意味深長的念叨着,“她有icu,你确定你進得去?”闆過妻子的肩膀,“這麽狠心?想餓死老公?”
他一動一動的下巴,就抵在她肩膀上,所吐出來的熱氣,撩得顧言喉嚨一陣發緊。
“至少我也應該跟江桃說一聲吧!”
“他們已經走了!”
其實進電梯之後,雲少卿就想說來着,不過想想獨處的空間,才能惹煩妻子……
“雲少卿,你真夠可以的啊!”直到這會,顧言才反應過來所有,電梯下降的過程,氣得她對低笑不停的男人就是一陣拍打。
“阿言……”握住妻子的手,雲少卿低頭吻了一下。“打了這麽久,疼不疼?”
顧言不知道是坑,脫口就說,“不疼不疼!一點都不疼!”
雲少卿眯了眯眼,“很好!”既然不累,那酒足飯飽之後,又可以開葷啦,隐忍了這麽久,一兩次根本不能解饞。
去餐廳的路上,顧言總感覺雲少卿怪怪的,“又在算計什麽?”
這個男人小心思太多太多,小到日常相處,大到商界運籌帷幄,顧言在想。隻要他上心,恐怕沒有什麽是他算計不到的。
看着不說話,隻低笑的男人,她撅了撅嘴,“你倒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說這句話的時候,顧言前面的隔斷層中剛好有幾份報刊。
是關于‘雲霄集團出神入化的雲先生’的專訪,上頭形容雲少卿既狠辣又慈善,淡漠的外表下藏着一顆不被世人看透的心。
抵達西餐廳,雲少卿停下車,“你說呢,在阿言眼裏,我是好還是壞?”
亦或者,他是不是已經在她心裏,又是什麽位置,這一點,雲少卿很想知道。
“壞人!”顧言嬌媚的回了一句。
下車後,任由雲少卿牽着她的手,走進西餐廳,然後落座。
喝着雲少卿遞過來的清水,顧言又随口問,“那到底哪個你,才是真正的你呢?”更多的想知道,他對自己這麽好的原因。
“如果我說,愛你的那個呢?”雲少卿玩味似的應聲,期間還和服務生交待好需要的菜色。
“……”顧言一陣恍惚。
明明餐廳裏冷聲很足,她臉頰還是不由得熱:所以,他也是愛她的嗎?像現在的自己一樣深受他一舉一動的影響而喜悲着?
直到多年以後,顧言才知道愛她當真是他最完美的欺詐!
雲少卿雖然有着顯赫的家世,卻一直渴望家的溫暖,這一刻,雖然面前的妻子不再發問,但是一張透着小情緒的臉頰,還是讓他不禁發笑。
因爲是晚餐,他點得簡單,七分熟牛排是給自己,小妻子身體不好應該吃八分,外加的一瓶葡萄酒是他壞壞的小念想。
“吃吧!”切好牛排,遞到妻子跟前的同時,又順手給她添了些葡萄酒。
“你怎麽不吃?”顧言嚼着雲少卿切好的牛排,好像澆了蜜意一樣,吃出甜甜的感覺,“你也吃呀!”她插了一塊,喂到他嘴裏。
雲少卿連叉子也咬住,“阿言,你在誘惑我!!”
“去你的!”顧言是真的餓了,又在雲少卿哄騙下,吃了大半才意識到有點鹹——居然是有點鹹的牛排!找廚師的話好像有點小題大做。
算了,多喝兩杯飲料吧。
結果飲料沒了,她沒多想就順手開始喝葡萄酒。
“夠了!”一杯葡萄酒,剛好讓妻子微醉又可以催進睡眠,關鍵是還美容,成功達到目的雲先生以很快的速度解決了剩餘的葡萄酒。
那一杯接一杯的速度,差點被驚到顧言,“你這是……着什麽急啊!”
“嗯!很急很急!!”停車時,雲少卿有注意餐廳隔壁是成人用品商店,午後的時候,盡管他忍不住多要了妻子兩次,可關鍵的時候還是退出來。
如果真像副院長所說的那樣,無論如何他是不想讓妻子再飽受喪子之痛。
“去下洗手間,等我!”起身離開前,雲少卿摸了摸小妻子的腦袋,在瞧見顧言乖巧的點頭後,他又低笑着補充了句,“很快!”
買了雨衣就回,然後試試野外、試試車裏的感覺!
這樣想着,雲少卿走得飛快,匆忙的樣子讓顧言想到了‘尿急’,坐在那裏捂嘴偷笑了好一會。
等待的過程中,顧言有些不放心江桃,又給她去了電話。确定她和卓清林在一起,雖然聲音裏有哭的迹象,她也是放心的。
“哇哇哇~”忽然一陣響亮的啼哭,從顧言的右後方響聲。
莫名的,顧言就想到了無緣的兒子,她下意識朝那個方向看了看。
從背影來看,走向嬰兒車的中年婦女應該是孩子的奶奶或外婆,餐桌對面的位置雖然空着,但桌上還有吃了一半的牛排,想來孩子的媽媽應該去洗手間了。
真好,顧言仰頭深深吸了口氣,努力不讓眼睛濕潤:寶寶,如果可以的話,媽媽也很想很想帶你出來吃牛排,帶你看看大千世界……
“哇哇哇~!”
又是一陣哭聲,隐約聽到中年婦女在低聲哄着他。
顧言心情有點低落,叫來服務生又點了一瓶葡萄酒,瞧着窗外的車水馬龍一杯杯的喝個不停。
五分鍾後,孩子好像又哭了,孩子媽媽怎麽還沒回來?
放下酒杯,顧言情不自禁的走過去,瞧着躺在藍色嬰兒車裏,粉嫩嫩的小家夥,她說,“寶寶,怎麽哭了?是不是想媽媽了?”
“可能是餓了。”中年婦女拿出奶瓶,試試了溫度好像有點涼,叫來服務員幫忙。
服務員表示自己對溫度掌握不好,可以帶中年婦女過去,并表示孩子會幫忙看好,不會出問題的。
中年婦女點點頭,很快走向茶水間,而嬰兒車裏的孩子卻在這時,又哇哇哭個不停,服務員想哄,又不知道該怎麽哄。
“我是婦科醫生,也有過孩子,要不讓我試試?”看嬰兒車裏哭紅了臉的孩子,顧言好像看到了兒子,忍不住想抱、想哄,隻要他不哭,想給他全世界。
服務員點頭後,顧言小心翼翼的抱起孩子。
說不清是太想念無緣的兒子還是幾杯葡萄酒在作怪,有那麽一刻,顧言居然感覺到了熟悉,好像懷裏的孩子,就是她的兒子一樣。
“寶寶不哭,媽媽在這裏呢~!”下意識的,顧言就這樣哄着,太過溫馨的畫面,讓不遠處的雲少卿眼底一熱,默默的走上前。
“哇哇~!”趴在顧言肩膀上的小家夥,不知道因爲什麽哭得更兇,再加上剛才的哭泣,中年婦女把尿不濕扯走,還沒來得極換新,忽然呼啦一陣!
顧言隻感覺小腹一片溫熱,一瞧竟然是這小家夥尿了。
“呀呀,你這個家夥太壞了,一定不是小公主!!”接過服務員遞來的紙巾,顧言無奈的擦着,發現她說得很對,這個小家夥居然是個小王子。
卻也在這時,一陣濃烈的香水後,顧言懷裏一空,随即啪!一個重重的巴掌打在她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