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迎春的婚事定下來以後,探春、惜春、黛玉寶钗便時不時去看望迎春,陪迎春解悶,大家都知道迎春并不願意,但事已至此,也是沒辦法的事,因而也都不起及此事,姐妹隻是下棋彈琴,畫畫論詩詞,倒也相安無事。
黛玉除了給外祖母請安,往迎春處走動外,大部分時間要麽去栊翠庵找妙玉,要麽呆在潇湘館給迎春繡荷包繡帕,寶玉還是天天來,黛玉心裏煩悶,總是愛理不理,當然寶钗還是後腳就跟來。黛玉也混不在意,隻是應付着說笑。
黛玉這兩年身體好了許多,能吃能睡,逢着節氣也不再咳嗽,身體也有勁了,晚上睡得香且沉,往往一睡到天亮,平日裏吃着燕窩人參和養榮丸調養身體。
因是二月下旬,氣溫還是很低,時不時還會刮風下雨,天氣陰沉,今日裏正是這樣的天氣,黛玉早上起來,吃了紫鵑熬的燕窩粥,便拿了荷包坐在窗前繡了起來,黛玉雖然平時很少做活計,但因蘇州本就是繡品的發源地,小兒時,賈敏也是認真教導過,加上王嬷嬷一家是林家幾代奴仆,林家向來帶下人寬厚,王嬷嬷除了是黛玉的奶娘外,平時也就做做女工,因而繡技精湛,黛玉跟着娘親奶娘也學了十成十,加上黛玉聰慧,能舉一反三,繡技集娘親奶娘之大成,自己反而演變出好幾種繡技,雖常年不做,但技藝猶在。荷包的針腳細密精緻,花樣小巧靈活,顔色搭配合宜,雖還是半成品,可也叫人贊歎不已。
黛玉正專心緻志的繡着,隻見寶玉披了一件精緻的金針蓑,頭戴鬥笠來了。紫鵑見了笑道:“二爺,外面雨又不大,何苦穿這個勞什子,也不嫌麻煩。”
寶玉笑道:“你再仔細瞧瞧,這可不是什麽勞什子,多少人想得還得不到呢?”
黛玉聽了,也瞧了一眼,果然見不同一般蓑笠,細密而精巧,便道:“哪來的?以前怎麽沒見你穿過?”
寶玉見黛玉也喜歡,得意的笑道:“前兒個去北靜王府,回來時正趕上下雨,北靜王就送了我一套新的。妹妹若喜歡,明兒裏我再問王爺要一套來,送妹妹可好?下雨下雪天穿着極方便極好的。”
黛玉撇嘴道:“我才不要臭男人的東西呢。”
寶玉一笑也就罷了,看黛玉手中的荷包,寶玉忙道:“妹妹可是給我繡的?妹妹好幾年都沒給我繡荷包了,這個繡好了給我吧。”
黛玉頭也沒擡,道:“你什麽時候缺了這個了?我的東西可不是随便給人的。”
“好妹妹,别人的我才不稀罕呢?好妹妹,這個給了我呗。”寶玉說着便去拿黛玉手中的荷包。
“要死了,這個是給二姐姐做的,你要荷包讓寶姐姐襲人做去,我懶怠慣了,可不像做這個?”黛玉推開寶玉道。
“寶兄弟要什麽呢?林妹妹會舍不得給?”寶钗邊說走了進來,莺兒合了傘。
黛玉隻淡淡道:“寶姐姐可有事?”
寶钗見黛玉淡淡的,也不計較,自己找了座位坐下,看着黛玉手中的活計,笑道:“林妹妹真真手巧,看看這荷包,真真精緻異常,讓人看着就愛得不得了,妹妹什麽時候也幫我做一個?”
黛玉不高興的道:“誰不知道寶姐姐的女紅才是最最好的,平日裏寶姐姐也時常道女孩子家要以女紅爲要。今兒倒怎麽看上我這橫針不動豎針不撚的了。再說了,我又不是女工丫頭,專給人做活計的?”
寶钗臉一陣紅一陣白,很是尴尬,轉眼便恢複正常,笑罵道:“真真兒林妹妹的嘴,真是讓人愛也不是恨也不是,我隻不過随便說說,就被你說了一籮筐的話,真真該打。”
紫鵑倒了茶來,笑道:“我們姑娘向來不做這些,這次也不過是給二姑娘做的。整個府中,誰不知道寶姑娘是姑娘中女紅最最好的。卻讓我們姑娘做荷包,豈不怪了。難不成我們姑娘就該做這些?再說了,姑娘做的東西,想給誰,便給誰,别人豈能管得?”
寶钗剛剛被黛玉一番挖苦,早就氣的冒煙,這會見一個丫頭也敢這樣說自己,便沉了臉道:“主子們說話,有你們奴才插嘴的嗎?一點規矩都不懂?”
紫鵑也沉下臉來,冷道:“我是奴才,但也是賈家的奴才,就是犯錯,也輪不到薛大姑娘教訓。”
寶钗一窒,想說什麽,卻最終沒說出口。氣氛很是尴尬。
黛玉見了,隻得道:“寶姐姐下雨天來我這可有事?”
寶钗早恢複的端莊的神态,道:“沒什麽,在家悶着,想下雨天,妹妹也定閑着,就來陪妹妹說說話。”
黛玉笑道:“寶姐姐真真有心,大老遠的也記得陪我解悶。”
寶玉笑道:“寶姐姐可去了我那?襲人在做什麽呢?”
“我是來陪林妹妹的,去你那幹嘛?”
寶玉正想說什麽,隻聽外面襲人喊道:“紫鵑,寶二爺在嗎?老爺找二爺呢?”邊說着便走了進來,見寶钗也在,笑道:“寶姑娘剛剛找二爺,我就說二爺來林姑娘這了,果然沒錯。”
寶玉一聽父親找他,早吓得臉色變了,諾諾地道:“你可知老爺找我做什麽?”
襲人道:“我也不知,是茗煙過來說的,二爺快快回去換衣服,可不要讓老爺等着,不然老爺可要生氣了?”
寶玉聽了,隻得急急忙忙出去。
寶钗聽襲人說她剛去了怡紅院,這會赧然,也不敢看黛玉臉色,忙忙道:“我也該走了,剛想起家裏還有的事,改天再來陪妹妹解悶。”
黛玉淡淡的道:“那我也不留寶姐姐了,寶姐姐慢走。”
紫鵑看着寶钗遠去的背影,谇道:“真真虛僞,就那點花花心思,還當别人不知道呢?明裏知書守禮,内地裏卻寡不廉恥。”
黛玉看紫鵑氣咻咻的樣子,好笑的道:“管她做什麽?我們現在不是好好的。”
紫鵑氣道:“你看她,成日裏把寶二爺和姑娘當賊似的防着,我就生氣?”
黛玉想了想,歪着頭笑道:“其實也難爲她,住的那麽遠,還要不顧刮風下雨,往怡紅院跑幾趟,精神也真真可嘉,要是我,可萬不能夠的。”
紫鵑也笑了,道:“她想怎樣?我管不着,也不想管,隻是姑娘這兩年倒變了許多?”
黛玉不解道:“我哪變了?”
紫鵑道:“往日裏,二爺和寶姑娘多說一句話,姑娘都要生氣的,這兩年寶姑娘天天找二爺,卻不見姑娘生氣了,二爺來找姑娘,姑娘也似乎淡了許多。”
黛玉笑道:“原來是這個,這有什麽奇怪的,年紀大了,當然懂事了,哪還像小時候胡鬧呢?”
紫鵑疑惑的看着黛玉,搖搖頭,她總覺得姑娘變了,變得開朗、堅強了許多,再不會爲着下人的閑言閑語就流淚,對寶二爺,也不像以前那樣親熱了,兩人中間好像隔了一層膜,二爺好像進不了姑娘的心了。真不知道這樣是好是壞,這兩年,北靜王府和南安王府時常送東西給姑娘,也打發人請姑娘去王府玩,但都被老太太吱唔過去了。老太太是一心希望姑娘和寶二爺的,可是太太中意的是寶姑娘,且這兩年來,金钏,晴雯的事也在在體現出二爺太懦弱,太沒擔當了,到時候怎麽保護姑娘,也許姑娘放棄二爺是對的。
想到這裏,紫鵑不禁想起軒轅辰來,雖然她不知道軒轅辰到底是什麽人,但這兩年雖然再沒見過他,可妙玉時常送一些珍奇玩物藥材給姑娘,這些東西其實都是軒轅辰給的。軒轅辰應該是喜歡姑娘的,如果姑娘也能喜歡上他,到真真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