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兒。”南宮輔機握着她的手片刻也沒有放開,淡然的聲音隐隐透露着擔憂,“蕭昭他今晚不回來了……哥剛剛碰到他,他已經醉的不省人事,給大夫在看病呢。”
南宮瑾兒心一緊,“他怎麽了?”
“瑾兒。”南宮輔機疼惜的望着妹妹,“他……瑾兒,哥要怎麽和你說。他原來入宮面聖的時候曾經與我朝的定國公主有過一面之緣,兩人暗生情愫……”
“哥。”她打斷他,放開他的手,“我累了,你走吧。”
南宮輔機歎口氣,“哥多嘴了,哥隻是想讓你不要傷無謂的心。少卿和我是至交,他确實是個好男人,妹妹才高八鬥,容貌出衆,又溫婉可人,隻要用心待他,假以時日,他定然也會喜歡上你。”
“一場政治婚姻,有什麽喜歡不喜歡?”南宮瑾兒淡淡一笑,苦澀卻在嘴角化開,“哥,你先走吧。若被人看到你在這兒也不好。”
南宮輔機也不再多言,輕輕抱抱妹妹消瘦的肩,“嗯,那哥走了,哥會經常來看你。”
“嗯。”
南宮輔機輕巧的飛檐走壁而去,南宮瑾兒卻怎麽也平靜不下來——她念那麽多書,從《女子集》《禮儀》到《戰國策》《兵法全集》,她幾乎網羅一切能收集到的書本,把點滴銘記于心。而現在,她就這麽白白嫁給了一個根本就不曾相見,早就心有所屬的男人。她的一生,颠覆在這場政治婚姻裏。
她想起娘臨終前的話來:瑾兒,千萬不要去京都,那兒太繁華,你又是沉魚落雁之貌,繁華落盡,必然會分外悲涼。娘不希望她卷入這些紛争的。可是那又如何?她吃了舅舅五年的飯,總要做什麽補償的吧?
所以她嫁來了這裏……如今,她唯一的希冀,便是能平平淡淡安安穩穩的度過一生。
次日天蒙蒙亮她便起床來,一來她素來有早起的習慣,二來這寬大的被子也太過冷清。自行梳洗,穿上自己帶來的合身衣裳,随意绾起流雲髻,推了門便往外走。
空氣最是清新的時分。露滴在葉子上晃動。
正是晝夜交替的時刻,她擡眼,驚異的望見天邊正呈現一種奇異的色彩:日光的橙黃中又有着五彩的斑斓,而白色的月光混迹其中,增添若隐若現的美麗。當太陽的光輝愈發明亮照人,天地之間便似乎連作了一起,白雲翻滾,光芒四射,大氣磅礴。而月色的柔和仍舊淡淡的混迹,兩者相得益彰,愈發美麗動人,簡直令人移不開眼。
可是她的視線突然呆滞了。
在離她不遠處的桃花林裏,一個隐約的人影靜靜的立着,風撩起他的長衫,寬寬的袖子被風吹的鼓了起來,散落的發絲也肆意的鋪張,朵朵桃花旋轉着在他身邊起舞,一切清逸如雲,随風而散,他似乎是從天而降的仙人。可是他的身影站在那,又是如此的挺拔,仿若一塊磐石,任何人都是憾不動他的,因爲他就是天地的一部分,他已經與此刻的大氣磅礴融爲一體。她看不清他的臉,可是心口已不受控制的如小鹿亂撞,臉上一片潮紅,她一生也算識人無數,可從未見過這樣的男子!
驚鴻一瞥!
那男子似乎也看見了她,微微一怔,擡步便向她走來。
他是誰?
他……
眨眼,他已至她跟前,秀眉微蹙,雙目宛若一彎碧泉,緊緊盯了她許久,“你是我的夫人?”
蕭昭?!
天啊,這是上天的福澤還是殘忍!
她艱難的擠出一個笑臉,強壓住心頭的小鹿亂撞,“我是南宮瑾兒。”
男子微微颔首,并不與她微笑,“我是蕭昭,字少卿。”
這就算夫妻的第一次相見了,如此生疏。
兩人再也找不出話題,隻能一同默默望着天幕,她終于忍不住問道,“相公昨夜醉酒,身子可有好些?”
他彬彬有禮,“我已無礙,新婚之夜留娘子一個人在房裏,實在是少卿的罪過。”
“相公客氣了。”
再度沉默。
“你哥哥向我提起你時總說你溫柔賢淑,識大體,有遠見,與一般女子不同。”蕭昭忽然開了口,卻讓南宮瑾兒心微微一寒,她幾乎料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你我依父母之言大婚,今後在蕭府希望你我能成爲一對相敬如賓的夫妻。”
他說“相敬如賓”時咬字特别清晰。
她抑住心中的翻江倒海,泛起一個溫柔的笑容,“一切就依相公的意思。”
他微一欠身,溫和如微波,“我爹年歲已衰,身體不好,我又常常不在府裏,以後還請夫人多多照顧。”
她淡笑,“侍奉公婆是我應盡的職責。相公,你也回屋去歇息吧,等會還要去給爹娘敬茶。”
蕭昭颔首,又說了些辭别的話,折身往房裏走去。
南宮瑾兒仍舊默默的站在原地,視線随着他遠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她收回視線,仰首靜靜望着天邊流光溢彩的祥雲翻滾。這便是她日後的生活麽……面對一個冷冰冰的丈夫,相敬如賓的度過一生……她怎麽覺得“相敬如賓”這四個字分外刺耳?!
她苦笑着搖搖頭,也往屋裏走去。
蕭昭一覺醒來時發現屋裏起了大變化:令人生厭的大紅色紛紛撤下,屋裏的用具一律換上素淡的色彩,擺設也十分緊湊,留出很大的活動空間,仿佛煥然一新。窗明幾淨,窗台上還有一小盆苒苒的水仙花,清透的玻璃樽内鋪着小石子,淡黃色的花朵,并不出挑,卻美得令人屏息。
“相公,請更衣。”
一雙纖纖玉手捧着整整齊齊疊好的衣裳送到他跟前,他拿起,眼睛若有若無的瞥了垂着頭的她一眼,這才驚覺他娶的竟是如此貌美的女子。下巴很尖瘦,楚楚動人,惹人憐惜;櫻唇唇形十分美好,色澤也不錯;膚如凝脂,白玉無瑕;最爲驚人的是她的一雙明眸,烏亮烏亮,水靈通透,似乎一眼就能望到人的心底去。
不過,鳳兒的目光可是要靈動的多啊……
他突然又想起了那個女子,心下暗暗歎氣,移開視線,自顧穿衣。
因爲等會見爹娘是很正式的拜見,衣裳很莊重,十分繁瑣,一層一層,他有些頭暈。
“相公還是下地讓瑾兒來吧。”
南宮瑾兒的聲音溫柔似水,伸手便把那些衣服分開,娴熟的爲他換上,眉目間淡淡的風情,賢淑,溫婉,性子平和,知書達理——如果外面的贊揚都是真話,他忽然想,她倒當真是一個适合的妻子。
也許……
這就是生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