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一雙鳳眼将我死死盯着,,我躲之不得,隻能點頭承認了。
“栖梧,我同阿九确然是有過一段,可如今我這樣的狀态,怎還敢同他在一起,你且放心便是。”
栖梧聽完我的話,伸手理着自己的衣袖,沉默半晌。
忽然問道:“你可愛阿九?”
我錯愕,本以爲她會沖我發火,卻不想,隻是問我愛與不愛。
“愛,怎能不愛。”我颔首肯定道。可我這一颔首,眼神便落進了面前的茶杯裏,那裏,有我的倒影,我隻是,一條不堪用起的龍罷了。連人形都化不出來,有甚資格說愛與不愛?
于是我又搖搖頭繼續道:“栖梧對不起,我想,如今我不能再愛。”
“阿淵,你可還記得我當年要阿九做男子的原因?”栖梧忽然問道。
我怔愣,而後回答道:“曉得,免得叫男人傷了心。”
“阿淵,你既然曉得了,爲何還要來招惹我的兒子?”栖梧閉眼,似乎不甘願。可我,又如何甘願?
“栖梧...”我出聲喊她的名字,她卻低着頭,并不回答。
栖梧閉目沉聲道:“我已然偷偷去看過他,他很不開心,因爲你,他過得很不開心。”
卻原來,阿九過得不開心,他過得不開心。
“倘若重來一次,你可還會這樣對我的兒子?”栖梧問道。
這個問題的答案,很早很早以前便有了,若是重來一次,我還是會愛上阿九,還是會和他在一起,可若是能夠選擇,我隻希望能夠早一點救他,免得他受那樣多的苦難。
“栖梧,若能夠重來一次,我的選擇不會變,我還是會愛上阿九,也還是,會同他在一起,隻是,我會拼盡全力去保護他,不讓他受到傷害。”
栖梧拍案而起,逼視着我,沉聲道:“難道你忘記了?你忘記了當年月沉星稀的事情?你想要做另一個星稀麽?可抱歉,我的兒子,不是月沉!”
我極少見到栖梧這樣發怒的樣子,一時間怔愣,不知所措。
“這...這和月沉星稀有何關系?”我疑惑不解。
然而栖梧卻忽然噗嗤一笑,道:“好啦阿淵,日後,你待我兒子好些,我就不同你計較了。”
我一時間不能适應她這番變化,隻呆愣看着她。她掩唇輕笑,朝一側招呼道:“行了,出來吧!你若再躲着,阿淵非跟我急不可。”
聞言我轉向那處,一襲紅袍至那處行出,面容清冷,一雙金紅瞳卻含了半分笑意。
“多謝母親。”阿九朝栖梧行一禮,才轉至我身邊。
“你...你們...”我怔愣,一時間不能反應過來。恍然大悟之後才曉得,恐怕栖梧回來的事情,阿九早便曉得,我變成今日的模樣,他也是曉得的。
之前都是演戲麽?
“奈淵,你活了幾十萬年,臉皮怎的這樣薄?看見我兒子,還敢臉紅!”栖梧嘲笑道,說話間,手一揮,已恢複原貌,她從前容貌傾城的模樣。
臉紅?我着急去看茶杯裏的倒影,卻見着自己恢複了人形,長發披散。再低眼看自己,穿了平日穿的紫色衣裳。
“你看這是何處?”栖梧忽然輕笑道。
我看看栖梧,又看看阿九,眼前場景變換。除卻阿九與栖梧之外,還有一人,身着金色衣袍立于一側。
“月沉...”我不知緣故,隻能愣愣看着月沉。月沉含笑,同我解釋了一番。
卻原來,一開始,我在那處山洞昏迷之後,是栖梧救了我,可我又遲遲不曾蘇醒。她便将我送上了月沉的漢升殿,月沉說我周身修爲盡散,卻還是有救的,若能夠看破心魔,再回來見栖梧,這件事情便能夠解決。
于是就在今日,我在漢升殿蘇醒過來。修爲未散,阿九也有救了。我在自己的夢境中,所擔心的那些事情,一樣也沒有發生。
“好你個鳳栖梧,幾萬年不見,好不容易回來,卻來捉弄本君!”我惱怒,朝栖梧端出了帝君的架子。
栖梧掩唇輕笑道:“你若再兇本王,本王就讓阿九回栖梧山,永遠不見你!”這當真是一個很好的威脅,我隻得妥協了。
弱聲道:“本君看你悔過之意真誠,就不同你惱怒了。”
栖梧笑得無奈,阿九平素清冷的面容此時也有幾分笑意。
“大哥,魔族的事情,你夢中所感,是真的,确然有所動作了,恐怕不日便會動手。”大家都高興的時候,月沉說了一樁掃興的事情。
魔族确然是開始動作了,恐怕這次,将又是一次神魔大戰的再現,恐怕,還會來得更爲猛烈。
這一夜,大抵是我有生以來最爲高興的一夜,因爲一切都這樣美好,美好得就像做了一場夢。
阿九拉着我的手,湊到我耳邊同我講:“我很想你。”
一時間,我隻覺得一切都足夠了,有阿九,便足夠了。
月沉搬來清月酒,說是要不醉不歸。
“大哥,今日,你喝清月,是苦是甜?”月沉低聲問道。
我看看栖梧,又看看阿九,滿飲一杯清月酒,才回答道:“苦盡甘來。”
說完我轉向栖梧,問她是苦是甜,栖梧是搖搖頭,并不回答。又或者,是不願意回答。再問阿九,阿九颔首,隻說很甜。
這大約是我此生最大的歡宴。
假如,這一切是真的...不,也有真實的部分,至少,我是真的。我端酒杯,重重置于桌案之上,歎息一聲道“夢倒是好夢,隻是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那便是,本君沒那麽好騙!”
話畢我一揮袍袖,身周場景巨變,卻赫然是我與阿九相處的畫面,而我仿若局外人。
那是當年妖界古鎮那爐鼎之中的畫面,我就在旁側,看得清楚,聽得清楚,更感知得清楚.......
“怎的,就快被人煉成丹丸了?”是鳳九千...
“是你?”我吃驚,看來,他定然是感受到了羽毛求救的信号,金鳥沒飛得出去,信号去出去了。
“噓,小聲些,免得被發現。”鳳九千在我耳邊說話,些許梧桐的清香在我鼻間彌漫,背上的燙傷,被他壓着,有些發疼。
咦?溫度降低了?雖看不到周遭,也看不到鳳九千,卻覺得周圍的溫度,降低了,變得有些涼涼的,很舒适。
我松了一口氣,曉得這次死不了,便也放心了。
“疼。”我輕聲出口。
他松開我,關心道:“疼?哪兒疼,我瞧瞧。”
我龇牙咧嘴解釋道:“背上疼,腳也疼,被燙傷了。”
四周忽然光亮起來,是一顆泛着柔光的珠子,就嵌在鼎爐壁上。
我轉眼對上鳳九千焦急的眼.
“脫衣服,我瞧瞧。”他語氣帶着些焦急,一雙鳳眼,緊緊将我瞧着。
“啊?”我瞠目結舌,隻發出一個單音。
他擰眉将我看住,輕聲道:“大男人,怕什麽?”是了,大男人,怕什麽,可我對面的這個,偏偏是個斷袖的,這便有什麽了。
“不。”我瞪他。
“不脫?”他笑。
“嗯,不脫!”我點頭。
“果真不脫?”他繼續笑,我卻覺得有股子危險氣息彌漫在他身周。
我抓緊衣裳,笃定道:“果真不脫!”
他忽的收起了身周的危險氣息,冷冷道:“本王有事,先走了。”
啊?我略略吃了一驚,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他卻已然不見了。隻留下鼎壁上那顆珠子,同逐漸升高的溫度。
“該死的,我脫,我脫還不行麽?反正都看光了!我靠,算了...反正也來不及了,鳳九千,若我活着出去,定然饒不了你!”
我正氣憤間,旁邊卻又傳來他的聲音,他輕笑道:“你說饒不了誰?”
感情這小子是逗我的?
得了,沒辦法,脫便脫吧,反正在幻境裏,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得一清二楚了。
“要我幫你?”他逼視着我,說得風輕雲淡。
我尴尬一笑,而後咬牙道:“不用,小爺自己來。”伸手解開衣裳,褪到腰間,将整個兒後背露在他面前。
“哼。”他突然一個冷哼,叫我有些摸不着頭腦,隻得輕聲問他:“傷勢如何?”
沒答話,我隻覺得背上,多了一隻冰冰涼涼的手,熨帖着燙傷,十分舒适。
“疼麽?”他忽的輕聲問我。
我擰眉道:“廢話,自然是疼,不信你試試,不對,當初你也拿火燒過小爺!”是了,當初要離開幻境時,他朝我扔過來一團火球,那團火球,比鼎爐下頭的凡火,溫度更爲恐怖!
“你别動,我替你擦些藥。”他的聲音,在我身後,有些清清淡淡的,卻滿含了關心。
然而下一秒,我震驚了。
一條溫軟濕滑的舌頭,忽的舔了我背上的傷,我一扭,轉身面對着他!怒道:“你做什麽?!”
他無辜看我,眼神帶笑,道:“我的口水,就是藥啊。”
“你這分明是占老子便宜,你這死斷袖!”我惱怒道。
“喏,本王是鳳凰,鳳凰周身是寶,口水能治傷口,你不曉得?”他無辜看我,鳳目帶笑。
鳳凰周身是寶,我曉得,就算你要塗口水,也不要用舔的吧?果然是斷袖行徑!
“鳳凰大爺,我說你老人家能換個方式麽?比如用手指。”我建議到。
柔柔珠光,映在他豐神如玉的面上,欣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些陰影,他輕聲道:“好。”
好?該是怎樣的好?我問自己,也是問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