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回到家中,自是把蘇州的精細點心吃了一遍,各地的美景逛了一遭,紫鵑何曾出過遠門,隻喜得奔前忙後,比黛玉更高興三分。
忽一日,如海病情加重,黛玉心憂父病,便在家奉湯端茶服侍,如海吃了常用的紫金丹,病情略穩,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便強撐着坐起來笑道:“玉兒,爲父多希望能一直活着照顧你,隻怕身體是不行了,而且你娘也在地下等我四年了,她一定很寂寞……”
黛玉聽了淚如雨下,隻勸父親好生保養,萬不可說這不吉利的話。
父女深叙了一些話,已是三更時分,如海披衣起身道:“玉兒,讓爲父試試你的身手!”
黛玉颦眉勸道:“爹爹,您從小就讓我習武,将我扮成男兒教養,玉兒問你爲什麽,你總說是爲了強身健體,現在玉兒身體十分康健,還提這做什麽?爹爹身體不好,就改日再看吧!”
如海不理,穿了一套緊身箭袖的窄服,取下挂在牆上的明月劍,嗆啷一聲拔出,明月如水,映得劍身透亮,晃着如水銀般明晃晃的光芒。
黛玉見父意已決,隻得和如海來到後院,如海雖然有病,卻是動作利索,留神查看了四周無人,這才關好院門,和黛玉相對而立。
“玉兒,此次外出可有人知曉你會功夫?”林如海鄭重地問道。
黛玉忙道:“父親自小就叮囑玉兒此事,玉兒萬事小心,并不曾顯露功夫!”
如海摸着美須道:“這就好!除非遇到重大險情,否則輕易不要顯露自己的功夫,知道嗎?”
黛玉猛然想起途中之事遲疑道:“隻有三次遇險,一次是去京城的路上,不過是爲了救人,并沒有顯露功夫;另一次是元宵賞燈三妹妹受困,我方要出手卻被十四阿哥出面擋了,也沒動作;最後一次卻是最近了,四阿哥……送我回蘇州,途中遇險,我悄悄的出手,别人應該沒有看到!”
林如海越聽眉頭越皺,情不自禁地問道:“怎麽去一趟京城和阿哥們有這麽多糾纏,這可不好!”
黛玉心中一跳,忙斂神回道:“隻是偶然見過幾面,不曾有什麽過多的接觸。”
如海認真地說:“玉兒,皇家子弟心機深沉,非你能招惹得起的,以後萬萬不可和這些人打交道,更不可有過密來往。”
黛玉張了張嘴,一顆心卻沉了下來,最終點點頭,默默應承。
“玉兒,看招!”如海突然抽劍,劍走偏鋒,淩厲的向黛玉刺來,黛玉正在分神,幾乎不曾被刺中,百忙中足尖點着梅花的枝柯躍上梅枝之巅,白衣飄飄,如月光下的仙子,在梅枝上輕輕晃動。
月色鋪陳如雪,透過梅影投下一個個圓如白銀的斑點,涼風吹來,夾雜着楓香撲鼻,聞之如醉。如海一身勁服,和女兒過招。
“玉兒,要集中精神,高手對決,瞬間便可緻命,方才你的走神,若不是爲父手上留情,隻怕要有所損傷了!”
黛玉折梅枝爲劍,輕盈的落下,白衣如梨花初開,挽起一個劍花嬌叱道:“爹爹小心!”
如海一個旱地拔蔥,身子平平的飛起,頭也不回,反手握劍,銀光一閃向黛玉刺去。黛玉身如柔柳,輕盈的将身子向後仰去,腳尖順勢去踢如海的手腕。
兩人對打片刻,終是黛玉身手靈敏,一個回身,梅枝穩穩的對準如海的胸前,輕盈的笑:“爹爹輸了!”
如海虛弱的微笑:“玉兒果然進益了!”
黛玉忙去扶着父親嗔道:“爹爹你要玉兒的功夫,何苦把自己上陣,看累得一頭的汗!”
如海隻是微笑不語,摸出一個玄鐵黑牌遞給黛玉道:“這個東西,玉兒要收好,将來大有用途!”
黛玉瞧着這牌子通體烏黑,周邊繡着江牙海水圖騰,中間以篆體刻着一個‘令’字,毫無出奇之出,不覺心生疑惑,但爲了娛親悅父,忙歡歡喜喜的收着。
第二日方用過早飯,便聽福伯通傳,說有客來訪。
紫鵑正在幫黛玉結發,聽聞消息忙道:“姑娘,定是四爺來了!”
黛玉心中一喜,末及答言,已有小厮奉了如海之命來叫她出去迎客,黛玉貝齒如玉,輕咬粉唇,想了想去了頭上的白玉梳飾,撿一支碧玉粉瓣的桃花簪,輕插于發側,一串長長的冰玉璎珞随行晃動,越發襯得人嬌俏可愛,收拾完畢,方按住砰砰跳的心和紫鵑一齊來到客房。
兩人方步入房客,紫鵑便瞧見一個長身玉立的翩翩佳公子立于室内,正用一雙鳳眼睇着黛玉,他着一身滾銀邊的白袍,發如烏墨,眉若刀裁,面如敷粉,唇若施脂,如秋風裏的白桦樹,清俊中不失風骨;又如春天裏的新生的桐樹般瘦不露骨,神采奪人;舉手投足間動作伸展若雲,肌骨立現,一看便知是習武之人。
此刻見到黛玉,鳳眼中的一點傲氣化爲麗江之水,柔意四散,歡喜地叫道:“林妹妹!”
黛玉一怔,看到來人不是四阿哥,心中微微失落,不過看到故友也非常開心,忙笑道:“柳哥哥!哪股風把你吹來了?我隻道須得三年五載方能見着你呢!”
來人正是柳湘蓮,他生性豪邁不羁,萍蹤浪影,最好遊山玩水,抱打不平,雖被老父嚴厲責斥,卻也毫無進益,隻得由着他去。因年歲漸長,今年已經二十有一,柳老爺便立意要爲他提一門親事,收收他的性子,不料湘蓮卻斷然拒絕,隻說自己早有了心儀之人。
柳老爺追問之下,湘蓮不得不實言相告,柳老爺聽後心中願意,便命他速速操辦此事,湘蓮這才安份下來,在家呆了半年,忽聽黛玉回來,忙帶着禮物過來拜訪。
他擡頭看到黛玉着一身淡綠色的百折曳地衣裙,通體并無一朵花紋,隻袖口用銀紅絲線繡了幾朵半開未開的桃花,乳白絲縧束腰汗巾,如一抹雨後新荷般帶着天然之美,直如神仙一般迷倒衆生,内心越發歡喜無限。
湘蓮忙命人打開禮盒,隻見裏面擺着各色各地的奇異玩物,更有黛玉喜吃的點心之物,琳琅滿目,看得人眼花缭亂。
“玉兒,你瞧,這是能唱戲的小人;這是雞血玉,我尋了好久才尋到的,知道你最喜歡玉,強取豪奪弄了回來;這是象牙雕的發钗,顔色最是均淨難得的;還有這個,螺子黛,桃花脂,蜀錦繡品,細糯軟糕……”黛玉一邊賞玩一邊笑道:“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柳哥哥是個貨郎挑兒呢,你弄這麽多東西一定費了不少心思,我哪裏要得了這麽多?”
湘蓮一笑,鳳眼中秋波明媚:“我就你一個好妹子,不疼你疼誰?”
如海看着手中泥金紅封桃花箋内柳老爺給自己的信,滿面笑容,再瞧看兩人相談甚歡,不覺手指叩桌面,心裏打定主意在自己去世前把玉的事給安排下來。
紫鵑和雪雁等正在看新鮮,忽然又有人傳報有客來訪。
幾人不覺一怔,心道今天是什麽日子,怎麽突然間林府客來勤了?
福伯對如海耳語幾句,如海忙整衣扶冠,神色緊張的出門迎接,隻命湘蓮先于内室中稍候,萬萬不要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