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兒本是低着頭,也不由猛地擡頭望着白若水,一臉的驚訝。可是驚訝過後,巨大的恐慌又襲入心底,白若水竟是比自己更識大體之人,想必少卿此時一定對自己很失望罷。
她轉過臉去看身邊的人,蕭昭靜靜的凝望着白若水,指尖微微顫抖着,臉上的表情深不可測。
她的心忽的一沉。
白若水任憑鳳栖梧扯着她的衣角,靜默的與蕭昭對視着,孱弱的身子卻突然有着無比的堅定,一字一句落入每個人的耳膜,“能代表蕭家嫁去突厥乃是若水的驕傲。若水不會習武,能借此機會爲蕭家做出丁點貢獻,也不枉生在蕭家。”
這個答案顯然讓蕭叔德十分滿意,又回到看了諾諾的莊眉幾眼,小丫頭顯然非常不願意嫁過去,他沉吟半晌,沖白若水道,“既然如此,那就由你去吧。明日啓程。”
白若水平靜的颔首,“是。”
蕭叔德滿意的點頭,再回過頭來看瑾兒,仿佛在這兩個女人之間做某種比較,又仿佛在無聲的責怪她的莽撞。
一屋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蕭叔德又要責罵瑾兒。
正式萬籁俱靜,沈如玉突然起了身,慢慢走到蕭叔德身後,輕聲,“世伯今日累了一日,也該回去歇息了。”
他的聲音很平和,冥冥之中似乎有着一股魔力,讓人難以抗拒。蕭叔德淡淡收回落在瑾兒身上的視線,歎道,“也是,再在這呆下去,我真要被不肖子孫氣死,回去回去。”
瑾兒心裏當真是翻江倒海,難受無比。
沈如玉攙扶着蕭叔德消失在視線裏,其他人也依次回去,鳳栖梧還在白若水身邊勸說着,希望能讓她改變主意,白若水卻仿佛鐵了心般一個字也不說。三人一并往外走,經過蕭昭身邊時,蕭昭突然低聲,“若水——有空談談麽。”
瑾兒一怔,這樣突兀的一句話仿佛打樁一般釘在她心裏,隻覺得有什麽東西慢慢的糾結起來,扼得她的脖頸,讓她難以呼吸。
白若水頓了頓腳步,颔首,沖鳳栖梧和蕭劍道,“你們先走吧。”
鳳栖梧還想說,蕭劍卻拉着她走開了,走到門口,回首,意味深長的望了瑾兒一眼。
瑾兒沒有察覺到他的眼神,她緊緊盯着蕭昭,生怕他要說出某些……
“瑾兒,你也帶莊眉先回去。”
她不動,緊緊盯着他。
他面色突然一沉,眼裏流露出極大的煩躁,大吼一聲,“你今天還沒鬧夠?!回去!”
瑾兒身子一抖,不可置信的張大眼睛望着他,莊眉站在她身邊,一下撲在她懷裏,徑直吓得哇哇直哭。
瑾兒的嘴唇微微哆嗦,一雙原本平和溫柔狠狠的盯着他,卻仿佛要在他的心尖剮出兩個洞來,一直看的蕭昭的心裏都有些忐忑起來,她牽過莊眉的手,顫抖着低聲,“不哭,我們走。”
蕭昭好像也沒料到她會是這樣的反應,一時都愣住了。立馬有些懊惱,他不該當着外人的面訓斥她,想要說些什麽來安慰,可是她小小的背影已經帶着莊眉離去了。
他沒有看見她眼裏的淚光。
她赢了,可是,她也輸了。
其餘人都離去,房間漸漸空蕩,搖曳的燭火被風吹滅幾支,呈黃色的光暈開,彼此的輪廓都似有模糊,一切變得朦胧而暧昧。
“若水……”蕭昭在長長的沉默之後輕輕開口,聲音分外的飄渺,“謝謝你。”
她立在他的身側,聽到這句話是身子微微一顫,旋即又恢複平靜,“你說過你欠我,那就無所謂再多欠一些,将來我會一并讨回來的。”
他啞然失笑,竟未想到她也有這樣的一面,“好好好,我随時做好被你讨回來的準備。”
她亦輕笑一聲,眉宇裏由着依稀的釋然。
“少卿。”笑過之後又是無言的沉默,她忽然開口,卻半晌沒有接下一句話,隻管靜靜凝望着他的眼眸,許久才道,“我其實很想問你,……你有沒有愛過我?”
蕭昭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接的問他這個問題,有些心虛,不由下意識的回避開她的視線,“這重要麽。”
她颔首,不容置疑,“嗯,很重要。”
“呃。”他想了想,想了又想,提及“愛”這個字眼時腦子裏隻有一個人的聲音晃動,不由會心一笑,“我隻愛我的妻子。”
白若水大笑,眼裏一抹不易察覺的辛酸,“你這個笨蛋,你連騙騙我都不會啊?”
蕭昭嘿嘿一笑,“我這人就是這麽笨。”
“幸好我嫁的人不是你,我幾乎可以想象,以後被你納妾的人會是多麽悲慘的生活。”
他笑,“是,所以希望你幸福。”
她淺笑嫣然,美麗不可方物,“我會幸福,謝謝你。”
他一怔,“謝我?”
她掩嘴輕笑,不再與他多言,徑直就往外走。
——謝謝你,讓我平淡的一生也曾愛過,哪怕隻是單方面。
蕭昭想不明白所以然來,也随着她走出了房間,兩人作别後便各自回房。
他的心變得輕松起來,這件事,總算圓滿解決。
可是一走近瑾兒和他的卧房,心裏的煩躁又無端的騰起,腦裏想着她今日竟三番兩次當衆與他争吵就覺得惱火,再一想,不知怎地就想到沈如玉頭上去了,那個家夥,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出來打圓場,充分顯示他的大度和識大體,反襯的自己和瑾兒多麽的小家子氣。
不過他今日當真是很小家子氣……他看着瑾兒違抗他的意思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緒。
瑾兒,瑾兒。
哎。
一襲青衣忽然躍入視線裏,他怔了一怔,外面這麽大的風,她就靠在門欄邊上,衣裳被風吹的鼓起來,三千青絲也随風亂舞,他忽然産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他如果不趕緊抱住他的瑾兒,她一定會被風吹走。
所以他三步并作兩步奔上前一把抱住了她。
瑾兒吃了一驚,緊緊被他擁在懷裏,先前在屋裏她已經反省了今日她的錯,本以爲他回來一定會沖她大發脾氣,卻未想到首先是這樣溫暖的擁抱,簡直讓她有幾分受寵若驚。
“少卿……”她的臉抵在他的肩窩裏,小聲,“今天對不起。”
他抱着她愈發用力,勒的她的身子都一陣發疼,他忽然低下頭來吻她。
他的吻那樣纏綿,她招架不住,身子險些就軟癱下去,好在他一把抱住她,帶着她進了屋,讓她緩緩氣再繼續纏綿。
她才一挨到床沿坐下,他強壯的身子就覆蓋了上來。
一夕的交歡。
“瑾兒……”
一番雲雨後他靜靜的抱着她,想與她說話,可是剛剛一次又一次強烈的運動讓她全身乏力,身子虛脫,意識都有些迷離了,隻能含混不清的應着聲,下意識的往他懷裏鑽,一直到無法與他相擁得更緊,安靜下來。
也許是自小颠沛流離沒有安全感罷,瑾兒在意識迷離的時候總是特别的粘人,睡覺的時候也總要抱着他才睡得安穩。他輕輕吻着她的發,“以後我們在家裏就不要談論白天不愉快的事,好麽?”
“唔。”
她實在是太累了,昏昏沉沉的,她的體力可不比他。
他望着她微蹙的眉頭,不由也心疼起來,想着剛剛是否太過粗暴,是否沒有顧及到她的承受力,下一次不能再這樣索求無度了哎。
她實在是太嬌弱,可是,又是如此的吸引他,讓他欲罷不能。
“瑾兒,我們生一個小寶寶,好不好?”
回應他的仍然是含混不清的,“唔。”
他放棄了這樣的逼問,抱着她慢慢沉入睡眠。
“少卿!少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