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漁陽郡


蘇陌和于扶羅騎行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勒馬休息了一會,這時他們離匈奴諸部已經很近了。

“蘇兄,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若不嫌棄跟我回匈奴一叙,我和族人必盛情款待,視若上賓。”于扶羅道。

蘇陌第一次在馬背上這麽久,早就颠的七葷八素了,加上在鮮卑那段時間有點水土不服,根本不想在大草原上繼續待下去了,于是作了一揖道:“于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我要回大漢了,以後有機會再到你家中做客吧,我想我們今天要就此别過了。”

于扶羅有些惋惜,回了一揖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強留蘇兄了,蘇兄日後有用得到的地方,盡管遣使前來,用人我匈奴有精兵二十萬,用馬,我匈奴更是不計其數,隻要蘇兄吩咐到了,我就一定辦到。”

“那就謝過于兄了。”蘇陌道。說完四下看了看,問道:“這裏離大漢還有多遠?”

于扶羅朝南邊指了指,說道:“不遠了,蘇兄順此路南行兩百裏,就到幽州漁陽郡了,前些日子聽說幽州一些郡内有盜匪流竄,還望蘇兄路上小心。”

“多謝于兄提醒,幾個毛賊我還不放在心上,告辭了。”說完又作一揖,策馬向南馳去。

“真乃豪傑也!”于扶羅看着蘇陌遠去的身影不禁感歎。

幽州刺史府上。

一群歌姬正身着五彩紗衣偏偏起舞,大堂正中刺史郭勳已經酒過三巡,有些醉意。而兩旁則是各郡的太守,他們都穿着華貴的衣服,好像過什麽重大節日一樣。

“你們都下去吧!”歪坐在那裏的郭勳擺擺手,讓歌姬們都退下,歌姬們齊齊的說了聲“諾”,就依次退下了。

太守們知道郭勳有話要說,就都坐直了身體,隻見郭勳歪歪扭扭的站起身來,看着諸太守笑呵呵的說道:“大家都來了,好,好啊!今日是不才郭某人四十三歲誕辰,原本我是不打算過的。。。”一邊說着一邊捋了捋衣袖,歪斜着走到大堂的中間,接到說道:“大家也知道,我身爲一州刺史,責任重大,政務繁忙。。。”還沒說完又打了個響亮的飽嗝,頓了頓:“那爲何要過這四十三歲壽誕呢?隻因我想念大家,我的同僚們啊!”

聽郭勳這麽說,漁陽郡太守鄒丹剛喝進嘴巴裏的酒差點嗆出來,不停的咳嗽,見郭勳在瞪他,趕忙道歉:“失敬,失敬。”

郭勳也不再理會,眨巴了下迷蒙的醉眼,表情誇張的說道:“不瞞各位同僚,郭某最近又瘦了,我們幽州不像别的州郡那麽富饒,卻每年都要抵禦北方的蠻子,我的心啊,操勞啊!”

各太守聽郭勳這麽說,紛紛道:“刺史要保重身體啊!我等可就仰仗着您那!”

郭勳聽大夥這麽說,微微一笑,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操勞點其實也沒什麽,就是平時的日子也過的清貧的很,想我爲官以來愛護百姓,兩袖清風,如今連修繕官邸的銀子都沒有,可憐可歎呦!”

話說的這麽明白,大家當然知道是什麽意思,郭勳任刺史以來,别說是他的生日,就是他老娘的生日,也要把衆太守叫到一起喝酒做壽,名義上是聯絡同僚感情商量政務,實際上純粹是爲了斂财。

上谷郡太守站起做了一揖道:“公之難便是我等之難啊,我等願盡綿薄之力。”其他太守也紛紛附和。

郭勳聽了哈哈大笑,歪扭着回到自己席間坐下,這時一個侍從進來報告說青州和并州的糧食不能及時送到,郭勳聽了也不以爲意,反正自己又不會挨餓,所以繼續招呼衆太守喝酒。幽州原本就貧瘠,每年都需要青并兩州的糧援,再加上郭勳的“勵精圖治”,變得更是饑殍遍野,民不聊生。

郭勳看也喝得差不多了,便道:“給郭某做壽是其次,招大家來主要還是商議政務,大家有什麽事盡管禀報,郭某洗耳恭聽。”郭勳雖然話這麽說,其實也隻是走個過場。

代郡太守道:“近來我郡有賊寇出沒,不知刺史的意思是剿還是不剿。”

郭勳呵呵一笑,淡然道:“莫慌,不過是三五個刁民拉幫結夥,做點打家劫舍的勾當,成不了氣候。”郭勳倒巴不得多來些所謂的賊寇,這些日子來北方遊牧民族忙于互相攻殺,根本就沒有侵犯邊境,他也沒處表功,養着些賊寇就是給他養着功績,他随時可以剿了向朝廷請功。

上谷郡太守道:“近來聽聞郡内有人到處布道,說是什麽黃巾教徒,教衆都頭裹黃巾,人數似乎不少啊。”其他太守也紛紛附和,竊竊私語,表示自己管轄的地方也有這種情況。

郭勳夾了口菜,不以爲然,一邊吃一邊說道:“不過是一些老弱婦孺才會相信的歪門邪道罷了,根本不足爲慮,請諸位盡可放心。”

郭勳看漁陽郡太守鄒丹欲言又止,冷笑一聲道:“鄒太守似乎有話要說。”

鄒丹知道郭勳不喜歡自己,所以原本還在糾結到底要不要發言,現在既然被點到了名字,不說也不行了。

“我郡内有一人才,名爲公孫瓒,年方十九,勇武而有膽略,我想舉薦給您。”鄒丹道。

郭勳聽了大笑不止:“一個乳臭未幹的黃毛小子能幹什麽?看來鄒太守真是吃酒吃多了啊。”

鄒丹紅着臉不再說話。

酒宴就這樣又吃了一會,就各自散去了。

蘇陌騎行了兩百裏,一個人都沒有看到,不禁感歎古時候的地廣人稀,又行進了一會,終于看到了一個城樓,上面寫着漁陽郡三個大字,看來是到于扶羅說的地方了。

以後的日子要好好規劃一下人生了,蘇陌心裏想着。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目的地是哪裏,即使做不成人上人,也不能像蝼蟻一樣死去。

現在他人困馬乏,需要找個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不過他又沒有錢,該怎麽辦呢?不行就先把馬賣了,找點生計做吧。

想着想着,已經走到了城門樓下。

“站住!幹什麽的?”一個滿臉絡腮胡,手持長矛的守城衛士把蘇陌攔了下來。

蘇陌下馬牽住,做了一揖道:“在下蘇陌,是往來經商之人,還望大哥放行。”

衛兵細細打量了下蘇陌道:“在這邊關風吹日曬的,你小子怎麽還能這麽白淨,而且還身着胡服,不會是蠻子的細作吧!”

蘇陌笑了笑道:“大哥真會說笑,我怎麽會是蠻子的細作呢。我皮膚白淨隻因多日未進飯食,饑寒交加緻使臉色蒼白;胡服則是長途跋涉後買來禦寒的,我自小熟讀聖賢書,怎麽會做細作這種不仁不義之事呢。”

這衛兵最煩的就是讀書人,叽裏呱啦說一大堆,聽蘇陌說話沒有蠻子的口音,而且滿嘴都是聖賢,擺了擺手道:“進去吧!”

“多謝”。

說完,蘇陌牽着馬進了城内。漁陽郡似乎并不繁華,集道街市上來回走動的人很少,衣不遮體的乞丐有很多,不時還能看到幾具凍餓而死的屍體。偌大個城池居然沒有雞鳴狗叫的聲音,隻有鐵匠鋪偶爾傳來幾聲打鐵聲和一些販夫走卒的叫賣聲,聲音都是有些有氣無力的樣子。

不少乞丐看到蘇陌後都跑到他身前行乞。

“大人,行行好吧,我已經五天沒吃東西了。”

“大人,我的孩子就快要餓死了,您給點吃的東西吧。”

“大人,您能給口吃的,我給您當牛做馬都成。”

蘇陌看看自己身上,再看看身後的馬匹,明白了原因。他倒是很想幫助這些人,隻是他現在身無分文,實在是無能爲力。

幾乎他目所能及的所有乞丐都圍在了他身邊,隻有不遠的地方一個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呆呆的坐在那裏,抱着什麽東西,手上盡是抓痕。

蘇陌牽着馬走了過去,一股撲鼻的臭味迎面而來。

“你抱的是什麽啊?”蘇陌問道。

小女孩沒有松開抱着的手,反倒是抱的更緊了。

“大人,它是我的小狗叫阿黃。”小女孩氣若遊絲的說道。

“你抱那麽緊會把它悶死的。”蘇陌道。

小女孩眼睛呆滞,隻有蒼白的嘴角上揚才能看出她在微笑:“它已經死了,他們都想吃掉它,我才不讓阿黃被吃掉,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蘇陌聽了很心痛,現在得盡快把馬賣掉,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這些即将餓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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