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今兒起來,和我往常一樣急急忙忙洗漱好,就往潇湘館跑。
襲人忙拉住道:“我的爺,現在才什麽時候,林姑娘這會可能還沒起呢?林姑娘身子不好,要多休息,你成天去打攪,豈不影響姑娘休養?”
寶玉道:“亂說,正因爲妹妹生病,成天呆在屋子裏悶都悶壞了,我去陪妹妹說說話兒,解解悶,昨晚你也沒讓我去,不知妹妹怎麽樣了?”說完掙開胳膊,一溜煙跑了。”
恨得襲人直跺腳。晴雯見了嘲諷道:“哼,不過是太太看重了點,還真把自己當姨娘了?有本事就把二爺拴在褲腰上。”
襲人本就生氣,見這會晴雯看笑話,更是又羞又氣,卻又無可奈何。
寶玉進了潇湘館,黛玉已經起來梳洗好了,正吃着紫鵑熬的碧羹粥,見了寶玉進來,道:“吃過了嗎?怎麽這麽早就來了?襲人也放你過來?”
寶玉知道黛玉是諷刺他前腳來,襲人後腳就跟來,拉他回去的事,臉不由讪讪的,笑道:“妹妹就會打趣我,昨兒夜晚也沒來看妹妹,今兒可好些?”
紫鵑倒了茶來,笑道:“姑娘昨兒就好多了,還畫了一幅好畫呢?四姑娘見了喜歡的很,要了去了。”
“什麽好畫?妹妹什麽時候也給我畫一幅。”寶玉接過茶,抿了一口道:“這是什麽茶,我怎麽沒喝過?好香好醇。”
黛玉吃完最後一口,接過紫鵑手裏的茶漱了口,道:“我也不知道那是什麽茶,前兒妙玉送的,我吃着也覺得很好呢。”
寶玉聽了詫道:“妹妹什麽時候和妙玉那麽好了?我記得妹妹也就大姐姐省親的時候去過的?”
“也沒什麽,上次和四妹妹去坐了會,吃了好茶。上次大姐姐賞賜的龍井,你們覺得好,隻我覺得味道濃了些,想着放着糟蹋了,就讓紫鵑送給妙玉,妙玉又讓紫鵑帶了這茶來,說是可以幫助消化。”
“既然妹妹吃着好,以後來人,紫鵑姐姐就不要泡這個了,留給妹妹吃吧。”寶玉本還想問黛玉要點回去吃,一聽對黛玉有好處,趕緊囑咐紫鵑道。
紫鵑聽了,抿嘴一笑道:“這還不是因爲二爺來了,别人來了,我可不給的。”
寶玉聽了紫鵑的話,便笑道:“好丫頭,若共你家小姐同鴛帳,怎舍得叫你疊被又鋪床?”
黛玉聽了,登時撂下臉來,說道:“寶玉,你說什麽?”
寶玉笑道:"我何嘗說什麽。
黛玉便哭道:“如今新興的,外頭聽了村話來,也說給我聽,看了混帳書,也來拿我取笑兒,我成了爺們解悶的。”一面哭着,一面走到床邊,趴在床上嘤嘤哭起來。
寶玉不知所措,心下慌了,忙趕上來急道:“好妹妹,是我該死,你快别哭了。我就是向天借了膽,也不敢拿妹妹取笑兒。好妹妹,我是一時情不自禁,冒犯了妹妹,妹妹想自己罰我都可以,就是别哭了,身體剛剛好點,若哭壞可怎麽是好?”說着上前拉黛玉,嘴裏又是數十聲好妹妹,又是發誓賭咒,若是成心亵渎妹妹,讓他嘴上長膿,爛了舌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了也被打入十八地獄,永不超生。
黛玉本也不是真的生氣,隻是這樣的話讓别人知道,她還怎麽活啊,本來王夫人就看自己不順眼,指着晴雯罵她狐媚子,這些她都知道,如今寶玉這樣的話被哪個小人傳了出去,王夫人還不吃了她。這會見寶玉又是賠罪,又是發誓賭咒。
黛玉早就不氣了,翻身爬起來,嗔道:“誰讓你發誓賭咒來着,聽着也怪害臊的。”
寶玉見黛玉滿臉的淚珠的嬌嗔,心早就酥了,暗道:如果時時刻刻都能看到妹妹嬌羞無限的樣子,就是這會死了,我也心甘情願。
看着黛玉梨花帶雨的樣子,癡癡的低喃道:“妹妹不生氣了,就是生氣,妹妹也别拿自己的身體置氣。往日裏妹妹生病,我恨不得代替妹妹,如今剛剛好點,妹妹如果再因爲我氣着了,這不是成心讓我去死嗎?好妹妹,你可知道,我也生病了,爲你而生的病,隻有那天妹妹好了,我的病才能好,妹妹,妹妹,你可知道,别人都說什麽“金玉良緣”,我偏隻要“木石前盟”,妹妹就當爲了我,好好保重自己。”
黛玉見寶玉癡癡的,聽了寶玉的話,更是五雷轟頂,眼淚撲簌簌順着臉頰落下來,也是泣不成聲,心中是又高興又害羞,這麽多年來,也隻有他是真心關愛自己,不管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都記得留給自己一份,平時自己小性兒,行動愛惱人,也隻有他做小伏低,百般賠不是,哄自己開心。
寶姐姐來了後,每當看見寶玉和寶姐姐玩笑,自己就害怕有一天,寶玉再也不會關心自己,再也不會陪自己說話解悶,再不會事事讓着自己,再不會事事哄着自己。
也因此,自己每每和他緻氣,言語裏試探。有時候也常想,如果自己有個兄弟姐妹,是不是也會這樣關心愛護自己。處在這樣的大家族裏,缺少溫暖,缺少親情。寶玉就是自己的溫暖,沒有了他,自己是否就像寒風裏的花,轉瞬間消失殆盡。
“好了,說話也不害臊,還哭鼻子呢,我看着都替你難爲情,大爺們,青天白日的就會死啊活啊,也不知道忌諱。”黛玉拿了手拍,輕輕爲寶玉拭淚,嘴裏還嗔怪着道。
“還不是看妹妹生氣,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妹妹還笑話我,看我怎麽收拾你。”寶玉一邊說,一邊便也要搔黛玉癢癢。兩兄妹一時玩鬧開來。
正鬧着,紫鵑道迎春、探春、惜春和寶钗來了,兩人趕忙住手,整整衣服,迎了出去。
黛玉笑道:“今兒是什麽風把你們都吹到我這來了,怪不得大早上喜鵲吱吱叫呢?”
探春笑道:“林姐姐這張嘴真真厲害,前些日子,姐姐生病,姐妹們也沒得玩,剛四妹妹說姐姐好些了,我們才過來看看,如果真的好了,就把我們的詩社辦起來。現下菊花開得正好呢,姐妹們也好長時間沒聚了,正好起了菊花設來。”
黛玉聽了笑道:“好的很,這些日子悶死我了,也該活動活動了,過會回了外祖母,也接了雲兒來。好些天沒見,想得慌呢?”
寶钗笑道:“正是呢,妹妹生病,我們也沒得玩啊。昨兒,哥哥正得了上好的陳年桂花釀,明兒裏正好湊性。”
大家便七嘴八舌的讨論,該起什麽名,押什麽韻,在那辦等等,直到賈母讓丫鬟請姑娘們一同用飯,方才罷了。最後決定明日在探春處賞菊花。
第二日黛玉早早起來,剛吃完早飯,就有小丫鬟來說,史姑娘來了,正陪賈母說話呢,姑娘也去見見。
和史湘雲見了,又是一陣說笑,吃過中飯,姐妹們便聚在探春處,請了李纨當社長,各挑好了題目。黛玉選了問菊、詠菊、夢菊。
一番下來,黛玉的三首都得了魁。一個下午也就在嬉戲中度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