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
“見過江甯婆婆,”展昭施禮,“這位是包大人座下的師爺——公孫先生。”
江甯婆婆一笑:“公孫先生久仰大名了。”
“不敢。”
“這位是季先生,我早年時的故交,江湖上有名的鐵口神算,醫蔔郎中。”江甯婆婆介紹道。
“在下季高。”他擡眼看向公孫先生。
“在下公孫策。”公孫先生也予以回禮,隻是眼神中帶着幾分思索之情。
“不知道此次包大人爲何要将我這幾個小娃子和敏姑娘母子帶至開封呢?”江甯婆婆詢問道,說着哼笑了一聲,“不會是要帶他們去開封府試鍘刀吧?”
“婆婆……”展昭一急,剛想開口,卻被公孫先生打斷。
“婆婆嚴重了,包大人此次請幾位去開封府,不過是想問清他們當年攜敏姑娘出宮的原委,以便查明案情。”公孫先生解釋道。
“哼,要查爲何當年不查,這都七年過去了,怎麽也沒見你們有過動靜?”韓彰冷笑,“這次隻怕是想将阿敏和小寶帶回去審問的吧?!”
“韓二爺,當年不查是因爲形勢所逼,并非包大人所願,而且敏姑娘也沒了蹤迹,更是無從下手所以才……”展昭解釋道。
“閉嘴!”韓彰怒道,“展小貓,你别假仁義了,當年火燒陷空島之事,我們還沒和算賬呢!”
展昭一陣無力,不知如何回話。
“哼!說不出來話了吧?心虛了吧?二爺我今天心情還不錯,别給我杵在這裏礙人眼,展小貓,你就一朝廷的走狗,承認吧你!”韓彰越說越起勁。
“地老鼠(二哥),閉嘴!”就聽兩個聲音同時響起,把韓彰的話打斷了。
韓彰轉頭,就見白玉堂緊鎖眉頭,浮生的眼眶不知爲何紅了。
“丫頭,五弟……你們……”韓彰很是不理解。
“二哥,别說了,現在是現在,扯當年幹什麽。”白玉堂别過頭,沒看韓彰。
韓彰瞪大了眼睛,這是他五弟麽?
“二哥!展大哥以前說過沒做過就是沒做過,你爲什麽死扣着這點不放!”浮生認識展昭以來還是第一看見他如此爲難,心裏忍不住心疼起來。
展昭看着浮生莫名氣憤起來的模樣與白玉堂的緊鎖眉頭,心裏不知道爲何舒坦了很多。
他們都明白,這就已經很好了。
他展昭,其實也就在乎那麽幾個人的心思。
“我……”韓彰被噎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江甯婆婆不悅地皺着眉頭,狠狠地用拐杖敲了敲地面:“好了!小兔崽子給我一邊去,吵什麽吵,都像個什麽樣子,給别人看笑話麽?!”
韓彰看向江甯婆婆,無可奈何地退到了一旁,臉色有些差。
“公孫先生,老婆子我不是不明白你們開封府,但是敏姑娘母子包括我這些奶娃子不可能讓你帶走,所以請回吧。”江甯婆婆看向公孫先生,道。
“江甯婆婆……”
“請回。”
看着江甯婆婆強硬地樣子,公孫先生也知此事今天是辦不成了,又見展昭如此爲難,便隻得歎了口氣道:“那在下就告辭了。”
看來,還得從長計議。
季高站在一群人之後,看着公孫先生和展昭離去,眼睛眯了眯,不知道在想什麽。
“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季先生先回房休息吧。”江甯婆婆歉意地笑了笑。
季高擺了擺手,道:“诶,說什麽見外話呢?看你們這樣子是遇到了什麽不好對付的事情?”
“也沒什麽大事,先生不必擔心,先回去休息吧。”江甯婆婆道。
“……好吧。”季高見好像也問不出來什麽,也就不再追問了。
江甯婆婆瞪了瞪眼前的四個小輩,才笑着将季高又領回客房。
幾人面面相觑,韓彰又是忍不住說話了:“我說妹子,五弟,剛剛你們兩個怎麽老是向着那展小貓?”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浮生就有些上火,但是韓彰又是自己的哥哥,所以還是理了理心情,才回道:“二哥,展大哥真的不是你想象當中的那種人,起碼就我和他相處的這大半年來,還真沒看出他會是個陰險小人。”
“丫頭,你一直在山裏,怎麽懂得江湖人心險惡,他展昭表面上确實是個謙謙君子,但誰知道真正的他是怎麽樣的?你不明白。”韓彰答。
浮生有些不滿道:“二哥,我不是小孩子,是好是壞我自己分得清。”
“丫頭,你……”
“好了,二哥,别說了,那臭貓别的我不敢說,但是他這人的性子不可能做出當年的事情,别揪着不放了。”白玉堂插話道。
“五弟,連你也……”韓彰有些不敢置信。
“好啦好啦,二哥,别想這麽多了,有那個時間去想展昭那三腳貓如何,還不如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麽辦,總不能真讓他們把我們還有阿敏他們帶到開封府吧?”蔣平覺得氣氛有些不對,連忙打斷了三人的談話。
展昭和公孫先生走在路上,氣氛沉默。
“……”展昭一樣不發,神情像是在想什麽事情。
“展護衛。”
“……”
“展護衛!”
“啊……公孫先生,不好意思,展某剛剛有些走神。”
公孫先生搖了搖頭,道:“還在想剛剛的事情?”
“……是。”
“知道你爲難,不必太過在意。”
“是……”
“公孫先生,五鼠有些時候口不擇言,興許得罪了先生,還請先生不要怪罪于他們。”展昭突然又道。
公孫先生看向展昭,不禁有些好笑:“展護衛,他們這麽說你,你還這麽護着他們。”
這孩子還真是……
展昭沒有答話。
“罷了罷了,不說這個,還是先行回去另尋他法。”
“是。”
浮生坐在桌前,一個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黑着張臉。
啊啊,這事情真是沒完沒了了。
她心中這麽喊着。
又是阿敏提出要自行回京,又是展大哥與公孫先生來要人,二哥還一直那麽叫叫嚷嚷的,這到底怎麽辦是好!
她有些煩躁,狠狠地拍了自己的臉幾下。
突然聽見桌上有什麽東西滾動的聲音,一看,是已經斷了的簪子。
浮生一愣,臉色更不好了。
拿起簪子放在手上看着,完全斷成了兩半,已經沒有修複的可能了。
昨日匆忙之中,她将此事抛在了腦後,剛才看見才想起。
浮生洩氣一般地趴在桌上,看着手上的簪子,歎氣。
雖然不止幾個錢,但是卻很得她喜歡。
而且又是在小攤頭上買的,以後要是想買個一模一樣的是不可能的了。
真可惜。
不對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浮生猛得站起,狠狠地搖了搖頭。
然後又坐下,手指不住地有節奏地敲擊着桌面,企圖想出個方法。
阿敏要的是回京,公孫先生要的是阿敏母子……
浮生突然眼前一亮,但瞬間又暗了下來,她咬了咬唇。
不行……這法子不行……要是當中出了什麽差錯……
但是現在隻有這一個方法……
……隻能賭一下了。
“什麽?你們明天就要上京?”江甯婆婆大吃一驚。
“阿敏啊,這不是鬧着玩,現在那塗善到處追蹤你們,要是這時候上京那就……”
“婆婆,我其實早就已經下了決心要走,不能再給你們添麻煩了。”
“什麽麻煩啊,你說的這是什麽話?”江甯婆婆氣急。
“娘,你别急,現在阿敏他們上京是唯一的方法了,展大哥那邊要人,阿敏他們要上京,我們就順着這個走,到了京城,見了皇上,一切都會有回轉的餘地,不然,五哥他們要是真的和展大哥他們鬧起來,真的會不可收拾。”浮生認真說道。
江甯婆婆聽着這話,想想也是對的。
“不行,我還得再找個人和你們一起上京。”
“娘,你可是信不過我?”
江甯婆婆點了點浮生地額頭道:“你這丫頭我還不知道,看上去是很可靠,關鍵時候老是掉鏈子!”
“娘……”浮生癟癟嘴,有些不服。
“聽娘的話,這人精通岐黃之術,而且那現在江湖上估計啊也沒什麽人還記得他了,你們三個人可以扮作是父女,然後那帶上孫子上京,不是挺好的。”
浮生一聽這話,便猜到了是季高。
“……娘,你可說是季爺爺?”她皺眉。
“他是娘的老友,定會幫這忙的。”
“婆婆,麻煩浮生我已經很過意不去,再麻煩一個人阿敏真的……”
“别說了,聽婆婆的話,就這麽定了。”
浮生心中此時卻有種莫名地不安之感。
第二日,天才微亮。
“阿敏,快來。”
“就來,小寶,快些。”
“娘……!”
“噓!小聲點。”
“哦……我知道了,對不起。”
“季先生,拜托你了。”
“不必擔心,我自有計量。”
“娘,别擔心。”
“江甯婆婆……”
“一路上一定要小心,不過那群臭小子肯定會追過去,我不會告訴他們的。”
“恩,娘,那我們走了。”
“一切小心。”
“恩。”
白玉堂慌慌張張地跑到夥房,推門就道:“娘!不好了!阿敏他們不見了!”
“诶,你找敏姑娘,尋來夥房幹嘛?”江甯婆婆道。
“可是,娘,我把整個江甯酒坊都找遍了,不僅阿敏不見了,連小浮子都不見了!”白玉堂有些急。
“哦?真的?不可能啊,丫頭我今天早上還看見她呢。”江甯婆婆裝作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編着謊話。
“啊?可是真的不見了!”
“别急嘛,說不定隻是浮生和敏姑娘出去逛了逛而已。”
“這種時候他們怎麽可能會出去!”
“你這兔崽子,别鬧了,給我好好等着,說不定馬上就回來了。”
過了一個時辰,白玉堂終于坐不住了。
“娘!他們還沒回來!”
“幹娘,這季先生也不見了,這不會是他把……”蔣平也是幫忙找了很久的阿敏和浮生,卻發覺連季高也不見了。
“季先生……”江甯婆婆的聲音微含愠怒道,“你們不待見人家,人家還不一定待見你們呢!昨天晚上就給我告辭了!”
蔣平被罵得沒話說。
“可是幹娘,這大活人總不可能突然消失啊……難道,是展昭把他們帶走了?!”韓彰越想就越是。
江甯婆婆聽到這話,剛想斥罵,卻聽見一陣敲門聲。
幾人一喜,跑出去開門。
卻沒想到不是他們等的人。
“展昭,你怎麽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