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輔機笑而不語。
蕭昭微微收斂情緒,“怎麽?南宮兄,你我情同手足,他日定然也要一起攜手并進!”
南宮輔機笑道,“隻是平日從未見少卿說過這樣的話,有些驚異罷了。眼前就有一個機會,隻是不知你能否把握。”
“你是說——”蕭昭略一遲疑,眼眸閃閃發光,“太原?”
南宮輔機颔首,“不錯。你爹之所以駐守那,可是費盡了心思選擇的地理位置。除了你們蕭家原本的大軍,那兒還有你的表哥蕭劍。我與他略有些交情,那人雄才大略,心計過人,實在是難得的治世之才,蕭家日後打天下,可少不了他,你大可借機先去把他拉攏至你的麾下。”
蕭昭茫然,“拉攏他?我手上無兵又無權,他憑什麽……”
南宮輔機哂笑,“你别忘了,你還有一樣别人都沒有的。”
“什麽?”
南宮輔機眼裏流露出一絲狡黠來,“我妹妹南宮瑾兒!”
蕭昭一愣,半晌才道,“南宮兄,對你妹妹的冷淡……我,深感抱歉,日後我會好好待她。”
“我妹妹才不是小雞肚腸的人。”南宮輔機燦笑,露出潔白的皓齒,“蕭昭,日後你就會懂得,娶我妹妹,是你的福氣。當然,我也是看中你這個人品行好,有遠見,将來定然會大展宏圖,才放心把我妹妹交給你。我可一直把她捧在我手心裏視若珍寶,一般人不會給呢!”
蕭昭倒是很從容,“南宮兄擡舉了。”
南宮輔機大笑,“不信?那你因爲你還沒發現她的好!蕭昭啊蕭昭,若是你日後待她不善,我定然要把她領回來——把她留在我身邊一輩子我也樂意!”
蕭昭低下頭笑,深深掩藏起眼裏的某些感情,“倒不是她不好,隻是我對這些兒女情長……也罷也罷,新豐美酒鬥十千,鹹陽遊俠多少年。相逢意氣爲君飲,系馬高樓垂柳邊出身仕漢羽林郎,初随骠騎戰漁陽。孰知不向邊庭苦,縱死猶聞俠骨香!”
“好詩!”
南宮輔機和蕭昭一同大笑起來,大風揚起他們的衣角,一片肆意。
“恰年少……意氣風發,揮斥方遒,指點江山,萬戶侯!”南宮瑾兒一樣一樣悉心打點屋裏的用具,搬過來才不過兩月,她又要離開。等到差不多收拾好,她也已是氣喘籲籲,臉色變的有些醬紫,後退兩步一下跌坐到床邊邊上捂着胸口大口喘氣,虛寒涔涔的滲下,打濕了被單。這些年一直習武,可是身子就是不見好,反倒是這病……她抓着床欄支撐着想試着站起來,可是哪還使得出半分力,恰好琳琅一下沖入,扶住她坐下,慌忙從腰畔取出一個小瓶,倒出兩粒藥丸塞入她的齒間,輕輕拍着她的背。
“小姐,好些了嗎?”
她疲憊不堪的點頭,說不出話來。
待了許久,琳琅才開口道,“蕭四小姐要見您。”
“淑芳?”她直起身子,掏出手巾試掉額上的汗滴,“怎麽不早說?讓她進來。”
蕭家四小姐蕭淑芳其實與瑾兒一般大——也不過區區十三歲。可是她一跑進屋來,整個房間立馬都活躍起來,銅鈴般的歡笑聲洋溢開,“二嫂!你要和二哥提前去太原呀!”
瑾兒寵你的沖她笑笑,摸摸她的發,“嗯。也不過先去半個月罷了。”
“那……”淑芳眼珠子滴溜一轉,靈動無比,可是面頰卻躁紅起來,“你哥哥去不去?”
瑾兒撲哧一聲笑出來,這小丫頭,何時看上我哥了?
“我哥,要看他的決定。應該會陪我吧,他從不曾離開我身邊。”
淑芳驚喜的大叫,“那我也跟你們提前去,好不好?”
瑾兒淡笑,“這個應該去問爹爹。”
淑芳撒起嬌來,“沒關系嘛……二嫂,我們來個先斬後奏!爹爹最寵我,不會怪罪我的,好不好嘛……”
瑾兒輕輕笑道,“淑芳這個樣子,我哥可不會喜歡呢。”
淑芳面色羞紅,“那你哥喜歡怎樣的?”
“溫柔、賢淑、善解人意、善良、端莊——”她想了想,笑得愈發甜美,“還要能文能武,有俠氣,巾帼不讓須眉,不能小家子氣……嗯,差不多了。”
淑芳不樂意了,“二嫂!你這不純粹說你自己!”
“芳兒,你就别爲難二嫂了。”
蕭昭的聲音恰時打斷她的胡攪蠻纏,旋即,兩個風一般的男子一同踏入房間,淑芳頓時羞色一片,臉色绯紅的往二哥懷裏鑽,瑾兒也起身來走到兄長面前,溫和一笑,“哥。”
輔機輕輕摸她的青絲,無限疼愛,“明早就去太原?”
“嗯。”
“哥手頭上還有些事沒處理,晚些再到太原陪你。”
她盈盈一笑,“嗯。”
“現在兵荒馬亂的,一定要照顧好自己。”
“哥也一樣。”
這邊兄妹倆依依話别,那邊的兄妹則要激烈多了。
“我要去要去就要去!”
“不許!爹不會同意!”
“哥……不嘛,我要去……”
瑾兒心下兀自好笑,走上前,輕輕伏到淑芳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什麽。
淑芳臉色由悲轉喜,大笑,“臭二哥,我不跟你去了!我回房休息了!”
蕭昭當真以爲她生氣了,“芳兒、芳兒!”
淑芳停下步來,轉身又撲到他懷裏,聲音裏有了哽咽之色,“二哥,我好舍不得你。”
“乖,二哥隻是先去,爹很快就會帶你們過來,好好聽爹和兩位哥哥的話,知道嗎?”
淑芳重重點頭,眸子裏淚光一片——誰能想到,這麽稚氣的一個女孩兒,在随後幾年翻天覆地的變化,竟足以颠覆整個王朝?!
瑾兒拉拉輔機的衣角,“讓我哥送淑芳走吧。”
淑芳剛剛還淚眼蒙蒙,這會,又是歡天喜地了。輔機也不推脫,帶着淑芳,兩人一同消失在茫茫夜色裏。房間裏安靜下來,夫妻倆反倒尴尬了,瑾兒隻得把整理好的衣物拿給他看,問問他還需不需要添置一些什物。一會又提及太原那邊的夥食和生活,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說着話,尴尬漸漸消失,隻有平和……一種屬于任何平凡夫妻的平和和溫馨在空氣中飄蕩。
天蒙蒙放亮,晨光射入屋内,一束光恰好鋪設在桌面上,金燦燦一片,瑾兒起了童心,探出雙手去捕捉耀眼的光芒,整個人便沒入了金色之中。
蕭昭始終淡然的望着她,……她烏黑的發在陽光下變成了嫩黃,纖瘦的玉指似乎正捧起一抹光線,清澈如一彎碧泉的眸子,滿目的驚喜。他的心不由自主的微微顫動,站在陰影裏,忽然開口,“……瑾兒,我爹的事,謝謝你。”
她詫異的轉過臉望着他,似乎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這個已是自己丈夫兩個月,卻始終對自己若即若離、清清淡淡的人嘴裏發出。她如常的溫婉一笑,鼻子卻有些發酸,“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