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去幫她?”蘇摩問道。
已經先一步來到蘇摩房間的唐心怡瞅了眼窗外,見蘇小貝正費力的想要将昏迷不醒的周弘文拖到車上,渾不在意的搖搖頭。
“小貝貝不是傻瓜,會有辦法的。”
蘇摩看了她一眼,也沒說什麽,原本的好心情此時已經蕩然無存,從窗邊離開後便開始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柳叔來了。”唐心怡說了一聲也轉過身。
“你在幹嘛?”見蘇摩又将自己那軍綠色水洗之後才開始吊裆的褲子套在了身上,唐心怡疑惑的問道。
蘇摩表情顯得有些落寞:“我要回家了。”
唐心怡一怔:“回家?爲什麽?”
說完話,似乎也想起來了什麽,伸出小拳頭在蘇摩的胸口敲打了一下:“哎呀,你這人。小貝貝說的是氣話啦,你不要多想。”
蘇摩搖搖頭:“并不是因爲她,我隻是覺得在這裏沒有歸屬感,還是我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唐心怡看了他好一會兒,也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他的話,忽然坐在了床上,兩條手臂環在胸前氣呼呼的撅起了小嘴兒:“你還是不是男人?”
蘇摩心中疑惑:“我怎麽不是男人了?”
“是男人你就留下。”唐心怡說道。
蘇摩也搞不清兩者究竟有什麽聯系,但此時卻已經下定了決心離開這裏。
對唐心怡笑了笑,依舊是昨天來到這裏的那一副打扮,土鼈轉身走出了房間。
“你有錢麽?”背後的唐心怡忽然出聲說道。
土鼈的一條腿都已經邁出房間了,聽到她的話後又僵硬的邁了回來,然後轉過身尴尬的瞅了眼唐心怡:“沒有。”
唐心怡表情誇張,顯得十分得意:“哦吼吼吼,沒錢啊?”
她站起身走到了蘇摩面前,微微踮起腳尖用小手摸了摸蘇摩的頭,一副憐憫的模樣:“真可憐啊,沒有錢連市區都去不了可怎麽辦?”
蘇摩嘴角抽動了兩下:“我可以,走着回家。”
唐心怡連忙閃身到門口,做出了邀請的手勢:“請走吧,一千多公裏。”
蘇摩頓時無語。
自家的财政大權全被那個色老頭子把持,哪怕是自己上山采藥賣來的錢老頭子也從未給過他一分,将一切與錢沾邊的事情完全包辦,甚至他現在仔細想想都感到後怕。
因爲老頭子直到将他送到縣城那個破舊的火車站,都沒給他留過任何錢。隻給了他一張火車票和兩個白煮蛋還有用空礦泉水瓶裝的一瓶井水。如果他中途下錯了車,人生地不熟的老頭子也沒個電話,他都不知道應該聯系誰。
眼下身無分文,真的走回去那簡直是不敢想象的事。
想到這,蘇摩瞅了眼唐心怡:“心怡,你能不能…;…;”
“不能。”唐心怡斬釘截鐵的回答。
“不是,你沒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說…;…;”
“不借!”
“你倒是聽我把話說完啊。”土鼈着急的說。
唐心怡點點頭:“你說吧。”
“我是想…;…;”
“沒錢!”
蘇摩已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别想着走了,要是小貝貝不要你你就做我的跟班好了,我保證不會讓别人欺負你的!”唐心怡一副老成的樣子,拍了拍土鼈的肩膀說道。
蘇摩無奈的看着她:“唐小姐,你到底想怎麽樣啊?”
唐心怡白了他一眼:“拜托,我沒想怎麽樣啊,你要是想走我也沒攔着,你看你又不樂意走怪我喽?”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蘇摩面對着唐心怡沒有絲毫辦法,無奈的放下背包坐到了床上,唐心怡也跟着湊了過去。
“一直看着我幹什麽?”見唐心怡坐在自己身邊一直盯着自己,蘇摩以爲她是打了什麽鬼主意心裏都有些發毛。
“跟我講講吧。”唐心怡說道。
蘇摩莫名其妙的看着她:“講什麽?”
“講講你啊,我現在對你特别好奇。”唐心怡回答。
沒有了第一次見面的浮誇表演掩蓋自己的忐忑,此時的蘇摩在唐心怡的注視下竟有些拘謹。
“我沒什麽好說的。”
唐心怡不滿的瞪了他一眼:“你看你這人,讓你說你就說。”
“可你也得告訴我該說什麽啊。”蘇摩說道。
唐心怡想了想:“嗯,說說你生活的地方,有什麽好玩的?”
“就是大山裏的村莊,能有什麽好玩的?”
“你都說沒什麽好玩的了,那你爲什麽還要回去?”唐心怡問道。
“可能是習慣了吧,在這裏感覺不太适應。”蘇摩回答。
唐心怡皺緊了眉頭:“不适應?哪方面?”
“所有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比較陌生。我雖然不是第一次下山,但除了這次之外最遠的就隻到過我們村山腳下的縣城。那縣城很小,也很窮…;…;”
蘇摩從小由那個老頭子帶大,據老頭子講,他是有一年冬天下山前往縣城的路上發現的蘇摩。
當時發現他的時候,他已經快不行了,周圍還圍着幾頭狼。
真的就是幾頭狼,體型碩大,一雙眼如刀子一樣,圍繞着隻有幾個月大,被一條羊毛毯包裹着的蘇摩。
他起初并沒敢靠近,躲在暗處觀察着,心裏也沒對能救下他抱多大希望。
可令人意外的是,那幾頭狼雖然包圍着蘇摩,卻沒有任何想傷害他的意思反而更像是保護。甚至感覺到天氣寒冷,最後還圍繞着他趴伏了下去,用自己的身體爲他取暖。
當時老頭子看到這一幕目瞪口呆,動物尚且如此,他又怎麽能冷眼旁觀?
從躲藏的樹後走出來,他試探着走向蘇摩和幾頭狼。
那幾頭狼在他出現的一瞬間便發現了他,頓時站起身向他投去了兇狠的目光。
其中領頭的頭狼,也向他沖了過去。
冰天雪地,人不可能跑的過狼,老頭子見頭狼沖向自己已經閉上了眼睛等死,心中暗道自己不該多管閑事。
可頭狼沖到他面前卻也并沒有傷害他的意思,而是圍着他用鼻子嗅了嗅,便轉身跑回了蘇摩的身邊,在老頭子震驚的目光當中叼起了包裹着蘇摩的羊毛毯,回到了他的身邊。
羊毛毯内的蘇摩面色青紫,已是有了進氣沒了出氣,老頭子不敢大意,正想要将他抱回家,擡起頭的時候卻發現那幾頭狼竟已經離開了,隻在雪地上了留下了一排腳印。
他不再遲疑,迅速返回家中,也不知道蘇摩是不是命大,兩口熱水下肚後竟然緩了過來。
那幾頭狼并沒有吃蘇摩,反而将他交給了自己,老頭子覺得這是他們兩個之間的緣分,一生未曾娶妻生子的他便收養了蘇摩,一把屎一把尿的将他拉扯大。
沒想到蘇摩天資聰穎,無論學什麽隻用教一遍就能學會,而且十分要強。
随着他逐漸長大,他已經不滿足于在深山當中生活。
可老頭子對他過于逆愛,害怕他獨自下山會受小人欺淩,而他自己因爲已經年邁,腿腳不再靈便,沒辦法陪蘇摩走出村子,所以隻有生拉硬拽的将他留在了山上。
可沒曾想,過度的擔憂反倒是害了蘇摩。
長了這麽大,他卻好像是與其他人生活在不同的世界。
這次老頭子終于肯放他下山,去保護蘇小貝,但他卻早已經與這個世界嚴重脫節。
他甚至不知道錢的概念,就好像是剛出生的嬰兒,無論看到什麽都感到好奇與不解。
所以他怕了,他怕自己無法融入這個世界所以便選擇離開,這也是他準備回到村裏的真正原因。
蘇摩一口氣叙述完,講述了無數個自己催人淚下感人至深的過往,直聽的唐心怡看向他的目光當中都帶着一絲同情。
她沒想到蘇摩竟然從小就被抛棄,讓親生父母喂狼狼都不吃,對他的憐惜之情溢于言表。想說些安慰的話,卻不知道話該如何開口,最後隻是歎息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蘇摩也順勢躲進了他的懷中。
“蘇摩,以後你就跟着我,小貝貝再敢欺負你我替你出頭。”
蘇摩一邊呼吸着從唐心怡身上散發出的淡淡香氣,一邊不住的點着頭,目光深邃的看向遠方。
“還有,以後你有什麽不會的都可以問我,我會教給你。”唐心怡柔聲說道。
她停頓了一下:“不過,你不要再想跑掉了,以後你就留在這裏。小貝貝如果還想要攆你走,你就告訴我,我幫你收拾她。”
“好。”蘇摩似乎不得不接受她的提議,遲疑了一會兒後無奈的說道。
看到他這個樣子,唐心怡更是同情心泛濫,伸出小手輕輕的撫摸着蘇摩的頭,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隻穿着薄薄的睡衣已經被他占去了不少便宜。
也不知道當得知土鼈那所謂的悲慘經曆隻是他臨時編造的一個故事,他口中腿腳不靈便的老頭子此時正因爲昨天偷看王寡婦洗澡,被愛慕王寡婦的老張頭得知後追的滿村子上蹿下跳,可愛的唐家小姐會不會直接扒了土鼈的皮。
不過土鼈有一件事倒也沒有欺騙唐心怡,他确實在山上待了太久,與這個世界已經脫節,現在的他急需一個可以教會他一切的老師。
他壓根也沒想過走,爲了老劉頭的三閨女他也會留下,可如果能夠完成好這個任務,首先要保證的就是不能與蘇小貝,還有她周圍的一切之間有太大的代溝。
蘇小貝不用說了,估計現在殺了他的心都有了,唐心怡正好是一個可以教會他一切的不二人選。
隻是可憐了唐心怡,還要在相當一段時間被這個外表憨厚的土鼈所蒙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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