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老夫人上了年紀，一番折騰下來，早己累極，也沒有心思再交待什麽，隻吩咐秋碧：“今晚先讓靈芸丫頭在暖閣将就一晚，明天早上就安排人将水秀閣收拾出來，給丫頭住。”
“靈芸謝過祖母。”
老夫人擺擺手，扶着崔嬷嬷便進了裏間。
許是一夜折騰，蘇靈芸沒有再做噩夢，而是一夜好眠，早早的便起了身：“半香。”
“小姐可是要起身了？”推門而入的是半柳，是她一時沒想起來，昨晚半香跟秋棠是被百裏楚安排人送回來的，她憐惜她們幾人受了驚吓，所以都讓她們去休息了，隻留了半柳一人守夜。
“嗯，昨晚辛苦你了。”
“小姐說的是什麽話，服侍小姐是奴婢份内的事，哪有辛不辛苦一說。”半柳笑道，說話間己将溫在爐子上的水倒了出來。
“嗯。”蘇靈芸不鹹不淡的應了一聲，也不知是聽進去還是沒聽進去。
半柳将手中擰幹的帕子遞給她，躊躇着要不要開口。
“怎麽了？”蘇靈芸擦了擦臉，熱熱的帕子敷在臉上，感覺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半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大小姐，您去救救蕭姨娘吧，您再不去救她，蕭姨娘怕是活不成了。”
蘇靈芸一臉不解的看着半柳，心裏卻跟明鏡兒似的：“姨娘生了病，夫人怕府裏的人染上，所以禁了姨娘的足，還不讓别人去看姨娘，好讓姨娘靜養，這也是爲姨娘好，爲大家好，怎麽到你這兒姨娘就快不行了？”
“小姐，您是不知道，夫人根本沒有好好的找人給姨娘看病，那些個狗奴才，見姨娘不得勢，就連飯都經常不給姨娘送，姨娘得知小姐回來，心心念念的就是想要見小姐一面，如果不是覺得自己快不行了，姨娘也不會讓奴婢冒險來傳這個話。”半柳一直伏跪在地上，說的聲淚俱下。
蘇靈芸心中感歎，她不去當戲子，還真是可惜了：“你休要胡說，夫人怎會不好好給姨娘看病，定是你這奴才在這裏搬弄是非。”
“小姐，奴婢說的句句屬實，姨娘說，隻想見小姐最後一面，她便死而無憾了。”
蘇靈芸一副兩難的樣子：“可是夫人有命，誰都不可以去看姨娘的。”
半柳等的就是她這話：“小姐可以偷偷的去看，姨娘說，戌時三刻她在秋桐院等着小姐。”
“那好吧，你跟姨娘說，我到時一定去。”
前世半柳爲了爬上蘇青峰的那張床，可是沒少幫着柳氏害她，活過一世，以她對蕭氏的了解，即便是真的要死了，隻要是對她不利的事，她是一概不會做的，又豈會在明知不能見任何人的情況下，還派半柳來。
再者說，半香便是蕭氏給她的人，如果真有必須見面的事情，半香難道不是最好的傳信人？
蘇老夫人起身的時候，蘇靈芸已經去了小佛堂：“靈芸丫頭去哪了？”
“老奴聽說，大小姐天沒亮就去了小佛堂。”崔嬷嬷一邊給蘇老夫人整理着衣袖，一邊答道。
“嗯，這丫頭有心。”蘇老夫人頗爲滿意的點點頭。
“老夫人的愛護，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何況大小姐又是個聰明的，豈會不知好歹。”
“你呀，淨撿些我愛聽的說，不過這靈芸丫頭你瞧着如何？”崔嬷嬷從小就伴着蘇老夫人的，這情誼自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我瞧着呀，是個好的。”崔嬷嬷想了想斟酌道。
蘇老夫人贊同的點點頭：“嗯，我也是這麽覺得，隻是終究這出身上還是欠了點。”
“您說這話，老奴可就不愛聽了，想當年，您在京都府的名聲怕是比大小姐還在臭，誰家的小孩子不聽話，隻要說一句長興侯府的郡主來了，準保馬上就乖了。”
蘇老夫人闆起了臉:“你倒是什麽話都敢說。”
“我說的可不就是實話。”
蘇老夫人“撲哧”一笑，頗爲感歎道：“這麽些年，也就隻有你還陪在我身邊了。”
“是啊，歲月不饒人，你我都老了。”
崔嬷嬷看着鏡中的二人，猶想到當年的二人，不禁覺得時間過的太快了。
随即又想到什麽，道：“老奴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我二人雖是主仆，卻情是姐妹，你有什麽話還是不能跟我說的。”
崔嬷嬷想了想：“老奴瞧着這大小姐，比起這府裏的其他小姐，可是要出挑太多了，二小姐雖然也聰明，可跟大小姐比起來總覺得差了一點，三小姐就不更不用說，至于四小姐嘛，雖然不多話，可老奴瞧着，心機也還是有的，隻是比起後院那些女人的手段，還是差的太多，況且這夫人生的嫡子又是個不成器的，老奴怕這丞相府走不遠了。”
蘇老夫人輕歎一聲：“你說的這些我又何嘗不知道，當年若非我兒夭折，抱了相爺來養，這丞相府怕是早就敗了，如今這丞相府也就蕭氏這屋裏的兩個孩子看着都還成氣，可說出去又不是嫡出，怕是将來丞相府也落不到這二人手裏。”
“老奴覺得你這話說的不對，既然是個有出息的，又豈會固步自封，丞相府固然好，可如能自己建功立業，這才是男兒當爲之事，至于大小姐，有您坐陣看着，還怕找不到個好的夫婿嗎？”
“你說的倒也不錯，若非當年相爺做了那等事，這丞相府又怎會是如今的樣子。”
崔嬷嬷也覺得當年的事确實蘇臨淵做的有些過了，即便是爲了丞相府，做的也有些過了，不過她也不忍老夫人過多傷神;“您呀，也别操心的太多，兒孫自有兒孫福，是金子總歸會發光的。”
蘇才夫人擺了擺手：“罷了，罷了，後面多提點一下也就是了，總不會在我眼皮子底下護着還能出了事。”
蘇靈芸自是不知道老夫人的心事，還猶自想着晚上去秋桐院的事，不知道這次柳氏又在耍什麽花樣，不過能趁此機會見娘親一面，倒也算是了了她一樁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