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凝钰最終還是妥協了,所以浮生才來到了開封府。
浮生蒼白着一張臉,穿着素色的衣衫,怎麽看都是個病秧子的形象,皇上左看右看就是看不出其他人嘴裏的精通醫術的高明大夫的樣子。
不過現在這種時候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推着浮生輪椅的展昭看到坐在那裏的皇上便心裏一驚,剛想行禮就看見皇上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了。
浮生也注意到了一旁的皇上,雖然疑惑其身份,但現在救人要緊,便沒有多問。
展昭推着浮生來到阿敏床前,浮生向阿敏觀去,心裏不禁一沉。
她擡手扶上阿敏的下巴,打開她的嘴,看了看舌頭,這才開始号脈。
“小浮子,怎麽樣?”白玉堂在一旁有些緊張地問道。
浮生露出了一抹苦笑。
“這毒我聽師父說起過,名爲刺青,發作之時印堂發黑,舌尖有類似刺青的紋樣,市面上很是少見,毒性極強,蔓延速度也極快,幾乎能讓人在瞬間斃命,多爲皇室中人豢養的暗衛自殺之用,好在阿敏中的這毒似乎調配比例有問題,不會瞬間斃命,所以阿敏才能撐了這麽久。”浮生一口氣說了很多,臉色更加不好了,忍不住捂住嘴咳嗽了幾聲。
碧凝钰見狀剛要開口說話,浮生擡手示意自己沒事,又開口了。
“這毒解起來并不難,隻是需要兩人同時下針而已,不過……”浮生頓了頓。
皇上見浮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裏隐隐覺得不好。
“不過什麽?”、
“不過……此毒已經進入阿敏的心脈,其他地方還好說,但心脈之處不能随意動針,稍有不慎很大可能會引起毒性爆發而斃命,但……些許的毒素留于心脈之中也會留下嚴重的後遺症,輕則是有厥心疼痛之症,重則……重則……”浮生有些說不下去了。
“重則什麽你說啊?!”皇上有些激動。
“……重則一個月後暴斃而亡。”浮生閉了閉眼睛,有些艱難地說道。
她倔着性子過來了,卻沒有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結果,她對自己的醫術想來自負,此時卻想不出解決這後遺症的方法。
屋裏的人聽到浮生的話都沉默了,氣氛變得難以言喻的沉重。
“這位姑娘,你先爲敏兒去毒吧,之後的事情……之後再說!”皇上出聲打破了這份沉默。
浮生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我現在身體不便施針,除去我師姐外,我還需要一個大夫,請問,你們誰來?”
浮生掃了一眼房裏五六個大夫,問道。
“柳姑娘,我來吧。”這個時候公孫先生出聲了。
浮生看了過去,微微一笑道:“那便公孫先生吧。”
“還請諸位到房外等候,施針解毒之時不宜有人在屋内打擾。”浮生禮貌地說道。
于是,衆人便齊齊退出了屋子,就留浮生、碧凝钰與公孫先生三人在内。
“公孫先生,接下來我需要你和我師姐一同下針,時機務必要相同,不然可能會使阿敏毒發身亡,我說哪個穴道,你就紮哪個,可以麽?”
“柳姑娘放心。”
浮生對公孫先生點了點頭,又看向了碧凝钰,碧凝钰也對她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已經準備好了。
浮生深呼了一口氣,看着床上的阿敏,握了握拳。
“那麽,我們開始吧。”
時間過去了很久,但屋裏依舊沒什麽動靜。
屋外的人等得心急,但怕打到屋内的治療,都沒發什麽聲音。
氣氛沉重得有些可怕。
又過了好長一段時間,門終于打開了。
“進來吧。”開門的是碧凝钰。
衆人迫不及待地往裏面走,一進屋,就看到躺在床上的阿敏的臉上已經沒有灰黑的顔色了,雖然依舊面色慘白,但卻沒了中毒的迹象。
大家心裏都不禁舒了口氣。
“如此,毒便解了,隻是後遺症……咳咳……”浮生話說到一半又咳了起來。
“咳咳……我并沒有把握将後遺症完全治好,隻能減緩阿敏的痛苦,但她依舊會有喪命的危險……我會想辦法的。”浮生很認真地說道。
“浮生,你的臉色……”展昭走上前去,有些擔心。
浮生對他笑了笑,安撫道:“沒事的,我還撐得住。”
但是剛說話這句話,一陣天旋地轉襲了上來,浮生身子有些搖晃,栽了過去。
“浮生!”
浮生最後聽見的,就是很多人焦急的聲音。
浮生再一次醒來,已經是第二日了。
她又是在一陣疼痛中醒來的,碧凝钰正在給她換藥。
“醒了?快别動,讓我幫你把藥換好。”碧凝钰說道。
浮生便乖乖地躺在床上,仍有碧凝钰擺布。
折騰了一會兒,藥終于換好了,碧凝钰幫浮生整了整衣服,便在床邊坐下了。
“我讓你不要去了吧?看看,昨日傷口又裂了,你這是要命啊!”碧凝钰又開口唠叨了。
浮生隻得安靜地聽碧凝钰說她,這個時候她在發聲,那是要被說死的節奏。
好不容易等碧凝钰說完了,浮生才淺淺地對她笑。
“碧姐……你别生氣了,以後不會了。”她笑得有些讨好。
“你還想有以後?”
“嘿嘿……”
兩人突然沉默了一會兒,浮生又開口說道。
“碧姐……我這次……好像救不回阿敏了……”浮生的聲音很輕,帶着低落。
碧凝钰先是沒回話,就擡手摸了摸她的頭。
“你盡力了,再說,不一定會留下很嚴重的後遺症,我相信你的醫術。”她輕聲安慰道。
浮生搖了搖頭,又說道:“我知道的……我沒法救她……現在做得到的,隻是延長她的壽命罷了。”
這回,碧凝钰真的不說話了。
她知道浮生心裏有不甘心,有内疚,她就算勸說,浮生心情也不會好起來。
這種時候,隻有讓她自己好好想想,才是最好的安慰方式。
等阿敏醒過來,已經是好幾日以後了。
“阿敏已經醒了?有沒有說哪裏不舒服?”浮生問得很急,認真地看着面前的展昭。
展昭是特地來将這件事來告訴浮生的。
“她很好,就是剛剛醒過來有點虛弱,白兄和江甯婆婆在照顧她,公孫先生也在,你不必太過擔心。”展昭對她溫柔地笑了笑。
浮生卻絲毫不相信,看着就要起身,展昭臉色馬上沉了下來。
“躺好,不許起來,前幾天傷口又裂開,你現在還想再來一次?”他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浮生委屈地看了看他,眼睛睜得大大的,仿佛在控訴什麽。
展昭被她盯得心慌,掩飾性得咳了一聲,又嚴肅地說道:“别看我,這次不會放你過去了,好好休養,不然你之後怎麽幫阿敏後續治療?”
這不說還好,展昭一提起,浮生就又有些低落。
展昭看浮生有些低沉,馬上開口補救:“沒事的,敏姑娘不會有事的。”
然而有些時候,現實就是那麽的事與願違。
爲了能讓浮生更方便進行接下來的治療,阿敏就搬到了浮生酒樓,雖然浮生每日都會爲其診脈開藥,然而效果卻令人堪憂。
後遺症馬上就出現了,阿敏經常會莫名的厥心絞痛,那種痛非常的折磨人,有些嚴重的時候,隔着幾個房間都能聽見阿敏撕心裂肺的叫聲。
阿敏被這個後遺症折磨得變得越發憔悴,不僅早上有些時候會發病,有時晚上也睡不好覺。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浮生除了不停地變換藥方,以此來減輕阿敏的痛苦,其他的竟是什麽都做不到。
她變得越發的焦急,心情變差,連她自己的傷也遲遲沒有好透。
又一次,浮生在另一個房間聽見阿敏的叫聲,還有白玉堂不時地安撫聲,她心裏越發的不好受。
“碧姐,我去找師父過來。”浮生突然對碧凝钰說道。
“浮生……你忘了師父他是不會爲了和皇室有關的人出山的。”碧凝钰皺了皺眉如此說道。
原本這次浮生出事的時候,碧凝钰是有向酒陵老去信的,但之後很快浮生就找到了,碧凝钰又去信之後,酒陵老便沒有出山。
但這次是不一樣的,很久以前酒陵老便對皇室以及官府的人透露着莫名的厭惡之情。
而阿敏又與皇室息息相關,酒陵老的脾氣有些時候很怪,他是不會爲阿敏出山的。
浮生也是知道這點的,但她已經想盡了各種辦法,隻有請師父出山了。
“我去求師父,阿敏是我朋友,師父不會見死不救的。”浮生咬咬牙說道。
碧凝钰沉默了一會兒,答道:“我和你一起去吧,你的傷還沒好透,路上要是發生什麽事情……”
“不行,碧姐,酒樓還需要有人打理,我們兩個不能都走,我自己去就行,沒事的,你放心。”
然而,第二日浮生準備出發的時候,卻看見展昭一身藍衫,背着行禮,也站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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