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城這兩天的媒體圈掀起了一波狂瀾。
前一天還發出特大喜訊:雲霄集團新任董事長雲少卿年關将大婚!傳女方出身平凡,是現實版的霸道總裁和灰姑娘相戀記……
後一天便發出獨屬于新郎的深情誓言:今生我唯一的妻子,隻有她——顧言!
差不多占據了報紙最閃眼封面的畫面中,是一身黑色西裝的雲少卿,手持大紅色的結婚證,臉上戴着半邊面具,站在同一色的豪車前。
那身後的藍白天雲,明明陽光普照大地,可是他孤寂的身影,卻莫名的讓人感傷。
雲少卿寒着臉離開臨城後,回公司簡單交待了一下,便坐最快的航班,前進海城——這個美麗的海濱城市,他不是第一次來。卻是最緊張激動的一次。
卓清林因爲早到海城幾個小時,很快查到那則推送廣告的原始報社,在得知圖片是一個叫尤之之的兼職記者所拍攝後,想要聯系對方時,号碼卻注銷了。
最後輾轉中,才知道尤之之和海城軍區醫院最出名的醫師吉安博士的特别助理夏天逸是夫婦。
就在卓清林前往軍區醫院的路上,接到雲少卿到海城的信息,他半道改變方向,前往機場接機,路上把目前所查到的消息,說給雲少卿聽。
雲少卿看着手上的報紙,畫面裏的背景都是經過特别處理,隻凸現了人物,他點了支煙,“隻要确定她在海城那就好辦,繼續查!”
身處商界,在各地有一兩個朋友,是很正常的事。
兩人入住酒店後,很快各自忙碌起來,終于在淩晨五點查到一些信息——原來今天是個好日子,海城有名的商界巨頭沈衍衡将與好友一起迎娶各自的新娘!
飛機失事後,雲少卿去過很多地方,沒找到妻子的消息,在蘇丹大使館意外遇到本家兄弟——雲少甯。
巧合的是,天亮後将要迎娶新娘的其中一位新郎,就是雲少甯。
從聯系上到獲得請帖,雲少卿從來沒有過的順利,也應景般的換了件蔚藍色的襯衣前去。
一支高調的開場舞。果然引起那位商界巨頭的醋意,紅毯剛結束,就敵意十足的約見,這也是他出場後一直沒離開的意圖。
婚禮外圍的露台旁,雲少卿直言來意,“聽說沈總和夏天逸夏醫生是好友?”
聽他這麽說,沈衍衡當即警惕起來,模棱兩可的說,“同在海城,大家都是朋友,都是好友!”
煙蒂熄盡,雲少卿蹙眉,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暴露眼底的悲涼,一張被握皺的報紙封面也随之放在玻璃桌上,“我找他并沒有惡意,隻想詢問妻子的下落!”
低低的兩句話,雖然沒表達要沈衍衡幫忙的意思,可聲線裏就帶着濃濃的哀求。
沈衍衡一下想到自己失憶的那兩年,妻子帶着兒子苦苦守在郊外的過往,也就抛開剛才被他奪走和妻子第一支舞的成見,拾起報紙一看。
還沒等沈衍衡開口,後方傳達哒哒哒的一陣腳步聲,是小菠蘿的跑過來。
因爲父母婚禮,作爲花童的他,穿着一身亮眼又英俊的白色西裝,幾乎在奔過來的一瞬,就往沈衍衡腿上爬,一邊爬一邊撕扯着衣服,嘴裏叫着粑粑粑粑,聽到雲少卿一陣失神。
嘩——
下一刻,被雲少卿珍藏的報紙,被小菠蘿不小心撕開,畫面中女子的身影也因此殘缺。
“菠蘿,趕緊給叔叔道歉,你……”沈衍衡的責備聲還沒說聲。窩在他腿上的小菠蘿就咦了聲,“原來是這位阿姨啊,哼,報紙沒有她本身漂亮哦!”
“你見過她?”
“你認識她!”
異口同發的兩道男聲,差點沒吓到小菠蘿。
左右瞧着面前兩大人期待的眼神,他認真的清了清嗓音,扶正領結後。說,“對啊,我見過她,還認識她,不但如此——”
小菠蘿嘿嘿笑,自西裝口袋裏拿出一張紙,“我還有她教的字呢!”
下意識。雲少卿想看啊,不過被小家夥靈敏的反手藏到了身後,萌萌的臉上一副老師教訓不聽話學生的樣子,“這位叔叔,你先說你是她的誰!”
就是不說,不告訴你的樣子!
盡管雲少卿再急,也隻能按捺着,生硬的跟個小鬼頭介紹自己。
小菠蘿聽完後,立馬賞給雲少卿一個大大白眼,明明是奶聲奶氣的童音,出口卻噼裏啪啦的把雲少卿給教訓了一頓,最後忿忿的說,“知不知道她多勇氣,夏爸爸說,不管再難的訓練,那位阿姨都沒有哭鼻子,你是怎麽照顧的?”
從孩子斷斷續續的講述中,雲少卿知道了小妻子這一年以來非人的生活,眼框澀得像吃了整個檸檬一樣,随時随地的酸。、
轉過頭,他朝蔚藍的天,深深吸了口氣,“是,你說的對,是我沒照顧好她!”
看着雲少卿扭頭發聲的側臉,小家夥敏感的察覺到了什麽,自沈衍衡腿上跳下來,來到雲少卿跟前。
“叔叔。那天阿姨寫這個字的時候,也像你這樣紅着眼,諾!這個字我不要了,送給你好了!”軟軟的小手,把顧言之前咬牙寫下的‘卿’字疊好,放到雲少卿手裏。
“叔叔該怎麽謝謝你?”握着薄薄的一張紙,雲少卿感覺異常的沉穩,卻很溫暖,仿佛紙上還殘留着獨屬于妻子的氣息。
小菠蘿歪着腦袋,好奇的看着雲少卿臉上的面具,“我要它!”
這是雲少卿始料未及的,一年的時間裏,他已經和這張面具融爲一體,不過和妻子的下落相比,就沒什麽可比性。
就在雲少卿摘下面具的一瞬,專門把夏天逸找來的沈衍衡剛趕到,乍聽到兒子失禮的行爲,還沒制止呢,露台那邊一大一小已經愉快的交換完畢。
看着雲少卿英俊的臉龐,沈衍衡微怔,“原來少甯的堂哥竟是這樣的美如冠玉!”
有多久沒讓這張臉見太陽,雲少卿心裏一直記得很清楚,391天!
“承讓!”一眼認出站在沈衍衡身後的夏天逸,雲少卿點點頭,大步奔過去,“夏醫生!”
“您好,我就是尤之之的老公!”過來的路上,沈衍衡已經把大體經過說了說,夏天逸也随即讓助理把顧言的病曆送過來,并附上顧言所在的療養院地址。
雲少卿午飯都來不及用,直接驅車趕過去。
療養院中——
陶露爲青姨仔細檢查後,告訴顧言說,“肺裏不太好,讓她在這裏住下吧!”
昨天扶青姨回療養院的時候,她就咳過血,晚上顧言也有注意到,青姨時不時的咳嗽,當即明白陶露這句‘肺裏不太好’意味着什麽。
趕在青姨起身前,顧言說,“從前的,就不要再提,就當我回報你照顧我母親這麽多年的恩情吧!”
眼見顧言要走。青姨一把拉住她,“太,太太,你……既然對過去釋懷了,可不可以去看看他?他就在距離這裏不遠的敬老院!”
這個他,指誰,陶露或許不知道。但顧言很清楚。
想到過去發生的種種,要說不恨,顧言都無法欺騙自己,更何況是他人。
青姨也知道這件事有些過分,畢竟顧士傑之前的行爲,太過殘忍,“可說到底。他終究撫養過你,他現在的情況很不好,就一眼,好不好?”
顧言雖然沉默着走出去,最終還是在回安城之前,過去看看他,完全沒注意到,就在她打車向東駛去的時候,一轉由西邊駛過來的私家車駛進療養院。
青姨所說的敬老院位于海城郊外,顧言一路打聽,傍晚時分終于找到。
時隔近兩年,再見顧士傑,顧言沒想到他不止蒼老,還醉得一塌糊塗,原本可以拿手術刀的十指,都不知道因爲賭博還是什麽原因,殘缺不全。
神志倒是特别的清醒,一見到她就叫嚷着,“看,我女兒來了,這是我的女兒,親閨女!”
之前沒落魄的時候,都不承認她是他的女兒,現在落魄了卻一口一個女兒,好似中間的種種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緊緊的拉着顧言。
“言言,你不要走,我有話要告訴你!”
可能是顧言的沉默,給敬老院院長一種不願意的意思,暗暗提醒顧言,“顧老頭今天精神不錯,恐怕是回光返照!!”
“你說什麽!”顧言一驚,細看下才發現顧士傑臉色呈現出一種死灰的白。
“言言,我對不起你!”仿佛在顧士傑的世界裏,隻剩下酒,不管痛苦難過還是饑餓高興,唯獨不能少了酒,就是這會也要喝上兩口再說話。
半醉半醒中,顧士傑仿佛回到了年輕的時候,把以往怎麽都不肯說出來的話,在咽氣前,斷斷續續的跟顧言說了好久。
讓顧言記憶最深的便是開頭和結尾的重複句,顧士傑說,“不錯,我是倒插門來的女婿,這一生過的全是你媽的日子,可你知道你媽爲什麽會接受我,又一直隐忍着我嗎?因爲她不能生!女人不能生孩子跟不下蛋的母雞還有什麽區别?”
顧言呼吸一緊,“你說什麽!!”
顧士傑躺在床-上混沌着。無神的笑,“這也是你從小到大,我不喜歡你的原因,你根本就不是我顧士傑的女兒,隻是你媽在康諾醫院病房裏撿到的棄嬰,我又憑什麽給你好臉?”
嗡~
顧言感覺自己耳鳴了,恍惚間聽到顧士傑又說。“是我和你媽,給了你一個家,不然早在你被丢棄的時候,就已經餓死了,是顧家将你撫養成人的,就算我有千錯萬錯,你都不能不管我!!”
顧士傑拉着顧言的領口。那瞪眼咬牙的樣子,好像使完今生所有的力氣,才緩緩的咽下最後一口氣。
顧言怎麽都沒想到,這一趟敬老院之行,再回療養院,手上捧着的竟是一盒骨灰。
因爲療養院在巷子深處,顧言捧着骨灰,沒感覺到害怕,一路抹黑走進去,卻在進門的刹那,原本漆黑的四周,一下子近萬顆亮起閃爍不停的霓虹燈。
成排豎在眼前的深綠色聖誕樹,上頭挂滿了等待她開封的各種聖誕禮物,圍繞聖誕樹的霓虹燈,更是不停的閃爍,好像天上不停眨眼的小星星。
顧言已經無法形容這一刻的心情,隻聽到躲在聖誕樹後的好友們說,“顧言,聖誕快樂,歡迎回來,想不想聖誕老人的禮物?”
随着一陣歡快的聖誕歌,當真是一位聖誕老人乘着由雪橇改造的腳蹬三輪車徐徐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