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他的話,張靜初望着他近乎完美的側面輪廓,一股激情直沖上來占據大腦。
她的前半生大概可以劃分爲三部分吧。
第一部分是,家裏還未曾破産之前。那段歲月裏是她這輩子最無憂無慮,也是過得最快的日子。
那時候的她就像一個住在象牙之塔的公主一樣,不知世間險惡,她要煩惱的,也就是學業,跟朋友之間的友誼罷了。
第二部分,就是她家裏破産後的日子,一夕之間,她由天堂掉落了地獄。
每天都有人上門追債,之後,他們全家連夜逃跑到别的地方,隐姓埋名,直到現在回想起那段猶如活在溝渠裏的黑暗日子,仍心有餘悸的。
之後,得知那個追他們債的高利貸,被他的仇家砍殺而死後,他們才敢再次活在太陽底下。
然而,就算不再擔心被高利貸追債,但爲了躲避債主那兩年,父親卻把身體搞垮了,之後全家人的重擔就落到了她身上。
其實,她也不是沒有抱怨過,爲什麽自己要活得那麽累,爲什麽不能像别的同年紀的女孩子一樣,不用爲了生計而惆怅,喜歡做什麽就做什麽,有空就談場戀愛,或者扮靓,迷戀下偶像之類的。
有很多次,被那些無理的雇主當出氣筒時,她真的很想不顧一切,甩手就走,什麽也不理了,但那也隻是想想罷了,生活還是要繼續的。
曾經,她真的以爲,自己的一生就這樣過下去,她的世界不再有色彩,她的将來不會有希望了。
直到她遇上了杜青,是他令她的人生有了希望,有了另一種可能,讓她可以将家庭的重擔放下,可以爲自己而活。
她覺得跟他在一起,是她前半生過得最幸福的日子了。她真的以爲,會這樣過下去的。
或者,幸福的生活總是美好而短暫的。
她跟他的婚姻并未能維持多久,就因爲鄭靜兒,方詠詠等人而中斷。
她有試過要做些什麽事,去挽回跟他的感情,因爲,她以爲杜青也跟她一樣,對這段感情有着依戀。
或者,他對她也是有感情的,但他的所作所爲卻令她失望,繼而死心。
當天,眼見那匪徒殺了一個又一個人質,也不知道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時,她有問過自己,如果就這樣死了,會不會太不值得。
在那瞬間,她很後悔,自己如此軟弱,爲了逃避一段感情,而離開家人,最後還要克死異鄉。
如果,她的人生就此劃上句号的話,她真的會很不甘心。
當然,除了不甘心,覺得自己辛苦了那麽久,好日子還未過上兩天就要死去外,她也感到有些欣慰的。
患難與共這句話可以形容她跟唐情在這段日子,尤其是那兩天的時間所發生的事情,在自己死去一刻,能夠有一個,真的關心自己,愛護自己的人在身邊,未嘗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沒錯,直到那時,她才真真正正地正視跟唐情的這段關系。
一直到來,她欣賞他,也感激他在自己最難過的時候,陪着她,開解她。
如果問,他們之間是什麽關系的話。
在那之前,她會答是,朋友以上,情人有下,但在那件事後,她卻意識到,他在她心中的地位完全不同了。
其實,之前她會有些抗拒接受唐情,除了那時心中還有着杜青外,更多的是,她膽怯了。
經曆過上次的情傷後,她害怕再次走入情場,害怕再被傷害,換句話說,她不接受他,并不是因爲不愛他的。
可是在一隻腳伸進鬼門關的情況下,她都能安然生存下來了,她還有什麽好害怕?
“靜初,答應我,嫁給我,給我一個機會,讓我照顧你,讓我們不會再有任何遺憾。”
唐情從盒子裏,取出了戒指,看着她的眼眸盡是真摯的色彩。
定定地凝視着他手中的戒指,再深深地凝視着他,她眼眶裏的熱意跟着蔓延下來,鼻尖一陣酸脹。
“你也知道,之前我跟杜青的婚事,開始時是假的,我是因爲錢而嫁才跟他在一起,所以,他從來沒有向我求婚過。
那時候,我看電視看到那些男主角向女主角求婚的場面,我真的有點遺憾,我以爲我這輩子都不會經曆那種求婚的場面的。
所以,我對自己說,如果下一次有一個男人,能拿着一個鑽石戒指來向我求婚,而我又喜歡他的話..”
唐情聽着她的語氣,立即接話,“你就答應嫁給他嗎?”
看着他閃着雀躍的眼神的眼眸,張靜初嘴角微挑,壞心眼地道:“可以這樣說,不過,那是在他能通過我的考驗前提下。”
“考驗?”唐情心清掠過不好的預感。
“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神話故事,就是有一個神仙被困在一個容器裏。一開始時,他向天發誓,如果有人能把他從容器裏放出去的話,他就會給那人一個願望。
可惜他等呀等,始終等不到那個可以放他出去的人。于是,他就發誓說,如果有朝一天,有人把他放出去的話,他出去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殺了那個人。”
唐情一愣,“你不會是想跟我說,你因爲一直渴求有人向你求婚,但等了很久都沒能實現,所以,你決定如果有人真的向你求婚了,你就要狠狠地蹂躏他吧?”
别吓他呀,他的膽子可不算大的。
張靜初笑眯眯地盯着他,她的眼神是如此的狂熱,看得他額際開始冒着冷汗了。
“我不知道,在你心目中我是那般變。态的,我受傷了。”
下一刻,她臉色一變,擺出苦情角的表情,就差擠出幾滴眼淚了。
唐情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下,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她是這麽愛演的,不過,嘴巴上卻說着,“你誤會了,我沒有那樣想。”
“人家從來沒有想過,要提出什麽爲難你的事情,不過,人家隻想知道,你可以爲了我做到什麽程度而已。
你也知道,我已經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了,如果不是十分肯定,對方真的很愛我,可以負托終身的話,這次我絕對不會輕易再步入婚姻中去的,你明白嗎?”
“我明白。”唐情一本正經地道,内心卻爲她接下來提出的要求而忐忑,“你說吧,爲了表明我對你的愛意,我願意接受你的考驗。”
張靜初露出一口白牙,“别緊張,人家也沒想要你做什麽,我隻想看看在危急關頭,你能否保護了我。”
“所以?”
“要在危急關頭,保護我,首先你要有一個強壯的身體,所以,你就在這裏做俯卧撐,讓我看看你能做多少個。”張靜初笑吟吟地道。
聽到她的要求,唐情暗叫苦,“在這裏?”
不會吧?就算他不是什麽明星名人,可在這種高級餐廳裏做俯卧撐,受到餐廳内所有的人注目禮也夠丢臉了。
而且,說不準還會有好事之徒将他做俯卧撐的畫面拍下來,上傳到互聯網上的,這是極有可能的事。
“你不願意?那好吧。”張靜初沒有繼續要求他,隻是她的口吻卻仿佛在說,原來你對我的愛就如此罷了。
唐情咬了咬牙,“是否我肯做的話,你就答應嫁給我?”
張靜初但笑不語。
好吧,爲了能奪得美人歸,丢臉就丢臉吧。
于是,他脫下外套,卷起袖口,走到桌旁做起俯卧撐來。
開始時,隻有張靜初的視線注視着他,接着,落到身上的視線越來越多,大家都好奇他怎會突然在餐廳這種公衆場所做俯卧撐。
衆人見他一表人才,也不像是神智不清的樣子,紛紛猜測着他要麽受了什麽刺激,要麽是想惹人注目,而且有人還拿出手機對着他拍了呢。
“先生――”
就在他做到五十個俯卧撐時,餐廳的負責人也走上來了,在他開口想說什麽之際,張靜初就搶先道。
“親愛的,夠了,起來吧,看你做到渾身是汗了,快把汗擦擦吧,免得等會着涼了。”
邊說,她邊殷勤地拿着手帕爲他抹着臉上的汗水。
早就在等她這句話的唐情,立即動作優雅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然後,接過她手中的手帕,擦着臉。
“親愛的,你還滿意嗎?”
“當然,滿意極了。”
張靜初妙目輕轉,停在他的臉上,笑吟吟地伸手撩了下額前的發絲。
唐情眼前一亮,視線緊鎖着戴在手中的戒指,然後欣喜地笑起來,若有所指地問她。
“你還想吃完甜品再走嗎?”
掃了眼望着他們的餐廳裏的人,張靜初臉上的笑容窒了窒,但還是以着輕快的口吻回道。
“不了,我已經夠了,除非你想繼續留下來。”
“那麽,經理結賬。”
雖然想第一時間走出現場,不過,兩人還是若無其事地坐在原位,等結完賬,還打賞了小費給服務生,他們才好整以暇地離開餐廳,步入電梯。
當電梯門一關上,兩人立刻摘下挂在臉上的平靜面具,對視了眼,随即哈然大笑起來。
“我以後,絕對不會再踏進這間餐廳一步了。”唐情邊抹着眼角的淚水道。
“你說你那條片子放上網的話,會有多少點擊率?會不會有電視台的記者來訪問你?”張靜初很沒良心地道。
“放心,如果有記者來訪問我的話,我一定不會忘記拉你一起出鏡的。”要丢臉就一起丢吧,誰怕誰。
此刻,兩人根本不覺得這事有什麽,他們是有想過,剛才在餐廳那一段會有人放上互聯網,因爲,剛才真的有人拿手機拍下了。
但在他們的心目中,就算真的放上網了,也不會有多少人點擊的,畢竟唐情又不是什麽名人明星不是嗎。
殊不知第二天,他們回到香港,還未向大家宣布他們的婚訊,就先被告知,唐情成爲話題人物了。
短短一個晚上,唐情那段短片的點擊率就破二十萬,而且還有增加的趨勢。
對于他這件事,各人都有不同的反應。
“唐醫生,你是不是受到什麽打擊,還是跟誰打賭了,才會做出那麽反常的舉動?不過,你真的好有型,永遠是我們心目中最帥的醫生。”這是認識他的護士說的。
“哥,你近來這麽紅,簡直可以媲美那些明星的,有沒有興趣來當公司的形象代言人?我會給你巨星的價格。”這是唐潮說的話。
“說吧,靜初,當時你們在玩什麽把戲?”這當然是英明的唐夫人的話。
“是這樣的。”
唐情清了清喉嚨,跟坐在身旁的張靜初對望了眼,兩人手牽着手,她手中那個鑽石戒招指便落入客廳各人的眼中。
“我昨天向她求婚,她也答應了。”
“恭喜你,大哥,還有未來大嫂。”唐潮先反應過來道。
“謝謝。”唐情欣喜笑道,眼睛卻望向唐夫人。
她是他小姑,也是他家長,如果她反對的話,雖然他不會因此不放棄跟張靜初結婚,但總有些遺憾的。
唐夫人先瞄了眼站在她身後,從剛才開始就一聲不吭的小柔,才開口問。
“那麽,你們決定什麽時候注冊結婚?”
聽她的口氣是不反對他們結婚,唐情連忙笑道:“越快越好,小姑你會幫我們籌備婚禮吧。”
唐夫人白了他一眼,“你不想的話,我也沒關系。”
“小姑,你真好。”唐情十分狗腿地撲過去。
之後,張靜初起身告别,回家裏報喜去了。
今天中午才從澳門趕回來,就被唐潮一通電話叫到唐夫人别墅去。
當時,也不知發生什麽事了,聽唐潮的口吻有些凝重,她有些不放心,就跟唐情一起來了,來到後,才知道是爲了昨天在餐廳的事。
現在,要交代的事情也跟他們交代了,是時候輪到她回家跟家人說了。
本來,是唐情要送她的,不過,小柔卻自告奮勇說送她,因爲她也要出去買東西,于是,張靜初也沒多想,就上了她的車。
“你的車開得很穩呢,你開車很多年了?”
車内氣氛有些沈悶,張靜初便随口找了個話題。
“也有好些年了,我記得我讀大學一年級時,就去學開車,當時是我的一個男朋友考我開車的,都有五六年了。”小柔道。
“看來,我也要找個時間,去學學開車了,沒有車真的不太方便。”張靜初看着車頭的裝飾道。
小柔眼眸一閃,視線落到張靜初左手手腕上的手鏈,狀似無心的發問:“你這條手鏈很漂亮,是不是那個品牌限量紀念品?”
“你也喜歡那個品牌?”張靜初擡起左手,右手輕撫着手鏈,一臉笑意。
“還可以吧,是唐大哥送給你的?”
像這種手鏈,她相信張靜初絕對不會買得到,應該是别人送的,送給她的人,非唐情莫屬了。
“他昨天送給我的,你也知道,這手鏈是有錢也買不到的,所以,當他送給我時,我真的興奮得不得了”張靜初笑着向她講述昨天的事。
車子忽然刹車,要不是系着安全帶,張靜初可能會撞向車頭的。
就在她想開口說什麽之際,就聽到小柔說,“到了。”
看了看四周景象,原來已經到了她家附近的街口。
“我還有點事要去做,我在這裏放下你,可以吧?”
聽着小柔婉言要她下車的話,張靜初便解開安全帶。
“在這裏放下我就行,謝謝你送我回來。”
“順便而已,再見。”
張靜初推門下了車,還未站穩,小柔已經把車開走了。
望着小柔那輛急不及待開走的車輛,張靜初眸子裏閃過一抹詭秘的神色。
剛才在小柔面前說那些話,她是有些故意的成分。
從唐情宣布他們的婚訊後,小柔臉上就一點笑容也沒有。
當然,喜歡的人要結婚了,但新娘不是我,這種心情也不難理解。
她當然沒天真到,以爲小柔還會衷心祝福他們,不過,她也不想小柔從中作梗,壞她的好事。
本來,她也沒打算做了一些,在别人傷口上灑鹽的事,不過,她見小柔居然主動開口說要送她回家,她還在想,她是否有什麽話要跟她說的。
然而,一路上,她都沒有說出張靜初以爲她要說的話。
敵不動我先動,既然她開不了口,那麽她就先下手爲強,在她面前炫耀唐情如何緊張她,讓她死心吧。
之前,她已經輸過一回,而且輸得那麽慘,這回她不想再輸了。
既然她已經認定唐情了,她就不會再輕易讓别的女人再搶走他。
回家後,張靜初說出婚訊,家人都毫無異議,還很積極地要爲他們籌備婚禮。
雙方家長見過面後,經過商量,婚禮确定在兩個月後。
“媽咪,我做好功課了,我可不可以上一會兒網?”鄭輝拿着作業本走到鄭靜兒面前。
“讓我看看。”她接過作業本,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沒有錯誤,“好吧,隻準玩一會兒就好。”
“知道了。”杜輝開心地拿回作業本,蹦蹦跳跳地跑到書房。
“不要亂動你爹地的電腦。”
鄭靜兒跟着走進書房,開了另一部筆記本電腦給兒子玩遊戲。
忽地,門鈴聲響起了。
她看了看時間,應該不會是杜青,他剛才打電話回來,說要去見客晚點回來,會是誰呢?
“瑪納斯,去看看是誰按門鈴。”她大聲叫在廚房的菲傭去開門。
“是的,太太。”
“是誰來了?”
聽到菲傭在外面跟人說話的聲音,鄭靜兒走出書房,就看到冷雪容走了進來。
“婆婆,今天怎麽有空來我家,如果你是想找青的話,他還沒回來。”
冷雪容踏入客廳,直直地朝她走近,身上散發出肅殺的寒氣,室内的溫度瞬時降低了幾度。
“都是你害得Ruby得了腎髒病,你這個賤人!”
說着,她上前一步,狠狠地打了鄭靜兒一巴掌。
“婆婆,你在說什麽?”鄭靜兒伸手捂着被打的地方,一臉無辜地望着她。
“Ruby得了腎髒病?什麽時候的事,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它生病了,怎會是我害的?”
“你還在裝蒜!醫生驗出它患了腎衰竭,說它之所以會這樣,因爲它吃了很多,狗不能吃的糖果,巧克力等食物,不是你還有誰?”
鄭靜兒皺着眉頭,一臉不認同地道。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所以,一發生什麽事情,你就認定是我所爲,但是,我們又不住在一起,就算它會患病是因爲吃太多不應該吃的東西,那也不關我事呀,要怪隻能怪你家的傭人,或者你家裏人亂喂食物給它吃”
“之前,它已經因爲亂吃東西生過病,醫生也告誡過我們,絕對不能喂它吃那些東西,所以,家裏不會有人再亂喂它吃的。
沒錯,你是不跟我們一起住,但每次我抱着它回公司開會時,你一找到機會就喂它吃那些巧合,果仁。
你别想不承認,我翻看過公司的閉路電視,裏面拍下了你喂它吃東西的影片,是你,是你想謀殺我的Ruby,我要告你!”
瞥到還站在一邊偷聽的菲傭,鄭靜兒揮手讓她回廚房去。
她在沙發上坐下,雙手環胸,一臉不以爲然地回視着冷雪容。
“你要告我?去告吧,不過,香港好像沒有哪一條法律說,喂一條畜生吃東西是犯法的,所以,你真的要告我的話,你要好好跟律師研究一下,用什麽罪名來告我才好。”
“你――”冷雪容狠狠瞪着她。
“我原以爲,你隻是因爲我以前那樣對你,你才會處處跟我作對,沒想到,原來你這個女人這麽狠毒,居然連一隻狗也不放過!
你别得意,你以爲你是誰,可以這樣跟我說話,之前,我是看在輝兒及你活不久的份上,才不跟你計較,誰知道,你這個人越來越過份。
我不會再忍你了,我一定要把你這個惡毒的女人趕出我們杜家門,我倒要看看,青是要你,還是要我這個媽!”
聽着她恐吓的話,鄭靜兒的臉色也是一變,但她怎會在她面前示弱。
“這用得着看嗎,他當然是要我,你忘記嗎,你硬要她娶方詠詠,結果呢,他甯原被方家封殺也要娶我,還有之前,他也是因爲我,而解雇小叔,我勸你就不要再無風起浪,免得丢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