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掙脫


事情的複雜程度遠遠超乎我的想象,我已然辨認不清我現在所處的地方,是何處,更不曉得是真是假。

我隻曉得,我确然是真的。

眼前場景再換,卻換了當年我入阿九幻境的場景。

彼時,我還是隻是一個小小凡人。我能夠清晰感受到一切!最可怕的是,我什麽都做不了!我知道,這是空衾手底下的夢魔幹的好事,可我竟然沒有能力阻止這一切的發生,隻能眼睜睜看着。

......

“本以爲做了女子,你便能對我有所觸動,看來,是本王錯了。”

......

我恍惚之間,瞧見一張臉,面上如同蒙了一團霧,叫我看不清楚,隻能瞧得見那人一襲紅衣。是誰?那人是誰?那穿着一襲紅色華衣的,是誰?

就是這般恍惚之間,我聽見虛珙桐的聲音在我耳邊飄忽。

“三位遠道而來,該是累了,我已準備了房間供三位歇息,三位,請。”

迷迷糊糊跟在師傅身後,看不清一旁的景物,隻曉得最後又迷迷糊糊進了一間房,睡在了床榻上。

眼前朦朦胧胧一片白霧,扒開白霧,我瞧見一片偌大草原,有風吹在我面前,帶着馬糞味兒同淡淡青草香。

師傅?師傅怎的在我夢裏?

師傅在作甚?怎的朝個紫衣裳的男子跪拜?那紫衣的男子...墨發紫金冠,竟然,竟然長得同我一般無二?!他是誰?我又是誰?

一晃眼,場景轉換,仍舊是那位長得同我一般無二卻十分英武的男子,站在對面的...是個穿紅色騎馬裝的姑娘,生得十分好看,我卻看着這姑娘眼熟得緊。

聽不見這兩人究竟在說些什麽,我隻得靠得近些,卻仍舊聽不見。隻看見那穿騎馬裝的姑娘面上一片绯紅,莫非?莫非是花前月下的小情侶?

打眼往那紫衣男子面上瞧,卻沒能瞧見想象中的愛意,有的,隻是滿面冰寒,好似喻鳳平日的表情一般。

再轉眼,我瞧見紫衣男子轉身離開,他身後的姑娘卻化作了一位身着紅衣,紅衣上又用金線繡滿鳳凰的男子。

那男子,墨發紅衣,面上卻是一片悲痛,兩片嘴唇一張一合,吐出兩個字,清晰落在我耳邊。

柰淵...

他叫的是那紫衣男子,用的,卻是我的名字?

接下來,我卻再聽不見紅衣墨發的男子說些什麽,隻瞧見他面上生出悲切與冷意。

紫衣裳的男子,遲遲未曾轉身,他身後的那人卻越逼越近,直至站在他身後不遠處。

身後那人,勾唇一笑,同紫衣男子說了些什麽,紫衣男子終于轉身,面上生出震怒。

我又湊得近了些,想要聽聽那紅衣墨發的人兒說了什麽,腳,卻踏了空,摔在地上,卻不覺得疼。

耳邊是煙火炸裂的聲音,擡眼看天,四色的煙火在空中開出絢爛的花朵,再低頭,面前卻多出兩個穿藍色兒太監服的小太監。

小太監同我一般,也正賞着天上的美麗煙火。那個清麗小太監卻忽的紅了一張臉,将旁邊的同伴看着,說了些什麽。那同伴面上生出幾分尴尬,又生出幾分認真。

好一副斷袖情深!我笃定這是一對兒斷袖的。

我瞧着那清麗秀美的小太監,眼熟得緊,好似,好似方才那位穿紅色騎馬裝的姑娘。

這卻是旁人的故事麽?

我思索間,眼前的場景卻又換了一換,華美隆重的宮室,擺了張豪華的明黃色床榻,帷帳上繡着龍鳳合鳴。

内裏,卻糾纏了兩個身影,纏綿悱恻,恩愛得可以。我感歎,心卻忽的發疼,也不曉得原因。

擡着眼,想要抑制這番心疼,卻又瞧見房梁上有個紫衣裳的人橫卧着,目光正落在那處明黃色的床榻上。

那梁上君子,穿了一身紫衣裳,帶着紫金冠,卻是之前草原上的那位。

“阿淵,阿淵...”悠悠遠遠,有個聲音,在喚我的名字,我想要瞧瞧是誰,眼前卻又生出重重白霧,将這宮室遮掩了去。

我忽然記起,叫我阿淵的,隻得母親一人。我極力想要撥開眼前霧氣,終于撥開了,眼前忽閃出一片光,入眼,卻是個我不相識的美人。

我終是将眼睛完全睜開,低眼瞧見自己身上穿了件紫色的衣裳,這衣裳,同我夢中那位身上的,一般無二。

再瞧瞧面前的喚我阿淵的人兒,是位穿紅衣的美麗女子,卻決計不是我夢中那位。

“阿淵,醒了?”面前的女子,眯縫着一雙好看的眼睛,彎着腰與我對視。

我怔愣半晌,悶悶應了一聲:“嗯。”

“你是?”我伸手,想要撐起身子,手接觸到的,不是床榻,着眼一看,卻是樹葉。

打量四周,發覺我正躺在一片樹林之中,有風來,吹在我面上,生出淡淡清香,梧桐?

紅衣女子輕柔一笑,道:“快快起來,若是讓阿九曉得你醉了酒,怕是要責怪我這個做母親的了。”

母親?阿九?我實在有些摸不着頭腦,是了...我是誰?是誰來着?

“醉酒?”我喃喃自語着,又拿疑惑的目光看着面前這女子。女子直起身子,雙手叉腰,有些愠怒道:“好你個阿淵,私下娶了我家阿九,便也罷了,如今還和我擺帝君架子!哼。”

“額?”我怔愣,不知如何是好。卻也終于自鋪滿梧桐的地上爬将起來,與紅衣女子面對面站着。

站起來這才發覺,身上這件紫色的衣裳,十分繁複,繡着金色升龍紋。

“哎,真是頭疼。”紅衣女子扶額哀歎,複又瞥了我一眼,有些郁結道:“趕快同我回岚鳳居,免得叫阿九生疑,他若曉得你喝了酒,必然要責問我一番。”

我伸手拍拍頭,将思維理了一理,這女子的意思,我娶了個叫阿九的姑娘?還是她的女兒?

這紅衣女子,至多二十出頭的模樣,怎的能有個能與我婚配的女兒?我疑惑間,卻舉步跟着這女子快步往梧桐深處進發了。

走了許久,才在梧桐掩映中發現一處金色的建築,匾額上龍飛鳳舞三個大字:岚鳳居!

岚鳳居門外侯了個穿花衣裳的人,生得十分妖冶,可謂風情萬種,莫非,這便阿九,我的娘子?

走得近了些,那花衣裳的人兒,聘聘婷婷行至我面前,彎腰行禮道:“見過帝君,見過吾王。”

這聲音,煞是好聽,卻是個男子。

“孔樊,阿九不在吧?”紅衣女子提着裙子,進門時有些小心翼翼,往裏頭打量着。

“不在,不在。”那花衣裳的男子,連連擺手。

我随着她進門,卻聽見清清冷冷一聲冷哼,自裏頭傳來。打眼一瞧,又是個紅衣美人。

“母親大人安好。”那紅衣美人的聲音,男女莫辯,也不行禮,隻是同紅衣女子問好。

美人喚她母親,那麽,這位便該是我的娘子阿九了吧?

我仔細瞧着這美人,覺得十分親切和眼熟,這美人,果真是我的娘子麽?

不對,不對,這面前兩個紅衣美人,分明年紀相差不遠,我實在不能相信這二人的親子關系,更不能相信這美人是我娘子。

美人問候了母親,便轉眼看我,鳳目中一片莫名的意味,我不曉得如何是好,隻得呆愣愣站着。

“喝酒了?”美人輕聲道。

我朝着紅衣女子投去求助的目光,她卻回複我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而後躲開了去。

“沒喝,沒喝。”我擺擺手,極力掩飾。

據方才阿九的母親所言,他若曉得我喝酒了必然極爲惱火,若将氣撒到我身上,可如何是好?

美人近了一步,身上的冷香傳進我鼻翼裏。

“沒喝?”

我退一步。

“确然沒喝。”

美人再近一步。

“果真沒喝?”

我讪讪一笑,而後擺出一個十分認真的表情,擺手道:“果真沒喝!”

美人貼近我,輕輕嗅了嗅,而後道:“酒仙新釀的酒,唔...是寒山雪?”

糟糕,雖然我自己不大清楚自己是否喝了酒,可依着美人母親的意思,我确然是喝了酒的。

“嘿嘿 ...”我笑得略有些尴尬,美人卻退了一步,輕聲道:“随我來。”說罷便信步往内裏走,我自然隻能跟着。

我跟着美人慢步走着,偶爾偷偷打量美人,發覺美人的個子與我相差無幾,身上的紅衣裳,也頗爲好看,能比上其母了。

“今日我去了白澤那兒。”美人的聲音從前頭飄到我耳朵裏,我也沒細聽,隻輕輕應了一聲。

走了半晌,轉進一間屋子,屋裏擺了個青花瓷瓶,内裏插着好些漂亮的羽毛,十分稀奇。

“咦,這羽毛真是好看,什麽鳥的?”我詢問道。

美人停下腳步,轉頭看我,眼中生出一絲疑惑,上前伸手貼了貼我的額頭,清清冷冷道:“我說帝君大人,你也沒發燒啊?”

......

我想要打破這幻境,想要回歸本真,卻無論如何都辦不到。我掙脫不了,也控制不了。

我聽到有人在我耳邊狂笑,卻是空衾!空衾笑得狂妄,聲音飄忽,由遠及近,又再飄遠。

我隻覺得,腦仁生疼!是怎麽了,到底怎麽了?我在哪裏,這是何處,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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