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小半個時辰，順衍帝終于用完了早膳，長空才在太監的引領下去了正德殿正殿。

一絲不苟的行完了跪拜之禮，等到順衍帝喊了一聲“平身”之後他才起來。

順衍帝看着站在下面，衣冠整齊，身闆筆直，隻頭略略低垂的兒子一眼，長歎了一聲：這個兒子從小性子冷，不會撒嬌，不會争寵，十八歲以前自己甚至都沒有正眼瞧過他。但就是這麽一個不受重視的兒子，卻有雷霆手段，深沉心機。這麽些年，他的行事方式，自己是一直都看在眼裏的，該狠的時候能狠，該施恩的時候能施恩。對于必須籠絡之人，能放低身段，自降身價。對于那些需要打壓的人，更是能毫不容情，鐵面無私。作爲一個未來君主，這個兒子的能力是綽綽有餘的。他也正是因爲看到了這一點，八年前才會立他爲儲。因爲他堅信，這個兒子必定能他留下來的江山治理的很好。但是，作爲兒子……順衍帝除了歎息，又還能怎樣呢？長空從小就不與自己這個父親親近，即便是扶持着他走上儲位的皇後，也是冷冷淡淡的。

生性涼薄，隐忍冷靜，不是一個皇帝最該有的品性嗎？他應該覺得安慰才是，但是一向剛硬的順衍帝内心卻有些若有若無的憂傷。

“我真是老了呢？”順衍帝有些自嘲的想。

“再有半月便是一年一度的中秋國宴，父皇老了，不想摻和這些事了。”話還沒說完，順衍帝便咳了起來，魏清要給他端茶潤喉，他擺擺手，接着說，“中秋是團圓夜，可這麽些年，我們這個天下最大的皇家卻從來沒有團圓過。你的幾個兄弟，死的死，走的走，就留了你們三個在京城。每年中秋，朕看着你們三個，就不由得想到外面的那兩個，作爲父親，其實心裏是并不好受的。”

順衍帝頓了頓，拿眼去看長空。

長空躬下身子，向順衍帝作了一揖，說道：“兒子不孝，不能替父皇分憂，實在惶恐。”

明明嘴上說着惶恐，态度也極恭謹，可臉上依舊平靜漠然，沒有一絲情緒。

順衍帝坐在龍椅上，身體繃得有些緊，握着扶手的手指略略收了收，良久，他才接着說：“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朕不想舊事重提。現在你們兄弟以你爲尊，你就應該作好表率。”

“是。”

“朕在兩個月前就派人送了聖旨到靈州，要長風務必趕在中秋之前回京。靈州傳回來的信說，他一月前就已經從靈州出發了，估計這幾天也應該能到了。他在京城的宅子，一直有人照看着，朕也不擔心他回來沒地方住。隻怕他還缺些用度，你這幾天就抽空親自去信王府問問，若缺了什麽，交代内務府着緊着置辦。”

“兒臣遵旨，父皇放心，等下兒臣就出宮去辦。”

“嗯”順衍帝點點頭，表示滿意，“還有長安，雖然他自稱是方外之人，可也别讓他忘了，他還是朕的兒子。”說到這，順衍帝的臉色不是很好，讓人能明顯的感覺到他的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