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和的燈光下,她的眉眼溫和而秀麗,雖不是那般讓人一眼就驚豔的容顔,但卻能讓人過目不忘。放在他眼前的素色繡帕上繡着的圖案很好看,是他喜歡的竹子。
“好看。”
“那殿下喜歡嗎?”
“喜歡。”
蓮兒輕笑:“如若殿下不嫌棄,那送給殿下好嗎?當做我的一點小小心意,若是以後有能力了,再送更好的禮物給殿下,感謝殿下這段日子的收留。”随即她的語氣低落了起來:“隻盼望到時殿下不嫌棄才好。“
“别這麽說,你送什麽我都喜歡。”
“是嗎?”她的眸光亮晶晶的看着她,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肯定的點頭。
“那就好。”蓮兒笑了,笑的很歡快,看着手中的繡帕:“等出去後,我就找個小院子住下來,以後就以刺繡爲生了。”
燕子欽眉頭皺起:“誰同意你離開了。”
蓮兒側頭看他,不說話,眉眼間欲言又止。
“想說什麽?”
“我一個姑娘家的和殿下無親無故,呆在府裏不是更奇怪。”
“可是...”燕子欽看着她溫柔的面龐,覺得自己想說的話太過唐突,會讓她覺得不夠受尊重,将話又咽了回去。
“可是什麽?”蓮兒問道,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期盼他将話講出來。
“沒什麽,就是有些累了。”
“既然累了,殿下還是早些歇息吧。”蓮兒關心的看着他。
“好,那你也早些睡。”燕子欽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外走。
蓮兒跟在他身後,送他到院子門口。
看着夜幕下漸行漸遠的挺拔身影,她站了半響,直到身邊的丫鬟提醒,才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二日,她将自己的東西收拾好了,靜等他回來,他沒有回。
宮裏,何皇後見大兒子回來了,和兒媳婦的感情又那般的好,心情愉悅的不得了,再看到老二來請安時,這一顆心啊又如被貓撓過一樣,恨不得他也能立刻給自己娶個兒媳婦回來。
“諾,這是鄭大學士家老夫人過壽的帖子,子欽就替母後去一趟吧。”何皇後像變魔術般拿出了一張燙金的帖子遞到了燕子欽面前。
燕子瑞和燕子軒互看一眼,老老實實的當不存在,心中琢磨,這事兒以後若是落到了自己頭上該如何。
長歎一聲,燕子欽說道:“母後向來不理這些俗事,爲何要爲難兒臣呢。”
“你這孩子,說的我像出家人一樣,什麽時候我不理俗事了,那這偌大的後宮誰來打理?”何皇後嗔了兒子一眼,示意他接了帖子。
無奈,隻有接了過來,心情不好的說道:“母後,您這是在浪費時間。”
何皇後一聽,頓時怒目:“怎麽就浪費時間了?你先前拿你大哥做借口,我就不說什麽了。現在好了,你大哥已經成親好幾個月了,你也快二十歲了,難道我不該過問嗎?我不過問那誰去過問?”
看着聲音越來越大,語氣越來越不滿的母後,燕子欽三人立刻縮了縮脖子,做老實狀。唉,此刻要是大哥在就好了,也隻有大哥能頂得住母後的獅子吼。兄弟三人偷偷對看了一眼。
若是知道在他們心中,自己居然是河東獅吼的模樣,估計何皇後要氣炸了。但即便不知道,她也氣啊!大兒子是沒有辦法,隻能拖到二十二歲之後,可老二呢?居然還想拖!哼,不行!這後面還有兩個小的呢,再這般拖下去,以後那兩個不有樣學樣才怪。等那時她都老的走不動路了,他們還在拖着呢。
想到這兒,何皇後深吸一口氣,用力瞪着老二,語氣斬釘截鐵:“燕子欽,給你一個月的時間,若是一個月後你還定不下來,那就不要怪母後亂點鴛鴦譜了。”
燕子瑞故作害怕狀,同情的看着自家二哥。
燕子欽抿唇不語,唇畔透着一絲倔強。
“是不是隻要我訂親就可以了?”
“是,隻要先把親訂了,再來商量婚事也不遲。”
“隻要是我喜歡的人就可以?”
“可以,可以,隻要你喜歡。”何皇後見他松了口,立刻緩了态度:“不過,不能比你大嫂差太多啊。”總感覺有不對勁的地方,她又補充了一句。
“啊,母後的要求也太高了吧,大嫂就那一個,去哪裏找去,可千萬别以大嫂爲标準啊。”燕子瑞跳了起來。
何皇後樂了:“你二哥都沒急,你倒是急了,子瑞啊,放心,你的婚事母後也會幫你好好挑的。”
“呃,母後誤會了,誤會了,我還早,我這是替二哥着想呢,二哥,你說是不是?”燕子瑞擠眉弄眼的看則會燕子欽。
燕子欽哪還有心思理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一個月後一定給母後一個滿意的答複,隻希望母後到時不要反悔才好。”
“你這話怎麽怪怪的,若你能訂親,母後怎會不同意,除非你找了不三不四的人。”何皇後皺眉,她可不是那麽好糊弄的:“哪怕姑娘家的條件差些,官位低些都沒關系,隻要家風清正,爲人處世進退得當,母後都同意。”
燕子軒瞟了眼二哥,來了句:“若是貌醜無鹽呢?”
這倒是讓何皇後愣住了,她上下看看燕子欽,接着搖頭不相信的笑道:“軒兒,以你們四兄弟的眼光,母後我啊,倒是不擔心這個問題。”哼,幾個人眼光都長到頭頂上了,能看上醜女?她才不信呢!
好吧,母後又赢了,三人氣勢又低了一分。
“好了好了,既然說妥當了,那你們就去忙吧,母後要處理後宮之事了。”目的達到,何皇後不糾結,立刻攆人。
“是!”三人同時應道,起身走了出去。
一個月後就能又有個兒媳婦了,何皇後滿意的笑了。
太子府,樂怡見燕子軒像個老學究似的說起燕子欽的事,不由失笑:“這事兒,你二哥自有分寸,你怎麽倒還操起心來了。”這孩子比起燕子瑞早熟多了,樂怡搖頭。
燕子軒丢了顆葡萄到自己嘴裏,然後雙手枕在腦後躺進搖椅中,看着房梁,說道:“總之,二哥肯定是有不妥的地方。”
“二叔一貫潔身自好,能有什麽不妥的地方,況且,還有一個月呢,且看着不就行了。”樂怡又遞了一串葡萄給他,轉移了話題:“那本奇門遁甲看完沒有?“
燕子軒揪着葡萄一顆顆的吃着,皺眉說道:“看倒是看完了,就是不甚理解,大嫂再多借幾日吧,待我看明白些的再還你。”
“沒事,不是找你讨要,就是問問。若是有什麽不明白的,改日約了白沐一同過來探讨探讨,他倒是研究了很長時間了。”
燕子軒眼眸亮了:“太好了,那就麻煩大嫂約個日子,我們一同過來。”
“嗯。”
兩人正說着,丫鬟來禀,二皇子來了。
樂怡看看燕子軒,怎麽兩人前後腳的來了,燕子軒聳聳肩,表示不知道。
燕子欽進來後見老四也在,沒坐多一會兒便走了,弄得樂怡莫名其妙的,不過他有心事倒是看出來了。看來,母後是不是将他逼的太緊了呢?
燕子軒則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測,二哥一定有事!
待人都走了後,樂怡想起自己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辦,等燕子桢回來後,提出明兒要回侯府一趟,燕子桢自然答應,并要一同回去,畢竟這兩天一忙,确實沒帶她回府去。
皇子府,李玉蓮在知道燕子欽回來後,立刻去了他的院子向他辭行。
“你...這是爲何?”燕子欽揮退了下人,着急的伸手捏住了她的胳膊。
李玉蓮不由苦笑:“蓮兒已經打擾殿下不少時日了,是該走了,否則這般呆在府裏...也是不妥。”
“有何不妥?誰敢亂說什麽不成?”
“沒人亂說什麽,殿下請放心,隻是...您已經在議親了,我再呆在府裏确實不合适,會對殿下影響不好。”她溫柔的看着他。
燕子欽心頭一動,松開了手,忽而笑着問道:“出了府,你要去哪裏?”
李玉蓮神色一暗,蓮步輕移,走到窗戶前看着窗外,淡淡的說道:“哪裏都可以,蓮兒孤身一人,這天下總有可以容身的地方。”
“若是再遇上了壞人怎麽辦?”他走到她身後,看着她的側顔。
她的身子輕輕的抖了抖,接着深呼一口氣,決然的說道:“大不了,一死而已。”
“不要!”沒想到這般說,燕子欽猛的伸手從身後摟住了她:“你怎麽這麽傻。”
沒想到他會做出這般的舉動,李玉蓮先是一怔,接着掙紮了起來:“殿下,你幹什麽?放手。”
“不放,蓮兒,我不放。”他緊緊的箍着她,不讓她逃離。
直到手上熱熱的,這才發現她落淚了,他緊張的轉過她的身子,着急的說道:“别哭,是我不好,我放手好不好。”
李玉蓮淚眼婆娑的看着他:“殿下這麽做是爲何?同情我嗎?可憐我嗎?”
“不是,你别誤會。”他急切的解釋。
“那是爲何?你剛才的舉動...”她拿着帕子擦擦眼淚,臉紅了:“以後别這樣了,會讓人誤會的。”
燕子欽歎口氣看着她:“蓮兒,我對你的心,你難道看不出來嗎?”
李玉蓮楞了楞,接着臉更紅了,她不好意思的撇過了臉,小聲說道:“殿下在說些什麽,蓮兒,蓮兒不明白。”
燕子欽握着她的肩膀,讓她看着自己:“蓮兒,我是認真的。”
李玉蓮看着他認真的眸子,先是驚喜,可慢慢的又白了臉:“殿下貴爲二皇子,蓮兒不過是個孤女,和你是雲泥之别,你又何苦逗弄蓮兒呢。”
“傻姑娘。”他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臉頰:“我又爲何要逗弄你,蓮兒,我想娶你爲妻。”
這話如驚雷般将李玉蓮說懵了,她呆呆的看着他:“殿下...”
他笑了:“我說我要娶你,母後給了我一個月的期限,到時,我帶你去見母後。”
她的心提的高高的,又慢慢的放了下來,苦笑道:“原來是殿下是因爲皇後娘娘才...我懂了,那我盡力配合殿下就是。”
燕子欽一愣,知道她是誤會了,不由呵呵笑道:“不僅僅是因爲母後,而是,我也隻想娶你。”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神情複雜。
“相信我,别再提離開的話。”
“可是,我的身份?”
“不用擔心,我來想辦法。”燕子欽安慰道。
“真的...能有辦法嗎?”她惴惴不安的看着他。
“一定會有辦法的,而且,母後不是那般看中身份地位的人,相信我。”
話是這般說,可他心底也沒個底,隻是,不能讓她跟着擔心。
李玉蓮這才羞澀的垂下了腦袋,不敢再看他。
說出了糾結了一個多月的事情,頓時覺得輕松不少,不管之後會如何,但此刻,燕子欽覺得心情好極了。他牽起她的手,柔聲道:“上次說的帕子呢,繡好了嗎?”
“哦,好了,好了,本來就準備今兒送給殿下的。”她慌忙從袖子裏拿出已經繡好的帕子遞給了他,滿面紅霞。
“呵呵。”燕子欽接過帕子,滿意的看了看,收進自己懷中:“以後别再叫殿下,叫我子欽。”
“那怎麽使得。”她緊張的看着他。
“怎麽使不得,我說使得就使得。”他好笑的看着她。
“那...那好吧,若是有外人在,我還是得稱呼殿下,若隻有我們兩人的時候,我就叫...子欽。”最後兩個字細弱蚊蠅。
她害羞的模樣讓他越看越喜歡,随着她的意思應道:“呵呵,這樣也好。”頓了頓,接着說道:“那你近日在府裏好好呆着,等過幾日先帶你去見皇嫂。”這事兒隻有請皇嫂幫忙了。
李玉蓮眸子睜的大大的,吃驚道:“見太子妃娘娘?”
“嗯。”燕子欽笑道:“不過我得先去和皇嫂打聲招呼,這事如果皇嫂如果願意幫忙就太好了。”
“太子妃娘娘...那麽厲害嗎?”
“嗯,大嫂博學多才,最主要的是,若她願意說服母後,就要容易的多。”
“那她會不會不喜歡我?”李玉蓮擔憂的揪着手中的帕子。
“放心吧,大嫂人很好。”他相信,大嫂會喜歡蓮兒的,蓮兒雖然出身不高,但讀過書識過字,談吐也頗有進退,一定沒問題。
“那就好。”李玉蓮含笑點頭。
兩人挑明了關系,話就更多了起來,直到夜深了才依依不舍的分開。
邁着輕盈的步子回到小院子的李玉蓮由丫鬟服侍梳洗完,換了輕薄的亵衣躺在床上後,有些不真實的掐了掐自己的胳膊,一陣刺痛傳來,這才欣喜的笑了。
第二日一早,樂怡起了個早,認真的穿衣打扮。
她穿了件粉紅色的繡花羅衫,下着珍珠白湖绉裙,用了同色的寬絲帶将頭頂的長發館起,額前用了一片白色和粉色相間的嵌花垂珠鏈子遮擋了傷疤,本就烏黑飄逸的長發披在肩後,散發出一股仙子般的氣質,她對着鏡子轉了個圈,滿意的笑了,從鏡子中看到身後的燕子桢呆愣的模樣,轉身笑着問道:“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