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若尋已經将自己說得那麽不堪了,李奶娘也隻能收下她的東西。
府裏的這一天就更過節似的,因爲每個人無論職位的高低都分到了鍾若尋給他們的東西。顔子軒聽完今歌的禀報隻是笑了一下,說:“随她吧,反正東西是給她的,要怎麽處置都由她。”
鍾若尋挨了打的第三天,鍾将軍再次找上了門。
因爲當天齊王生了那麽一頓氣之後,府裏的人倒是将鍾将軍的事忘了個幹淨。直到這位身經百戰的老将軍再次坐在齊王府的客廳裏,顔子軒才想起來,自己還沒給人家一個合理的解釋。
“王爺,今天末将可以看看我家的孩子了吧?”
洪亮的聲音之後是一陣子的靜默,齊王府裏的人都知道,鍾若尋剛挨了打,現在還沒辦法下地,這下該怎麽辦?
“今歌,帶路吧。”
顔子軒完全沒有要躲避的意思,該面對的還是得面對。少了誰太陽不還每天照樣升起。
再次進到沁蕪苑,鍾将軍一進門就問道一股濃重的藥味,裏面還夾雜着金瘡藥的味道,難道是那丫頭受了傷?
帶着詢問的眼神,鍾将軍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後的顔子軒。可是顔子軒不作任何解釋,徑直走了進去。
屋裏,桌上還放着鍾若尋剛喝完藥的碗。内室裏,鍾若尋像是毫無發現般安靜地睡着。
“這是怎麽回事?”鍾将軍走進一看,發現鍾若尋蓋着的被子上還留有斑駁的血迹,再加上她的姿勢,一看就知道她是被人用了刑的。雖說這孩子不是他親生的,可是畢竟是從小看着她長大的。自己雖然沒能給她成長上的回護,可是看她在外被人這麽欺淩,更覺得對不起死去的許雲。
今歌上前一步,一拱手預備解釋卻被顔子軒攔了下來:“鍾将軍,可否聽本王解釋?”
或許因爲鍾将軍一直是武将,絲毫不會掩飾自己的情緒,帶着怒火的眼神看了看顔子軒,轉過頭看着床上的鍾若尋,道:“王爺倒是說說,這孩子究竟做了什麽事,值得讓您這麽對待?”
顔子軒不怒反笑,順勢坐了下來,道:“鍾将軍這話本王聽起來怎麽覺得有點怪?鍾小姐原來在将軍府裏,不也一直都是這麽活過來的嗎?怎麽?你的心還會疼啊?”
顔子軒一下子就戳中了鍾将軍的痛點,正因爲鍾若尋在将軍府沒有過安穩的生活,所以他才會将希望寄托在齊王府,妄想這個傳說中的鬼王爺能念在她身世可憐的份上,對她好一點。可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鍾若尋在齊王府的生活,簡直比在将軍府有過之而無不及。“王爺,好歹她現在也是你的人了,王爺這麽做,難道不怕世人說您欺負弱小嗎?”
“哈哈……”顔子軒笑得前俯後仰,笑了好一陣才漸漸平複了自己的情緒:“将軍大人,欺負弱小這樣的話,您也知道啊?”
要不是鍾若尋暴露了真實的她和那種活得小心翼翼的态度,他還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原來人心可以這麽的醜陋?
面對顔子軒的當面指責,鍾将軍也無法反駁。明知道鍾若尋身有殘疾,還是像送瘟神一樣地将她送到齊王府。更是從那之後就不聞不問,現在哪裏還有什麽臉面來質問人家對她不好。
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像是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一樣,鍾将軍用小了點也柔和了點的聲音說:“王爺,雖然我是個不稱職的父親,但是我仍然希望尋兒在齊王府能安詳地度過她這一生。”轉過頭看着床上熟睡的人,鍾将軍的聲音有些哽咽:“她已經夠苦了,我相信王爺不會和一個女人計較的。”
顔子軒看出他有點悔意,也不再和他計較,認真兒執著地對他說:“鍾将軍可以放心,有本王在的一天,鍾小姐都可以在府裏自由自在地生活。”
得了齊王承諾的鍾将軍再也無法在這裏呆下去,行了禮之後直接回去了。
看着鍾将軍的背影越走越遠,顔子軒才淡淡地開口道:“還要繼續裝下去嗎?”
今歌莫名其妙地看着顔子軒,心想自己也沒裝什麽啊?這時本該在床上熟睡的鍾若尋卻忍痛爬了起來,在床上就對顔子軒跪下,誠懇地道:“民女謝王爺。”
顔子軒不着痕迹地笑了一下,才問道:“謝?謝本王什麽啊?”
鍾若尋有點不好意思,将頭上的帽子拉了拉,才說:“謝王爺不拆穿之恩。”
今歌這時才恍然大悟,鍾若尋在将軍府就是一個啞巴加癡傻的醜八怪,而到了齊王府卻成了個能說會道還會醫術的醜八怪,這不是讓人懷疑嗎?所以剛才顔子軒說的裝應該是說鍾若尋其實從鍾将軍進門的時候就已經醒了,其實她是在裝睡。
“彼此彼此。”
顔子軒留下這句話就走了。也不知道是在說謝過鍾若尋不怪他打她,還是在謝鍾若尋沒有告訴鍾将軍其實她是被他打的。總之,這件事就這麽圓滿落了幕,之後鍾若尋在齊王府裏還是按照她平時的習慣生活,顔子軒也不逼她,兩個人相安無事地相處起來。
夏日的午後,鍾若尋喜歡在齊王府裏的荷塘邊一邊乘涼一邊摘些嫩嫩的荷葉,晚上可以給顔子軒做些消暑的吃食。
這天趕上昨夜傷口還有點痛睡不着,以至于在荷塘邊乘涼的時候,一個不小心鍾若尋就睡着了。
有什麽東西落在了她的臉上癢癢的,鍾若尋正準備換個姿勢的時候卻被人一腳踢落在地。
“醜八怪,曬太陽呢?”還帶着童音的稚嫩感,一個少年抄着手神氣活現地站在鍾若尋的眼前,臉上是對她赤裸裸的鄙視。
鍾若尋立刻爬了起來,掃掃身上的泥,趕緊将鬥篷上的帽子拉起來遮住自己的臉,低着頭就想走。
她想走,可是人家不想她走啊!“傻子,别跑啊?”少年仍然不依不饒地追了上來,照着鍾若尋的背就是一推。
這一次少年可是用了十成的力,鍾若尋再也沒辦法想剛才那樣輕松地站起來。想爬起來的時候,鍾若尋發現整個手掌裏都嵌滿了沙子,疼痛難忍地想要将沙子掃幹淨的時候,少年再次欺身上來,将鍾若尋的手掌狠狠地踩住,臉上還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