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急訊招人回



又是一年草長莺飛時,天氣已經開始有些微熱了,四周吐露着幾分濕潤的氣息。

山上的林子長得茂盛非凡,遮擋着大部分的陽光,隻有錯落的光斑落在地上。

突然從林中傳來了馬蹄的聲音,急促得很,由遠及近,随後便見一人一馬沖出了樹林,在大道上飛馳起來。

馬上的女子身着白衣,身姿曼妙,卻頭帶笠紗,看不清她的模樣。然而從其急促的動作看來,像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忽然,遠處傳來了哭喊救命之聲,女子揮着馬鞭的手略微一頓,另一隻手拉緊了馬繩,停住了馬,向四處張望而去。

女子确定了呼救之聲的方向,便牽動馬頭,向呼聲處跑去。

“娘!你别吓女兒啊,有人嘛!有人嘛!”

就看見一位少女懷裏抱着一位婦人,正哭得滿臉淚水,好不凄慘。

婦人抓着自己的心髒處,滿臉的痛苦,像是犯病了。

女子跳下馬,一邊拿下自己的行囊一邊快步走向兩人。

“快把你的母親放平。”女子的出現讓少女有些無措,但還是照做了。

女子馬上爲婦人診脈,随後打開行囊,從其中拿出了一隻木盒,打開後,裏面整整齊齊地放滿了一排銀針。

女子快手取出一枚銀針,另一手要去扒開婦人的衣襟。一旁的少女馬上被她的動作吓得變色,連忙擡手阻止。

“你要對娘幹什麽!”

女子倒也沒有生氣,隻是面色嚴肅地開口道:“你的母親犯得是心疾,不及時治療會有什麽結果你也知道,況且我們都是女的,你别怕。”

少女大概是被女子如此嚴肅的神情怔到了,隻能慢慢縮回了手。

女子沒再多說什麽,隻是轉頭繼續剛剛的動作。

不一會兒,婦人身上就多出了不少銀針,但神色卻漸漸平靜了下來。

少女看着自己的母親像是好轉不少,頓時欣喜的情緒湧了上來,就要開口向女子道歉。

然而她剛要開口,就見女子面上嚴肅的神情依舊沒有淡下來,她也莫名有緊張了起來。

又過了不多時,女子擡手一一取下了銀針,這時她的表情才平和了起來。

“沒事了,我給你開個藥方,每日早晚兩次,可緩和心疾的症狀,但不快點進行根治的話,後果不用我說你想必也清楚,我現在有些急事,日後若想尋我,可去開封的浮生酒樓,我一直在那。”女子邊說邊整理着自己的銀針,然後快步走向了自己的馬。

少女聽見女子提到浮生酒樓時,面上便一愣,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女子已然翻身上馬,奔騰而去。

“浮生……酒樓……”

風跑得飛快,浮生面上卻浮現出幾絲焦急。

這兩年多,她在外遊曆,遇上了各式各樣的病人,甚至不久前還經曆了一次瘟疫。

那次的疫情擴散速度極快,朝廷派人下來救治,卻成效甚微。封城的命令雖然早就下達了,但卻不可避免的牽連到了周邊的地區。

而浮生當時正好便在疫情爆發的周邊地帶,她想辦法混進了中心地帶,想要參加救治。

一開始自然是遭到了上面下來的禦醫的強烈反對,他們均認爲一介女流不添亂就不錯了。

浮生便隻能先在城中立起了懸壺濟世的旗子,坐在大道上給人免費看病。

最初,自然是不會有人找這麽一個無名無号且又年輕的女子看病的。然而一次巧合之下,浮生救醒了一位倒于她攤前的老人後,漸漸開始有人到她的攤前看病。

沒想到,浮生在當地的名聲居然一點點響了起來。

疫病的情況并不樂觀,每天都有人在死亡,禦醫們也時刻處于焦慮的狀态,聽聞城中有一女子擺攤看病,醫術高明,被她看過的病人,病情雖并未治愈,卻也停止了繼續嚴重下去。

他們一下子就想到了前些日子尋到他們的浮生。

跑過去一看,發覺真是此人時,心中也是十分驚訝。

萬幸的是這群禦醫也不是什麽老頑固,與浮生好生交談過後,一邊驚異着一邊邀請浮生加入。

浮生自然是欣然答應了。

經過了一衆人連日的努力,終于找到了疫病的解決方法。

持續兩個多月的疫病早讓人疲憊不堪,一下子有了辦法,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城中的氣氛漸漸好了起來,被治好的人也越來越多,浮生正爲此而高興的時候卻得到了一個壞消息。

碧凝钰入獄了。

當浮生得到消息之時整個人都愣住了,精神都有些恍惚起來。

反應過來的她,馬上整理行囊要出發回開封,然而畢竟她身處疫病的中心地帶,要出來沒那麽容易。

等她好不容易出城的時候,離收到信已經過了五天了。

開封城已經能看見了,浮生騎馬的速度更快了起來。

她心中其實早已一團亂麻,碧凝钰爲何會入獄?

這個問題已經折磨了她很多時日,她急切地想要知道原因,而更讓人害怕的,則是她怕她回到城中之時,碧凝钰已經徹底被定罪了。

馬上就到城門了,城内不允許騎馬,浮生不得不從馬上下來。

一入開封,浮生第一時間并不是前往開封府,反而是向浮生酒樓的方向走去。

她必須先要搞清楚發生了什麽事情,不能貿然前往開封府,不然也是徒添麻煩。

然而當她來到浮生酒樓不遠處,就望見酒樓前一片蕭條,而門口居然有兩名官兵。

浮生心下覺得不妙,但還是鎮定地走了過去。

“什麽人?現在這裏不允許進入,快離開!”其中一位官兵厲聲喝道。

浮生摘下頭紗,對着他笑了笑,說道:“這位官爺,我乃是這家酒樓主人的朋友,今次前來探友,不知這是發生了什麽?能否懇請官爺透漏一二?”

那官兵上下打量浮生,見其并非什麽可疑人物,便闆着臉答道:“這家酒樓被查封了,酒樓主人早已入獄,你可以走了。”

浮生聞言暗暗緊了拳頭,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又笑了笑,道:“多謝官爺告知。”

她牽着馬,轉身就走了。

浮生走後沒多久,酒樓的門突然開了,裏面走出一人。

“展大人。”官兵恭敬地向他行禮。

展昭提着劍,微微點了點頭,問道:“有什麽異常麽?”

“剛剛有名女子前來,說是酒樓主人是其朋友,屬下打發她走了。”

展昭聞言突然緊張了起來,連忙問道:“什麽樣的女子?”

“啊?”官兵一愣,然後馬上答道,“穿着白色的長裙,牽着匹白馬,身高大概這麽高,還挺、還挺好看的……”官兵一邊比劃着一邊居然有些臉紅。

“往哪裏去了?!”展昭一聽描述,心下便知道浮生來了。

“向、向那個方向……”

還沒等官兵反應過來,就感覺面前一陣風,再一看,展昭已經離得老遠了。

浮生走在開封的大街上,一時間竟不知道去往哪裏。

她不知道自己應不應該直接去開封府,若是酒樓出了什麽問題,她作爲浮生酒樓的掌櫃,第一個該進去的就是她,雖然她與開封府一衆人關系甚佳,但包大人一向鐵面無私,她不能冒這個險。

正當她有些盲目地在大街上亂逛的時候,突然聽見後面傳來了呼聲。

“浮生!”

聽見那個聲音,浮生猛然回頭,就見到一抹紅色的身影從天而降,那樣的熟悉而又陌生。

展昭背光向她走來,披着一身光華,整個身影都模糊了起來,似夢似幻,那麽的不真切,又清晰得逼人喘不過氣。他的身姿,他的眼眸,他的神情都是那樣的熟悉,兩年間的空白仿佛在一瞬間被填滿了,原本覺得壓抑下的情感一下子洶湧了起來,幾乎撲滅了浮生的神智。

浮生看着他,腦中一下空白了起來。

而他步子踏得飛快,很快就到了她的跟前,她能看見他的面上流露着幾分焦急又像是送了一口氣。他輕輕地舒了口氣,然後微微地笑了笑,吐出了幾個字。

“柳姑娘。”

浮生一下子便愣在了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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