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太太一臉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露出愕然之色,不可置信,
“什麽?”
送回去?回去哪兒?
眼睛睜的老大,陳太太驚訝又愕然,
“老爺,這是……怎麽了?怎的突然就讓……送回去,是不是外頭發生什麽事兒了?還是有什麽誤會?她一個内宅婦人……”
又沒犯什麽錯?便是遷怒也不該随口說出送走的話,到底是進了門的,還是兒子屋裏的人!
“……總得先問問淩兒的意思?裏頭……”
陳老爺心煩意亂,此時更是聽不得耳旁絮絮叨叨個不停,心頭怒火一起,竟是沖着陳太太斥道:
“啰嗦什麽?叫你去就去,你還有臉提兒子,說不得他就叫你這無知婦人給害的沒了前程。=”
真真是個蠢貨,倘若當初痛快依着兒子的心意應下那門親事兒,憑着……兒子将來還用愁麽?
陳老爺恨恨瞪了陳太太一眼,冷哼一聲,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正妻還未娶,就吵着鬧着非要弄個小王氏進門當勞什子貴妾,這下可好,好端端的婚事吹了,不然……
陳老爺滿肚子憤然,卻是忘了當初知曉兒子心儀之人不過是個丫頭時候,不滿模樣兒,況且,小王氏進門之事,若是沒有他默認點頭,陳太太哪兒敢自作主張!
陳太太一頭霧水,腦袋裏全然蒙了。
她害了淩兒?這是什麽混話?
那是她親生兒子,她爲着他好還來不及呢,怎會害他!
可見陳老爺一臉怒色,漲紅了臉,瞧着不像是假?不由得心生疑惑?
難不成她當真無意之中做了什麽?
可這關小王氏什麽事兒?
爲甚要送她回去?
嗯?——
難不成是小王氏私底下幹了什麽壞事兒孽債牽扯到了兒子身上?
陳太太面色冷靜下來,眼中冷色愈發濃重,心中越想越覺得就是這麽回事兒,不由得暗恨起小王氏來!
兩人一坐一立,靜默不語,沉默的氣氛渲染開來,無端的壓抑。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陳淩跨進屋門,擡眼一掃,眉頭不自覺的蹙了蹙,微微露出一抹笑意,溫聲問道:
“爹,娘!|“
“哎——”陳太太笑着應道,剛想說什麽,忽然想到什麽,愣了下,扭頭望了臉色發沉的陳老爺,欲言又止。
陳淩見了,心中不由生出些許疑惑,卻仍是溫聲道:
“爹,你叫我回來,有什麽急事兒?”
他當着差呢,聽到家裏人傳信兒,馬不停蹄的趕回來,可看着這情形,倒是不想有什麽急事兒的樣子。
陳老爺卻是沒什麽耐心,叫了丫頭們出去,隻剩下一家三口,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的道:
“你回來就好,有個事兒你去辦了,把你屋裏小王氏送回她娘家去。“
左右兒子還未和小王氏洞房,小王氏仍是個姑娘家,往後說親也不耽擱。
不看陳淩面露驚訝,陳老爺頓了下,淡淡說道:
“若是她家裏有什麽要求,咱們家裏能做到的,應下無妨。還有銀錢……備上厚禮,算是咱們家裏對她一番心意。”
不管如何,人是不能再領回來了。
這意思屋裏兩人都聽明白了,可陳淩眉頭皺的更緊,突然來這麽一出,沒因沒由的,說不過去啊!
再沒有這麽幹的呀!
出了門子的閨女兒,進了男人家裏,還能說送回去就送回去,又不是菜市場裏買菜呢!
看着不順眼的丢回去!
陳淩試探的目光望着陳老爺,面色肅整,沒了笑意,
“爹,出什麽事兒?還是她做了什麽錯事兒?你總得說個明白,不然不清不楚的,姨母家中也是不依啊!”
陳老爺皺眉思量,默然不語。
陳太太心頭雖是氣恨得慌,可到底是自己的親外甥女兒,心中仍是不舍,不由開口求情道:
“是啊,老爺!淩兒說的有道理,真兒到底是淩兒的房裏人,便是她哪裏不妥當,讓淩兒教她一教也就是了,真兒如今也還小,年輕人哪有不犯錯的?”
好聲好氣兒,委婉勸道。
陳老爺黑着臉,沉着聲音,道:
“她沒做錯什麽,不過是我陳家廟小,容不下她這尊大佛罷了。”
想着當初若不是陳太太一陣一陣的枕頭風吹着,他竟是稀裏糊塗的松口讓小王氏進門,陳老爺就恨不得扇自個兒一巴掌,
真是昏了頭了,竟幹出這等蠢事!
心裏頭想着,陳老爺擡頭,沉沉的瞥了眼欲要開口說些什麽的陳太太,冷冽的眼神兒盯的陳太太心中一緊,嘴唇動了動,到底不敢再說些什麽。
陳淩卻是不願這般不清不楚的,身子沉穩的坐在椅子上,不動如山,
“這不是理由,爹,咱們不能不講道理,她有什麽不是,您直說就是,若是她當真罪無可赦,送回去倒也說的過去,可您……,姨母家裏未出閣的表妹還有兩三個呢!“
要說起啦,自打從圓兒那裏回來之後,他對小王氏就冷淡下來,平日裏也不願意見她。
可他對小王氏不喜,與不聲不響就把人攆出家門,可是兩回事兒啊!
若是叫姨母罵上門來,陳家可是要讓人戳脊梁骨的!
再不濟,他還有個親妹子呢,将心比心,不能不爲水靈多思量一些。
陳老爺滿腹心思不能宣之于口,一路煩亂此時已緩緩靜下心來,隻是冷聲,道:
“就憑她暗地給你下藥,不知廉恥,就是攆了她也不爲過。”
甭以爲他不清楚,雖說叫兒子壓了下來,可就自家這一畝三分地兒,小王氏端着湯進了兒子的書房,沒過一會兒兒子一腳踢開門,面色赤紅一路飛奔,跳進池子裏——這裏頭的道道兒,同是男人,稍加思量,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陳淩面色突然尴尬,抿緊嘴唇,不知如何開口。
陳太太卻是羞紅了臉,她的外甥女兒幹下這般沒臉兒的事兒,她也面上無光。
早就跟小王氏說過的,讓她耐心些,耐心些,不成想她竟是絲毫未曾聽到心裏去,這才幾日,就丢了好大的醜——
連累她也跟着沒臉!
陳老爺心思翻轉,倒是騰出心思勸着兒子,
“我這也是爲了你好,小王氏并非良配,況且,你并未娶妻,先納貴妾,看在外人眼中,難免落得個立身不正的名聲,哪個好人家的閨女兒能樂意跟咱們家裏說親,唉——也是我跟你娘一時糊塗,耽擱了你,如今咱們既然知道錯了,就得改回正道才是,你也見了,小王氏不是個安分的,若是因着她連累你後宅不安,家宅不甯,我便是閉了眼也不能安心啊!“
說到最後,陳老爺語氣沉痛。
他是真的悔了。這會兒功夫他已經想明白了,就算兒子跟沈家……不成,可往後說親也得找個好的,不說提攜一二,也得是個賢惠性子的,可是,有個小王氏中間搗亂,再有老妻偏心外甥女兒,添油加醋,兒子院子裏就消停不了。
俗話說,修身、齊家、治國——總不能叫小王氏拖着兒子後腿,阻了兒子前程!
陳太太臉色漲紅,随即變幻不停,乍青乍白,陳老爺一席話句句就如巴掌似的,全都扇在她臉上。
可她卻是無話可說,如今看着老爺盛怒,她怎敢說出自個兒心中盤算心思,又怎敢道明,當初極力促成小王氏進門,本是打着算盤,先讓真兒搶在那女人之前,懷上身子,生下長子,而後,想方設法着擠下那個女人,奪下正房太太的位置,有她一旁幫襯,不愁坐不穩!
這其中種種,眼下,陳太太卻是半句都不敢提及,生怕陳老爺遷怒,無法應對。
看着沉默的兒子,好半晌,陳太太輕輕開口,帶着祈求,
“淩兒,聽你爹的吧,當初,當初是娘錯了,左右你從未進過真兒的屋子,你倆之間清清白白,咱們家裏多賠些銀錢給真兒,全做充當真兒的嫁妝,好生跟你姨母說道,你姨母素來疼你,定會體諒咱們苦衷。”
如今之計,卻是不能多說什麽隻能委屈了小王氏了。
比起外甥女兒,陳太太還是更看緊自個兒的親兒子些,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
陳淩沉默不語,心中好似打翻了五味瓶,千頭萬緒,煩亂不堪。
他對表妹并無男女之情的,當初應下,也不過是爲着母親歡喜罷了。
自打上回……他并不打算同表妹有什麽……可任由表妹一人獨守空房,一身孤苦,他卻是心中不忍,相比之下,倒不如趁着表妹花期尚好,尋的旁家,好生過日子來的便宜!
想通了這些,陳淩面色和緩下來,陳太太細心打量着,眼見如此,心下不由一松,卻是飛快的開口,道
“此事還是我去一趟吧,女人家的有些話也好說些。“
總不能叫她兒子去挨罵!
陳淩不贊同的看着陳太太,搖頭起身,沉聲道:
“不妥,娘,你留在家裏,我去姨母家分說清楚,是打是罰我都認了。“
本就因他意志不堅而起,他種的因,苦果自然得由他自個兒咽下去,其中道理,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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