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陌牽着馬繼續往内城走着,他也不知道哪裏可以販賣馬匹,或者邊關賣馬有沒有什麽限制,反正他現在急需要錢。在現代的時候,蘇陌的理财觀念是有錢了更好,沒有也無所謂,反正孤家寡人一個,即使掙不到錢起碼沒有性命之憂。而在這裏,看着那些即将凍餓而死的人,蘇陌心頭竟然有了一種責任感,一種見死不能不救的責任感。他都不知道自己怎麽變得這麽博愛了。
按說内城應該比城牆周邊好一些,畢竟就算在漢代,也是城中心的房産物價更高一些,可是在漁陽郡似乎不是這樣,除了乞丐少了一些,内城凋敝程度絲毫不亞于初入城時看到的景象。
在這深秋時節,酒肆應是最繁忙的時候,而街道兩旁的酒肆大都空無一人,店小二閑坐在那裏無所事事;醫館内,藥童坐在火爐旁打盹,掌櫃的則是不停的翻閱賬本,敲打着算盤。醫館外,歪歪扭扭的躺着幾個人,衣服上打滿了補丁,草鞋已經見了底。他們不停的呻吟,看樣子都是病的不輕,而對于他們,藥館掌櫃完全是視若無睹。
這時一個滿頭白發風燭殘年的老大娘又驟然倒在了街邊,蘇陌趕緊上前,打算将她扶起,可是老太太身體發軟,根本就站不起來。再摸老大娘的額頭,直發燙。
“大夫,快來救人啊!”蘇陌朝着醫館内喊道。
醫館掌櫃頭都沒擡一下,一邊敲算盤一邊說道:“輕症五十錢,重症兩百錢,醫死醫活,概不負責。”
聽掌櫃這麽說,蘇陌當時就想進去打他一頓,可是攙扶着老大娘的手又不能放下。看來這醫者仁心純屬扯淡,現代一些醫院身上的毛病還真不是沒有由來。
“兄弟莫慌,讓我來看看。”
蘇陌一扭頭,隻見六個人正站在他的身後,他們身背竹箧,像是道士模樣。爲首的一人長得孔武有力,手持木杖,身着長袍,正在觀察老大娘的病狀。
“你們是大夫嗎?”蘇陌問道。
爲首的那人搖搖頭道:“我等不是大夫,是天命!兄弟若信得過,我可爲其醫治。”
這人雖出口狂妄,可蘇陌也來不及多想,畢竟現在是救人要緊。
隻見那人放下竹箧,從裏面拿出一個瓷碗,一節符紙。他先将碗放下倒滿水,然後嘴裏念念叨叨的說着什麽,點燃符紙放入碗中,待火熄滅以後,就打算讓老大娘喝下這碗浸有符紙的水。
蘇陌雖然沒見過那些自稱不用吃藥就能治愈病人的“仙醫”,可還是聽過不少那種傳聞的,人喝了病情不僅不會減輕,還會加重。
“這位兄弟且慢,你給她喝的是什麽東西?”蘇陌制止道。
“聖水,喝了即可痊愈。”
“若是喝了病情加重怎麽辦?”蘇陌問道。
見蘇陌質疑那人,他的随從們看蘇陌的眼神都變得很不友善,好像看不上蘇陌的“鼠目寸光”。
那人笑了笑道:“這老婦人是兄弟的母親嗎?若是,我現在便收手,任她死活;若不是,我現在就要讓她飲下聖水了。”
見蘇陌搖頭,那人二話沒說,把整整一碗水盡皆倒入老大娘的嘴中。過了沒多一會,原本精神恍惚的老大娘竟然有了好轉,氣色逐漸恢複了正常,看的蘇陌都有點不相信科學了。
老大娘神智一恢複,激動的眼淚都下來了,趕忙給那人磕頭:“多謝大善人救命之恩,多謝大善人救命之恩。”
那人也沒去扶她,隻是哈哈一笑,看了看蘇陌道:“兄弟這下相信了吧?”接着對老大娘道:“你喝了聖水活命,可願入我太平道教?”
老大娘又磕了幾個頭道:“老妪年邁,難有作用,我願讓小兒入教,侍奉恩人。”
那人笑了笑道:“很好。”
醫館外病病殃殃的人見此景象,紛紛跪拜在地,乞求聖水以活命。
蘇陌知道了,這些人都是張角的手下,黃巾教衆。現在他們四處施行恩惠,傳播教義,拉攏隊伍,看來是離起事不遠了。
東漢末年人民生活疾苦,肉體上的東西根本沒辦法實現,吃沒吃的穿沒穿的,情感隻能寄托于宗教,而正是那時候開始,道教開始席卷全國。他們以黃老思想爲理論基礎,發展自己的教義。像什麽太平道和五鬥米道都是那時開始的。
醫館外的人喝了聖水以後,竟然真的都好了,全都加入了太平道教。
“兄弟與那老婦人非親非故,卻願伸手相助,讓我着實佩服啊!在下程遠志,不知兄弟怎麽稱呼?”程遠志對着蘇陌拱手做了一揖道。
蘇陌回了一揖:“程兄過獎了,我叫蘇陌。程兄一下救了那麽多人,應該是我佩服你才對。”
程遠志聽了哈哈大笑,滿是得意的神态,看着蘇陌道:“賢弟若願入教,我程某願意引介,像蘇賢弟這樣宅心仁厚的人才,正是我教需要的。”
蘇陌心裏明白,本來沒有強大宗族作爲背景,在門閥觀念橫行的東漢,就是一介賤民。如果再加入這個注定要失敗的宗教,成爲人人喊打的黃巾賊,恐怕要更低人一等,連賤民都當不成了。
“程兄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我無才無德,又胸無大志,恐怕與貴教無緣了。”
程遠志聽蘇陌這麽說,不禁冷笑一聲:“賢弟可是錯過了一個前程似錦的機會,不瞞賢弟說,這大漢江山雖然已經綿延四百年,可朝廷昏庸地方腐敗,已經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改朝換代不遠了!”
蘇陌呵呵一笑說道:“程兄說的我都知道,隻是漢庭雖然腐敗,尚有精兵百萬,貿然行動必然失敗。另外問程兄一句,明年可是甲子年?”
“正是。”程遠志道。
蘇陌點了點頭道:“那就對了,提醒程兄一句,小心内奸。”
程遠志聽了蘇陌的話有些驚訝,好像蘇陌知道他們要做什麽,打算什麽時候起事一樣。
“賢弟此話何意?”
程遠志心裏嘀咕着,難道他們當中會有叛徒?他們的信徒都是受過恩惠的,并且已經對教義深信不疑。雖然人數衆多,可都是可靠之人。
蘇陌隻是有些看不慣程遠志那種高高在上的姿态,好像他不久就能封侯拜相一樣,覺得自己說的已經夠多了,便笑了笑道:“程兄就當我在胡言亂語吧,我還有事要辦,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待他們都各自走遠了,程遠志的侍從不屑道:“故弄玄虛的家夥,我們才是天命之子,他一個凡夫俗子知道什麽。”
程遠志琢磨了一下:“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此事需向大賢良師禀報。”
蘇陌在輾轉了幾條街道後,終于找到了馬市,馬市内随處都是馬糞,氣味十分難聞。不少牽着馬的人在等待買主,大都是賣耕馬的,就是那種身體粗壯能幹農活的馬匹,馬主人叫價雖然有稍許差異,可大緻還是相差不多的,大概都在五貫錢左右,也就是五千铢。
以前蘇陌的養父母經常會帶回家一些五铢錢,有很多不同朝代的,因爲從西漢到隋朝,用的都是這種貨币。由于存世量太大,并沒有多大的價值,一個也就能賣個幾十元錢,所以蘇陌有的都送朋友了。
現在身上一個大子沒有,蘇陌倒十分懷念那些铢錢了。
蘇陌見那些馬頭上都插根草,明白這是行業規矩,但凡出賣的東西都要插點什麽東西以示出賣,便随手在地上撿了跟草,給自己的馬插上。可是該賣多少錢呢?那些耕馬自然比不上自己的戰馬,而且是土生土長的草原戰馬,生生馱着自己走了幾百裏,自己都快颠散架了它卻一點也不累。蘇陌想了想,幹脆在他們的價格上翻一倍吧,賣十貫錢,想想一萬铢就是不錯的數目。
正在蘇陌準備喊着叫賣的時候,隻聽一人道:“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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