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麻煩


七日後,林岚就在王府繼承皇位,未曾大肆宣揚,一切便這樣隐秘進行。而在第八日上頭,白癡皇帝的棺木被草草托運,往京城而去。

我與阿九決定尾随其後,觀察空天霜是否插手後續的事情。

小弟在蘇州城外送我一枝楊柳,算是送别,彼時我将那楊柳枝握在手中,隻覺得沉重非常,内裏滿含着我在凡間作爲蘇家之人的一切一切。本君平生第一次轉世爲人的一切喜怒哀樂,恩怨情仇,便都被小弟置在這楊柳枝内,又再将這楊柳枝遞到我手中。

或許下一次,我再回蘇州之時,小弟已經西歸,成了一小仙,而小侄兒便長大,成爲蘇家之主。而爲小弟正妻送子之時,便是稍後要做的事情。

我召來觀音,要觀音爲那大房送子。觀音有萬相,送子觀音便是其中一相。觀音略有爲難,将我看着,我歎息一聲,看向面前化作女子姿态的觀音,道:“莫不是本君說話不管用了?”

觀音歸西天佛祖管理,可本君是六界守護者,按理來說,是有資格調用觀音的,可他卻并不滿意我的調度。

“帝君多慮了,隻是那婦人,本就是無子命,逆天改命這回事,怕是做不得。”觀音朝我行佛禮,而後如是道。

我無奈,将手中那楊柳枝加持上我修爲,便成一法器,我将此楊柳枝遞給觀音,而後道:“想來即便要損陰德,也是損本君的陰德,這楊柳枝,承了本君的修爲,想來能夠助你修行普度世人。”

觀音大喜,接過楊柳枝,欣喜道:“多謝帝君。”

如此,這事兒便成了,可我實在想補明白,觀音不是普度世人的麽?爲何還非要本君送他一禮才肯爲那小弟正室求來佛子?

果真這滿天神佛已然**了麽?我沉思之間,阿九輕聲問道:“可還要繼續尾随?”這個,自然是要的,于是我颔首,算是應答。

我二人騰雲跟在那隊伍上空,時不時打量那魔氣盤繞的棺木,我隻覺得,内裏發生了些變化,又或者,本就有變化。

“阿九,你觀那棺木,可曾有異常?”我躺在雲團上,雙手做枕,随意問道。阿九盤坐在我旁側,推開我逾越的雙腳,冷聲道:“那棺木,并無棺椁相護,怕是那具屍體要壞得快些。”

就隻有這樣的回答麽?我嗤之以鼻道:“阿九,你這些年的修行,算是做了白功。”

“是麽?本王原來,是做了白功麽?”他低眉輕語,并不會頭看我,而我,亦看不見他的表情,隻能看見,一個蕭條的背影。風拂長發,亦拂衣衫,又有五彩鳥落在他肩頭,似有低語。

我不曉得那五彩鳥同阿九說了甚,隻聽見阿九一聲歎息。回首朝我冷聲道:“我怕是不能陪你在人間繼續追蹤空天霜了。”

我略微怔愣,而後道:“噢?莫不是栖梧山又出了甚事情?”我曾在栖梧山設下結界,想來旁人闖入不得,那麽,便不是栖梧山的事情。

腦子裏無端端冒出一個名字...白澤。

于是我試探道:“是白澤麽?”

阿九聞言,轉過頭去,略略颔首,算是承認。

“能...不去麽?”說到底,我并不希望阿九同白澤見面,是阿九要我同他來這凡間,卻又是他因爲白澤,抛下我一個人。

我歎息一聲,并未等到他的回答,半坐起身子時,面前那大紅色的背影,飄飛的長發,已然無蹤。

他果真,是比較白澤的麽?

我勾唇輕笑,也許是嘲笑,又或者冷笑,一時間隻覺得心冷,忙伸手捂住胸口,隻覺得發疼。卻原來,這就是心痛麽?平時第一次,痛徹骨髓,便是因爲這樣一件事麽?

下方那棺木,不斷前移,後頭一馬車跟随,那裏面,便是林岚,悄無聲息繼任了皇位的男人。這世道,如今依然敗落如此了麽?連皇位也這樣悄無聲息繼承,依稀記得,司命宿北同我講,皇位争奪,向來便是陰謀算計,你搶我奪,誓死不罷休。然而我親眼所見的皇位更替,卻是來得這樣悲哀和平靜。

真真叫人歎息...

若不是因爲空天霜,我怕是不會去顧問這樁事情。空天霜越是猖狂出現,我就越是想要滅了魔族,這便是怨恨麽?

可其實,我想要滅的,隻得空天霜一人,并不是打不過她,隻是我需要一個理由來殺死她,若非如此,想必六界會無端恐慌。

而現在,便是找這個理由的絕佳機會。

棺木運送路上,并無異常,隻有在第七日上頭,作爲新皇帝的林岚在夜深人靜之時,行出馬車,用手中紙扇敲擊棺木三次。那棺木微微震動,似有活物。

我冷笑一聲,難怪,難怪會不用棺椁,卻原來内裏裝着不一般的東西麽?

林岚再進了馬車,我跳下雲團,小心翼翼掀開那棺木,卻仍舊是那日見着那具屍體,并無五官,卻奇怪的,未曾腐爛半分,連味道都不曾傳出半點。我伸手去戳那沒有五官的臉,卻并無異動,隻覺皮膚柔軟如睡着一般。那具屍體,卻又偏生無半點氣息透發而出,叫我摸不着頭腦。

可腦子一轉,又叫我想起當年泡在血液之中的空天霜,我扒開棺木的屍體,果真見着一塊染血白綢,那白綢上的血,怕是魔族之物,難怪會有這樣重的魔氣。空天霜當真舍得,竟然是自己的血麽?

到達京城後,這棺木,從偏門入了皇宮。我疑惑于林岚的作法,隻覺得,像這類不吉利的東西,怕是不該進入皇宮,可又轉念一想,皇宮這地方,本就是不吉利的地方。所染之血,隻有戰場有堪比。

歎息之間,我飛身入得皇宮,又藏進了禦膳房中。當年阿九曆劫,我也在這禦膳房待過一段時間,内裏的大廚,廚藝當真不錯。

順手牽羊了一籃子餅餌,又尋了一處橫梁,橫梁底下,是情投意合的男女,可我也曉得,那榻上香汗淋漓的女人,是死去皇帝的妃子。

她對那皇帝是虛情假意的謀和,對她鳳榻上的男子,便是真真有情的,我掀開裝有餅餌的木盒,用手指捏了一塊在指間。微皺眉頭,放在鼻間一嗅,歎息一聲,重又将那餅餌放入木盒,因着内裏有毒。

隔了一會兒,我又覺着,這凡間的毒藥,似乎對我并無甚傷害,便重又開了木盒,拈出一枚餅餌張嘴咬了下去。

果真好吃,隻可惜,是用來謀害旁人的東西。

咬了一口,深覺這玩意兒不能再吃,便合上餅餌盒子,而後躍下橫梁,緩步行至那鳳榻前,掀開紗簾,内裏是兩具纏綿的身體。

我朝裏頭吹了一口涼氣,那二人的身體一顫,便朝我這頭猛地一瞧!

我咧嘴輕笑,而後道:“二位,這盒餅餌,似乎是要送到這處來的?”其實我來這地方的原因,便是因爲這盒餅餌,是這處宮殿的女主人要送去給别的宮殿的。

那女人驚慌起身,以錦被遮蓋身體,幾乎瞬間,一柄寒氣生生的劍便橫在了我脖子上。我雙指夾住那柄劍,輕輕用力,便有清脆的物體落地聲,是那柄劍,斷裂的劍。

“你是何人?誰派來的?”男人厲聲喝道。

我輕笑,将那餅餌盒子掀開,露出牡丹餅來。伸手便拈出一塊,放入嘴中。榻上以錦被遮掩身體的女人,張大嘴巴,似乎想說些什麽,卻又生生咽下。似乎是想說有毒,卻又想着,正好将我毒殺。

可一切并未按着她所想的來進行,我咧嘴繼續笑,在他們面前将那盒牡丹餅餌吃得幹幹淨淨,又在他二人震驚的目光中,緩緩道:“你這毒藥,下得着實重了些,味道忒濃,下回記得掩蓋味道。”

聽我此言,那女人目瞪口呆,一手指着我,顫抖道:“妖...妖怪...”話畢便暈将過去,我撇嘴,看見一旁皺眉咬牙的赤身男人,摸着鼻子,兀自道:“你不看看你的情人麽?”

然而他果真是個膽大的,冷聲喝道:“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我就是你啊!”我輕笑,而後将身體化作一道紫光,進入那男人身體。原本就是要尋個人附身的,本君見這二人兩情相悅,便覺得這男人膽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于是選擇了他。

他倒是好運,被本君附身,日後必定福澤綿延。我睜開眼,甚滿意看看自己的手,不,是這男人的手,撿起地上掉落的衣裳穿在身上。順手抹了榻上暈厥的女人腦海中的記憶,而後緩步出門。

倘若我沒記錯,方才是有人預備來捉奸在床來着,所幸,在我離開之時,我已經将這處宮殿收拾得幹淨。

門口藏身的太監見我出門,便急急要去報告他家主子。然而,下一瞬,我卻已在空落落的皇帝寝宮安息。林岚竟然是沒敢入住這處宮殿麽?

我身旁,跟着一隻麒麟獸,那是我所附身的這具身體的守護獸。我看它一眼,朝它咧嘴一笑道:“小家夥,人間同化龍池,哪裏安逸些?”

随後,我便見着一雙瞪大的麒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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