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和橋下意識的擡頭,眼前最先出現的是一把黑色的雨傘,一大半正撐在她的頭頂上。
接着,視線往下,出現了平日裏見到的那張,明明疤痕密布,溝壑橫生,她卻從來不覺得難看的臉。
隻是,還不待她把他臉上的情緒看清,肩上突然多出來的一件黑色外套,就讓她驚的全身僵硬了起來。
“怎麽不打傘?”
好像沒有察覺安和橋對于他這突如其來的一連串動作的不适從,簡幽湟替安和橋拉了拉肩上的衣服,就站在了她面前不過兩指距離處。
他看着她微微蹙眉,極好看的雙眉下,深邃的眼眸裏翻騰的情緒,濃重的像是一層化不開的霧。
“呃……雨下的不……”
在簡幽湟有些低沉的聲音裏撿回些神智,安和橋出口回應。
隻是話還沒有來得及說完整,卻又突然被眼前黑雨傘邊沿墜下的如簾般的雨線,看的禁了聲。“不大?”簡幽湟挑眉,伸手,拂上面前人被雨水打濕正緊貼在她臉上的黑發。
動作輕柔,聲音也很輕。
“不大身上怎麽會全部濕透?”他輕笑。
“我……”
“那對夫婦那麽好看?”
“少爺。”
就在這時,旁邊突然插進來一道中年男音。
安和橋微愣轉頭,正好看見一個穿着一身黑色筆挺西裝,身材魁梧,面容冷肅的中年男人舉着一把黑色的傘,不過眨眼間,面帶恭敬的跨步走到了她和簡幽湟的身邊。
眼下,他正向簡幽湟恭敬的遞着雙手,手裏是一塊疊的整齊純白如雪的毛巾。
許是見着她看過去的視線,中年男人等簡幽湟接過他手裏的毛巾後,立即後退半步,向她90度彎腰,行了個極爲恭敬的禮。
“安少爺,您好。”
他的聲音低沉渾厚,也像他的面容一樣冷肅。
他這一連串的動作下來,是那麽的理所當然,好像,之前已經見過安和橋很多次。
把安和橋倒是看的正愣,半晌,她轉頭看向簡幽湟,卻發現眼前的人正拿着毛巾給她擦臉。
而她……卻恍恍惚惚的沒有察覺。
“簡……”
安和橋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準備接過簡幽湟手上正輕柔覆蓋在她臉上的毛巾,清冷如玉的面容上因爲尴尬,染上一層薄紅。“幽湟。”
簡幽湟手裏的動作不停,隻是勾了勾唇,率先出聲打斷她的輕喚。“簡,幽湟。”
在雨中站着,冷的瑰紅泛紫的唇顫了顫,安和橋的嘴角揚起一抹清雅的笑,看着簡幽湟的清潤眼眸裏,浮現出些幾絲恰到好處的爲難。
與此同時,她的心底卻是實實在在的苦笑了起來。
“幽湟”兩個字說出來不難,可是說出來之後……她和他,哪有那麽容易。
眼前這個人,從第一眼見到他起,她就知道,他是特别的。
雖然他們現在幾乎每天朝夕相處,在班上也隔得最近,可是,要讓她向對待同桌那樣,隻是簡單的把他看作一個普通的同班同學,有些難,而要她把他看作像江南岸那樣,知根知底,暫且可以成爲朋友的同學……更難。
暫且不說他的人,他的身份,神秘的她是半點都看不出來,就是,眼下就她知道的,唯一和他有關系的楚家,以及他暫時住着的南山山谷,都不是她能随意猜測的。
何況還有景卅和蘇見信,以及他們背後的景家和蘇家。
這一連串的連串……
越是想着,安和橋的心忍不住更沉了。
整個高三一班,明明,明明她最該遠離的是他才對啊。
“和橋。”
不同于安和橋對于“幽湟”這兩個字說出口的爲難,“和橋”二字卻是每次從簡幽湟的唇齒間碾轉出來,都像是被他說了萬次般,自然,随和的讓人心驚。
“嗯?”
“叫我幽湟,像我叫你和橋一樣。”
“……”
“和橋,以後在我面前,難過就不要笑。”
“……”
“不喜歡就拒絕。”
“……”
“你隻要做你自己想做的就好。”
“……”
“和橋。”
看着眼前的人被他一連串的話弄的呆愣起來的小模樣,簡幽湟輕笑,他修長的手指捏緊毛巾握成團,留出指尖空餘的指腹貼上她那張已經被他擦的幹幹淨淨的小臉,眼裏的笑意更深了。
隻是,幽深的瞳孔中有着安和橋看不見的,若影若現的心疼。
他這一聲輕喚之後,兩人之間陷入沉默。
接着,他再次低沉出聲,仿佛帶着無窮的力道,伴着他指尖的動作,協奏出來的韻律,從安和橋的臉上,皮膚表層并滲透到她心裏,震顫出來的聲音。
那一刻,安和橋隻覺得,耳邊仿佛有人在奏出一曲千古絕響。
他說:
“你的臉和你的心,就在剛剛,好像是兩幅不同的拼圖,展示着截然相反的信息。”
說到這裏,他忍不住輕歎了下,像是孩子氣般的賭氣,重重的捏了下指尖那張精緻無雙的臉。
“和橋,以後要記住,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堅強的那麽辛苦,我簡幽湟可以是你眼裏任何的樣子,也可以讓你做你想做的任何樣子。”
“……”
然後,沉默了仿佛過了很久,往後的日子也過去了很久。
安和橋每當想起那天初秋下着雨的清晨,南京附中北門口的銀杏大道上,盡管“幽湟。”那兩個字她依舊沒有如某人所願說出來。
可是,她自己騙不了自己。
從那此以後,她明白了,這個世界上,總有某些堅韌的東西,會被某些人用一種很柔軟的力量來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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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我家幽湟簡直暖的,玄月真的好想直接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