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氏甩着帕子,氣哼哼的扭身離開。
沉香走進,拍了拍圓兒,下巴點了點,道:
“怎麽了這是?”正忙着收拾呢,還能有空到這兒來,這是又起什麽幺蛾子呢!
圓兒笑呵呵的搖了搖頭,
“沒什麽,染夫人說他們東西多,車裏放不下,想讓咱們車子裏給騰出些地方來,不過,不巧的很,”圓兒聳了聳肩膀,一臉的“我也沒辦法!”的表情,“咱們家裏人多,東西也不少,車裏都放滿了,挪不出空來。”
是以,染夫人氣沖沖的甩袖而去了呀!
沉香聞言笑眯眯的,心說,幸虧她讓早先把東西搬到車上去,防的就是這一手,果不其然哪!
一瞥眼,目光微凝,望着圓兒臉蛋紅潤,一臉的神采飛揚,幹勁兒十足的模樣兒,再沒了前些時候受挫的蒼白頹廢,心中很是安慰。
不由笑道:
“既然咱們幫不上忙,她另找旁的法子也就是了。走吧,咱們到底是請人吃飯的,總得看着點兒,跟人說一聲,看好這車子也就行了。”
“嗯!”圓兒點頭,笑的臉蛋兒一顫一顫的,悠悠的咧嘴道:“
“跟領隊額頭說了,咱們東西都收拾妥當,一會兒子吃完飯,東西分了,咱們就能清清爽爽的趕路了。”
因着人多,時間到底趕了些,不好做什麽精緻的菜肴——來幫忙的村婦也不會。
沉香因着身份,到底還得端着一些,圓兒這時候就顯得十分重要了,統管着幾個忙活的,把材料分好了類,全都做了湯菜,有肉有菜,另外曹大壯帶着幾個漢子揉面烙餅子,配着湯菜吃,不說旁的,油水卻是足的很,小夥子飯量大的三大碗也是夠了,管飽!
寶兒貝兒用他們專用的小碗小勺子,乖乖的坐在椅子上,自個兒拿着調羹吃着,熟練的模樣兒,半點兒都沒灑出來。
沉香拿着兩張剛烙好的餅子,坐在倆小人兒對面兒,一小塊兒一小塊兒的撕開,跑進寶兒貝兒的湯碗裏,輕聲笑着囑咐道:
“多吃些,一會兒就該趕路了,今兒怕是得等到了府城夜宿了,你們倆吃飽了,省的路上肚子餓,可是沒東西吃。”
這話一半真一半假,沉香比提前兩天接到海東青送來的消息,路上該備好的吃食,孩子們愛吃的點心,能存的住的,都留了些,已經放到馬車裏了。
可對着孩子,不能這麽說,貝兒是個貪嘴兒的,寶兒也就看起來不怎麽好吃罷了,若是知道有點心填補,怕是連飯都不好好吃了。
這一點兒,沉香可以半點兒不願意慣着倆孩子。
貝兒往嘴裏送了一口泡的軟軟的餅子,小腦袋點啊點的,等咽下去,咧嘴一笑,不忘擔心小夥伴兒,
“娘,小狼吃了沒有?”
看着放了倆孩子各自飯量的餅子,剩下的沉香都撕碎放到自己碗裏,點了點頭,無奈笑道:
“哪能忘了它,你放心吧,它老早就守在鍋邊兒上,湯剛熟,它就扒拉個不停,隻叫人給它盛了滿滿一大盤子,泡了五張大餅子才罷休,餓不着它。”
那小家夥再是聰明不過了,不給它盛飯,旁人想端走都不成,霸道着呢!
也就閨女兒以爲它是個小可憐呢!
把碗裏的肉撥到寶兒碗裏,沉香看着兒子擡起一張俊俏嚴肅的小臉兒,油哄哄的小嘴兒,沖着她羞澀的笑了笑,不由摸了摸小人兒光亮的小腦門,憐愛的說道:
“快吃,一會兒吃完領着妹妹消消食兒,就上馬車裏午睡去。”
寶兒點了點小腦袋,從袖子裏掏出個小帕子,擦了擦嘴角,這才開口,沖沉香笑道:
“我知道了,娘,我會看好妹妹的。
“乖——”
院子裏熱熱鬧鬧的,沉香尋空往忙的滿頭大汗的圓兒手裏塞了個碗,兩個餅子,飛快的道:
“忙什麽呢,趕緊的,快吃,有事兒跟旁人交代一聲就成了。”
圓兒摸了摸癟下去的肚子,是有些餓了。接過碗,坐到門後頭一處擋風處,一口餅子一口湯,吃的很是香甜。
沉香探頭看了眼後院裏打轉的寶兒貝兒,見小狼寸步不離的跟着倆人,放心的拉了個闆凳,坐在圓兒身邊兒,想起一事兒,不由問道:
“給隔壁兩位送了沒有?”
圓兒嘴裏含着飯,聞言點頭,咽下後,一手撕着餅子也往湯裏泡,一邊兒沖沉香道:
“第一鍋熟的時候,就送了過去,烙的餅子趁熱也送了幾張,見了是我,就讓我進去擺放碗筷,給兩位貴人伺候好了,這才回來。”
沉香聽得眯起眼,哎喲!這還沒出門呢,就開始擺上譜啦!
丫頭沒有,就先使喚上圓兒?
怕是人家還覺得将就了呢!
到底不是一路人,沉香暗暗撇撇嘴,覺出附近沒人,小聲對圓兒道:
“罷了,左右也就一月功夫了,幾年咱們都……”
想到自己還給人家做了好幾月的廚娘,家裏大小物件兒快要包圓兒了,還沒跟人家眼前落着個好來,也真是虧本的很,略有些含糊的道:
“……那個,什麽咱們都過來了,眼下又算得了什麽,這一路上0咱們能忍就忍忍,路上不好添人,大不了咱們躲着些也就是了,左右可供使喚的人可是不少。”
好不好的,都到眼下這地步了,九十九步都走了,還差最後一步,隻要武華記得一二情分,她們忙活着幾年也就不算虧了,至于雲氏和染氏,不過是看不起她罷了,若說毫無顧忌的翻臉,扯舊賬,倒是不至于。
有沈敬重前頭戳着呢!
最是不濟,一推四五六她還是會的,況且,如今雲氏和染氏,怕是心急如焚,很不得飛回京城裏去。
路上小心着些,也不會出什麽亂子。
千頭萬緒往腦子裏過了一遍兒,沉香撿着能說的勸了圓兒。
圓兒放下碗一抹嘴,笑呵呵的,左右瞧了瞧,湊近沉香,小聲道:
“放心,我心裏有數,怎麽說也是當了幾年鄰居,兩位貴人的秉性,不敢說全清楚,可該怎麽應付我心裏這本賬明白着呢,我不會吃虧的。“
這是真話,這幾年圓兒長得不光是年齡,整日跟着沉香,有什麽沉香不會忘了提點圓兒,便是跟雲氏染氏相處,圓兒看着也學了不少,當然分寸她心中有數,面上伺候一下子,當個丫頭什麽的,又不是沒幹過,可實際上吃虧——卻是不能夠的。
這幾年沉香護着,圓兒自己成長着,真正讓她跌了跟頭的,也就隻有陳家哪一檔子事兒了。
自然,回頭想了想,圓兒明白,自己也有些事兒做的不對,若不是事後沉香給她描補,怕是日後就會落人話柄。
如今,吃一塹長一智,自然要考慮的周全一些。
沉香松了口氣,點頭:“這樣就好。”
瞅着時辰差不多了,外頭人都吃飽了,剩下的還有些材料沒用,沉香索性叫幾個婦人全都煮了湯菜,村裏人都來舀一碗,不拘多少,總是個意思。
等鍋裏見底,衆人把鍋碗洗了,重給借來的人家送去,幫忙的一人一條肉,看着衆人好生感謝一通,眉開眼笑的送走了去。
看着空蕩蕩的院子,沉香摸了摸孩子們的腦袋,輕聲道:
“再看一眼,咱們就該走了。”
立在門口,寶兒貝兒連通小狼都仰着脖子,看着這幾住了幾年的房子。
跟京城比起來。這裏當真是簡陋到無以複加,可她的一雙兒女在這裏出生,長大,對這裏的感情自是複雜的很。
時辰确實不早了,年輕男人立在一旁,
沉香歎了口氣,一手拉着一個孩子,轉身往馬車邊兒走起,
“走吧,!”
前頭一臉馬車裏,染氏放下車簾,臉上的笑容爽利,眼中閃爍,
真是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髒兮兮的土屋子,有什麽好看的,耽擱時間!
雲氏閉目養神,聽得一聲輕聲,不由微微掀了掀眼皮子,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随即恢複一片平淡。
車隊行進快速,車上倒還算是平穩,不怎麽颠簸。
沉香摸了摸身子下頭的厚厚的墊子,心知定是沈敬重派人特意弄得,心頭一真暖意流淌。
車子微微晃動,飯飽之後,最是容易困倦,沒一會兒,寶兒貝兒俱都排排躺下,睡熟了去。
沉香接過圓兒遞來的薄被,輕輕蓋在兩個小人兒身上,長長的舒了口氣。
圓兒坐在另一邊兒,細心的拿了個軟枕,擋在寶兒臉頰邊兒上,笑容沉靜柔和。
沉香看了好一會兒,幾番思量,到底忍不住開口,
“你……圓兒啊……”
吞吞吐吐的,叫人好不奇怪!
圓兒擡眼,看着沉香一臉的糾結,不由笑呵呵的道:
“您有事兒就直說呗!”
一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兒,沉香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她這都是爲了誰呀!讓這麽一打岔,她反倒容易說出口了,
“今兒夜裏,咱們怕得是到府城尋客棧住下了,明兒若是不出什麽意外,合該離了這地界兒,你……你心裏有什麽章程沒有?“
沉香挑挑揀揀的,還帶着一絲小心翼翼,不是因着旁的,蓋因着陳淩一家就住在府城裏頭。
不是爲着這個,她用得着操這麽些個閑心麽?
圓兒臉上的笑意停滞了一瞬,随即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悠悠的說道:
“哪裏還用什麽章程,早就跟他說清楚了,往後橋歸橋路歸路,再無瓜葛。”
又不是巴望着要當陳家的兒媳婦,陳家住哪兒不住哪兒的,跟她有什麽幹系!
他們一家子就是住到城牆腳下,也不幹她什麽事兒不是!
好吧,圓兒承認,哪怕同陳淩有緣無分,她對着壓根兒不樂意,還閉口不言,诓了她好些東西的陳家父母沒什麽好脾性兒。
看不上你早說呗!
咱又不是死皮賴臉,非要巴着你不可,除了你家沒旁人好嫁了!
想到這兒,圓兒心中一動,笑的頗有深意,
“我估摸着,陳家人怕是不怎麽願意見我?”
沉香好奇,不由接道:“怎麽說?”
什麽意思這是?
圓兒笑的惡意滿滿,“從咱們家裏從陳家,這幾年送了多少好東西過去,如今人家看不上我,親事不成,我原以爲憑着陳家老爺太太的性子,怎麽着也不能沒事兒一樣,白占了這麽大便宜——怎麽着也得有個交代不是,大戶人家,人家哪能看上咱們這點兒東西?可——呵呵,這都多久了,一聲不吭,倒是瞧着,人家沒看上我是真,瞧得上我送去的東西也是真。若是見了我,怕是得馬上想到那些個東西,定是不會怎麽待見我吧!”
真要有個大戶人家的體面,定是不願不清不楚的收下那些個東西,便是不能原數奉還,折成等價的銀兩送回也是常有的,如此,也算是全了兩家的臉面。
可陳家這……看不上她又不是一天兩天,可看不上歸看不上,愣是半點兒不耽擱收下東西,說來是以她名義送去的,都是價值不菲的好物,便是爲着往後說親,不緻新婦尴尬難做,也該清個明白。
可他家倒好,好似沒這回事兒一樣,什麽都不提啦!
她也是實在服了!
這裏頭意思,沉香自然明白,笑意就跟着深了幾許,很是欣慰的點頭,感慨道:
“不錯麽!你越發長進了,我——看好你喲!“
小心眼兒,死記仇,她帶出來的人就是這麽的像她自個兒啊!
很有成就感啊怎麽辦!
捂臉( ̄︶ ̄)&gt
總比被人破衣裳一樣的甩開,還一臉悲苦的捂着心口,說他是有苦衷的,是我配不上他,然後悲悲戚戚做癡情女狀!
——呸!
不過,沉香心底最後一點兒隐憂消散個幹幹淨淨,
“你這樣我就放心了,你如今年歲不算大,回到京城,我好好給你挑個家世清白,對你真心好的人家。”
至于,眼神兒不好,心思還挺大的陳家,就算了吧!
如今,沉香甚至可以想象,
等陳家知曉沈家複起的消息,該是何種滋味?
本來若是陳家誠心一些,此時婚事應是定下了,便是因着圓兒,她也不會不對陳家照拂一二。
再有陳淩本是沈敬重部下,錢途自然無憂。
可是,圓兒的事兒,陳家推推搡搡,支支吾吾,就是沒個準話。
圓兒是她身邊兒的人,說到底,陳家不過是覺得她這個砝碼不夠分量罷了。
話說,叫人瞧不起的滋味卻是不怎麽好受,自然叫人不看好的那人的男人心裏更是不會舒坦,不然前些時候出門時候,沈敬重袖口裏的名單上,該是有陳淩一個的。
沉香親眼看着沈敬重把陳淩的名字上劃了。
爲父母所累,到底是年輕了些,缺少主見,當真可惜了!
不然,該有一分光明美好的前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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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隐約從上頭聽到消息時候,沉香她們一行人已經快到京城了。
陳家老爺腳步匆匆的往回趕,腦海裏不斷回想着上峰不經意間說出口的話,沈國公?哎——
一路肅着臉到了正房裏頭,陳太太迎上來,疑惑的看了眼外頭的天色,接過丫頭遞來的茶水,送到陳老爺跟前,笑着問道:
“今兒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陳老爺忍下心中的焦躁,一路緊趕,确實有些口渴了,接過茶,一飲而盡,卻是叫了外頭丫頭,吩咐道:
“去,叫少爺回來,就說我有急事。”
丫頭應聲下去,陳太太心中疑惑更甚,扶着桌子,輕輕坐下,笑道:
“可是有什麽事兒?這時候叫淩兒回來,他正當差呢!有什麽事兒晚些時候再說也不……”
陳老爺不耐煩聽陳太太絮絮叨叨,當下沉聲道:
“你去歇着吧,我想自個兒靜一會兒。”
陳太太愕然,這是不願意旁人打擾了,可她,她也沒說什麽呀,怎麽就煩了?
驚疑不定的看着陳老爺,陳太太心裏泛上一絲委屈,緩緩起身,不情不願的挪到門口,忽的聽得身後傳來一道聲響,
“慢着!”
陳太太立即停下步子,唇角勾起,緩緩轉身。
嘴唇微動,好似想說些什麽,不料陳老爺的聲音已然傳來,
“把小王氏送回去。”/( ̄︶ ̄)&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