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從那天之後,又沉寂下來,紫鵑見姑娘眼都腫了,便知道,定是誰給姑娘氣受了。
讓雪雁出去打聽了一下,才知道李嬷嬷含沙射影的話,氣的渾身顫抖,便要去找賈母,黛玉攔住不讓去,紫鵑也知道姑娘的處境,哭了一場,最後隻得算了,隻是和雪雁春纖更加盡心伺候黛玉不提。
寶玉在鳳姐兒拉走李嬷嬷後,就去潇湘館看望黛玉。
紫鵑奇怪道:“姑娘和寶姑娘不是去你那了嗎,可是發生什麽事了?”
寶玉哪敢告訴紫鵑,心中想道:不知道妹妹是否聽出來了,不然怎麽會突然走掉呢。于是便道:“沒什麽,可能是去找三妹妹她們了,我去瞧瞧,如妹妹回來了,讓人告訴我一聲兒。”說着離去,一路思量:沒回潇湘館,妹妹定是聽出來了,哎,這會不知道在那哭呢,心中更是焦急。
可是該去哪找呢,細細想了一會,便往素日裏黛玉常去的東面偏僻花樹林走去。剛轉過小徑,便聽到一陣扯人心肺的哭聲,寶玉不由得也淚水盈眶,想不明白,妹妹那麽純潔善良,從不打罵下人,爲什麽卻總有人說她尖酸刻薄,看不起人呢。
他知道母親王夫人打一開始起,就不喜歡黛玉,隻是礙于祖母,面兒上還過得去,可是自從寶姐姐一家來了,林姑父又去逝。母親便時不時,指桑罵槐,那些見風使舵的小人更是閑言碎語不斷。但那還在私底下,如今竟當面說起來,妹妹那麽聰明的水晶心肝人兒怎麽會不知道,會不懂,隻是不想和那起小人計較,也怕老太太生氣罷了。
下人說的“金玉良緣”自己怎會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寶姐姐剛來時,那豔若牡丹的容貌,雪白如凝脂的肌膚,溫柔體貼的性情都是自己喜歡和欣賞的,可是處的久了,才知道,面上溫柔親厚,對下人小恩小惠,也不過是阿谀奉承、收買人心罷了。一顆少女的心,竟充滿了對權勢的向往和欣羨,三句不離讀書考功名,世俗到家了。
自從大姐姐省親後,“金玉良緣”更是喧嚣。寶姐姐更是一天幾趟往自己屋跑,讓丫鬟也生厭。
真是千頭萬緒不知向誰說起,看着妹妹受委屈,看着妹妹那傷心欲絕的淚臉,自己卻幫不了她。淚水更是潸潸而下。
“妹妹……”
黛玉早就知道寶玉來了,更是心中難受,嘤嘤哭着。想自己與寶玉,從小一起長大,寶玉對自己确與其他姐妹不同,可是,對其他姐妹、丫鬟也是憐香惜玉,愛護有加,寶姐姐來了後,更是有了姐姐忘了妹妹,二太太又不待見自己,以前還多少顧忌外祖母,可自從元春封了賢德妃,恩準回家省親,王夫人便一天天自大起來,對外族母也開始陽奉陰違,更何況自己擋着了他們的計劃。自己早在“金玉良緣“傳開來時,就知道,寶姐姐說什麽進京選秀,不說她們商家身份本就不夠,更何況還背着人命官司。選秀不過是騙那無知之人罷了,什麽金鎖,癞頭和尚,什麽”莫失莫棄,芳齡永繼”,不過都是掩飾寶二奶奶位子的幌子罷了。
自己對寶玉一片真情,卻要藏着掩着。自己從沒在乎寶二奶奶的名份,也沒教唆寶玉什麽,偏成了狐媚子,連個下人也敢作踐自己。而寶玉呢,雖真心關愛自己,卻不能體會自己的心。
黛玉越想越是傷心,如果自己的父母俱在,何曾淪落如此地步。爹爹、娘親,你們爲什麽這麽狠心,丢下玉兒在這肮髒的地方,任人欺淩。
“妹妹……怎麽哭了,誰惹你了,告訴老太太,看不攆了他去。”寶玉看黛玉一勁的哭,感覺心都要碎了,擦了臉上的淚珠,握住黛玉的手爲她擦淚,笑道。
“還不放手,二爺以後還是不要見面的好,省的我落個狐媚子的罵名。”黛玉哭着抽出自己的手,推開寶玉。
“妹妹……”寶玉聽了隻覺心像被人戳了一刀似的疼,可又無力說些什麽。
好半會,才道:“妹妹,隻要有寶玉在,定不會再讓人欺負妹妹。”
“關我什麽事,這話不知道給多少人說過,我不稀罕。”說完,哭着跑了。
這裏寶玉望着黛玉遠去的纖細背影,淚水又流了下來。
又過了些日子,中間也時不時有三春過來閑話,寶玉也時常來,隻是每當寶玉前腳來,寶钗便後腳跟來,寶黛二人也沒說上話,紫鵑雪雁更是氣得不行。
三春來了,黛玉隻得打起精神,和姐妹們說笑,姐妹們一走,便又不再說話,紫鵑雪雁看了心疼不已,卻不能代替姑娘。看姑娘吃飯越來越少,人越來越瘦,晚上也睡不好,總是默默流淚,真恨不得打那些小人一頓,奈何自己不會武功,于是便每天盼着三春來和姑娘說笑,吃飯的時候也盡量留三姐妹一起用,黛玉還能吃的多些。
這日起來,突然下起了雨,天涼了許多,空氣也清新。黛玉心情不錯,吃了大半碗碧羹粥,喝了一小碗蛋花湯,喜得紫鵑熱淚盈眶。
黛玉見了,很是慚愧,這些日子隻顧着傷心,卻不曾理會紫鵑等的擔心,不由笑道:“我的紫鵑姐姐,怎麽哭了,難不成是心疼我吃的多了?”
“姑娘說什麽呢,誰哭來着,不過眯了眼呗,看着姑娘今兒吃了這些,我高興都來不及。”說着轉身抹了淚,端了茶來給黛玉漱口。
黛玉沒再說什麽,收拾妥當,便說去給外祖母請安,紫鵑讓雪雁拿了一件粉綠色上繡紅梅花的披風,仔細給黛玉披了。
交代雪雁看家,自己陪了黛玉去賈母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