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她修長而白皙的手指,張烈有一種沖動,想将它握住,事實上,他已經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你――”唐潮身子一僵,愕然地擡頭望向他。
他輕輕捏了一下她的手,眼神瞬間變得微妙。
“唐潮,我們相識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對雙方也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之前,因爲我的身份問題,我從來不敢對你有任何癡心妄想,但現在我已經回複單身,所以,我想請你給一個機會我,讓我可以跟你再深入了解,你願意嗎?”
望着他認真的臉龐,明明隻是交往宣言,但他卻說得像在求婚似的,唐潮忽然很想笑出來。
“我――”願意兩字,她還沒說出口,一陣高根鞋輕敲着地闆的聲音傳入耳中,随之而來的,還有一把熟悉的聲音響起。
“真是巧呀,原來他就是你所說的客戶呀。”
在兩人錯愕的視線中,唐夫人來到他們身旁站定,笑咪咪地望着唐潮道。
“小姑,你怎會在這裏?”唐潮臉上閃過一抹作賊心虛的尴尬。
傍晚時,唐夫人打電話叫她回家吃飯,但她當時已經約了張烈吃飯,可她也不知爲何,說不出這事,反而跟對方說,她晚上約了客戶吃飯。
“我聽朋友說,這間餐廳的西班牙菜很地道,本來我想約你一起來嘗嘗,但你說沒空,所以,我就跟朋友來了。早知道,你也是來這裏吃飯,我就跟你一起來了。”
唐夫人笑得很朝陽、很燦爛,但看在唐潮眼中,卻不由地打了個寒顫,這笑容可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的魔鬼一笑。
“都怪我,不知道您也喜歡吃西班牙的菜,所以,訂位的時候隻訂了兩位,唐潮才沒叫上您的。”張烈搶先開口道。
“你們吃完了?”
唐夫人将視線從侄女臉上,移到他的臉上,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唐潮點了點頭,“我們正要結賬走了。”
“那麽,接下來你們還有其他的節目嗎?”唐夫人立即問。
唐潮看了看張烈,對方也望向她,均在對方眼中看到警惕,總覺得唐夫人這問題有着陷阱。
“怎麽,你們等會還有約會?”唐夫人臉上溢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唐潮瞧了她一眼,有些哀怨地道:“沒有”
未赴約之前,她一心隻顧着要怎樣說服他,跟自己發展下去,哪裏有想到之後會有什麽節目呀。
現在,他說要跟她交往了,本來是皆大歡喜的事,本來應該會有後續節目的,但唐夫人卻半途殺出來攪局,所以,哪裏還有什麽節目?
“那正好。”唐夫人笑嘻嘻地吩咐張烈。
“雖然,讓你下班了再回公司幫我處理公事有點不好意思,不過,還是要勞煩你走一趟,回去幫我整理一下。”
“那是我的份内事,那麽,我先回公司了。”張烈招手讓服務生結賬。
“讓我來吧,就當我讓你加班的補償吧。”唐夫人阻止他拿出信用卡交給服務生的舉動。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張烈站起身,優雅地朝兩位女士點了下頭,然後,轉身離開。
唐潮見狀,也站起身,想追着他而去。
“潮兒,你留下來,陪我吃頓飯吧。”唐夫人卻叫住了她。
“我已經吃飽了。”唐潮沒好氣地道。
她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小姑剛才是故意的,她故意要分開他們。
“吃了也可以,坐在一邊陪我吧。”
說着,她一手拉着唐潮的手,不讓她乘機逃走,來到她所訂的那張桌旁。
“你來得正好,我親愛的剛才打電話給我,叫我回家,我不能陪你吃這頓飯了,正好你侄女也來了,就讓她陪你吧。”
一見到她們走近,程太太便起身,拿起自己的包包,就要走人。
揚了揚眉頭,知道跑不掉的唐潮,認命地在另一張空椅子上坐下。
“你跟他是怎麽回事?”
也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唐夫人點好了菜後,拿起面前的茶杯輕啜了口才問唐潮。
正好也想跟她說清楚這問題,唐潮緊張似地輕吸一口氣。
“正如,你剛才所看到的,我們已經決定要在一起了,如果不是你出現,我們等會就要去約會了。小姑,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欣賞他,所以,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們。”
“你覺得我會反對?”唐夫人眼眸一轉,笑眯眯的問。
“你剛才的表現,的确令我有這種想法。”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他們剛才是在約會了,可唐夫人卻非要他回公司加班,還怕她跟着去似的,硬拉着她不放,這種表現不要跟她說,她沒有要分開他們的意思。
“沒錯,身爲一個上司,對于他的辦事能力,我是很欣賞,但身爲你的家長,眼看你被男人騙,難道我要袖手旁觀不理嗎?”唐夫人神情嚴肅地道。
“他沒有騙過我。”唐潮反駁她無理的指控。
“身爲一個有婦之夫,卻跟你交往,這證明你的品德很有問題。”
“他們已經分居了,隻要滿一年,我們就可以結婚的。”
“但他們還沒離婚,不是嗎?在法律上,他仍然是另一個女人的老公。”唐夫人冷靜地道。
“但他們已經沒有任何感情了”
未等唐潮說完,唐夫人就截斷她道。
“任何男人要騙一個女人時,都會跟她說,他跟太太已經沒有任何感情了,而他在沒跟太太搞清楚手續之前,就跟你開始,這證明他毫無誠意”
“不關他的事,是我纏着他的,本來他也想避開我的,是我太愛他,是我要他跟我在一起的。”唐潮脫口而出。
唐夫人抿了抿嘴唇,表情極爲鄭重。
“你認定了他,非他不可?”
唐潮也很堅決地點頭,“其實,我從高中時,就開始暗戀他,我愛了他很多年,也等了他很多年,之前,因爲他身邊有别的女人,我才沒辦法,現在,我絕對不會輕易放手的。”
望着她,唐夫人輕歎一聲。
“或者,我們唐家的人都如此倔,認定了就不會放手。”
聞言,唐潮立即反應過來,興奮地望向她。
“小姑,你這是贊成我們在一起了?”
“我可沒這樣說。”唐夫人睨了她一眼,“你們要在一起,可以,讓他證明給我看,他是有能力給你幸福的。”
“那你要他怎麽證明?”唐潮警惕地望着她。
“要當我的侄女婿,不但他要對你好,還要對我們唐家有所貢獻,從明天開始,我會叫他回公司,跟你一起主持大局。”唐夫人豎起一指手指。
“他不是跟太太分居一年嘛,我就要看看他在這一年内的表現,如果這一年内,公司在你們的打理下,業績能上升兩成的話,我就同意你們在一起。”
唐潮雙眸難掩震驚地睜大,“兩成?小姑你這不是故意爲難他嗎?”
“如果,他做不到這點,證明他根本就沒能力保護你,也配不起你。”
“他有沒有能力保護我,跟能否讓公司業績上升兩成,根本是兩回事,小姑你這樣太過份了。”
“原來,你對他這麽沒信心,你呢,你覺得自己能否做到?”
唐夫人轉過頭,意有所指地望向正朝她們走近的張烈。
就着她的視線,唐潮也轉過頭一看,不知什麽時候,他居然就站在她們身後。
“我可以試試。”張烈不卑不亢地道。
“很好,這才像話。”唐夫人贊賞的眼神投向他,“别站在那裏,快坐下,陪我吃飯。”
呃,張烈愣了下,“您不是說,要我回公司處理一些業務嗎?”
他剛才就是忘記問她,要自己處理什麽事,才回來找她的。
“公事永遠都忙不完,現在,你要做的事,就是坐下,然後陪我吃飯,怎麽?還是說你隻肯陪潮兒吃,就不肯陪我這個老太太吃?”唐夫人倜傥。
“怎麽會呢。”
他微笑着在唐潮身邊的空椅子坐下,總算明白,剛才唐夫人要他先走,隻是想趁機試探下兩人罷了。
周六。
雖然還沒未下班時間,但辦公室内的人,差不多都已經無心辦公,一心倒計着下班時間。
這時,一陣突兀的敲門聲響起了。
“進來。”杜青連頭也沒擡地應道。
然而,當他聽到急速的腳步聲,仿佛預示着什麽不詳的事情要發生似的,他才擡起頭,就看到葉子揚一臉焦急地走近。
“總裁,出事了。”
“發生什麽事了。”
杜青氣定神閑的态度,令葉子揚的情緒也受到了感染,漸平靜下來。
“是這樣的,我剛才收到菲律賓分公司那邊的同事電話,說二少在那邊失蹤了。”
“展龍失蹤了?什麽時候的事?”杜青俊秀的眉頭皺了下。
“聽說,自前天起公司的人就找不到他了。”
“他會不會是跟朋友去了哪裏玩,離開菲律賓罷了?”
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以前在香港時,杜展龍就試過,爲了跟女朋友到巴黎看時裝展,也沒事先請假,就擅自去了幾天。
“應該不會,他們說,打電話給他,但他的手機卻關機了,他辦公室裏的私人物品也不見了,而且”
杜青瞅了眼欲言無止的葉子揚,後者立即說了下去。
“聽說,他失蹤前将公司的流動現金全部提走了。”
杜青冷笑着總結,“這麽說來,他是挾帶私逃了?”
對于他這個問題,葉子揚沒接話,頓了下才再繼續說下去。
“那邊的同事還說了,原定下星期一,公司要跟政府正式簽約,可是現在杜先生卻不在,所以,他們想請總裁你過去主持大局。”
“公司要跟政府簽什麽約?”杜青捕捉到重點。
恐怕如果不是這事,那邊的人還不肯把杜展龍失蹤的事報告上來。
“杜先生失蹤前跟當地政府談好了一筆生意,是杜氏跟政府合資重建舊區,其實杜氏已經跟政府簽好了備忘錄,下周一隻是正式向媒體發布簽約消息,還有付第一期的款項。”
“之前,從來都沒有聽展龍彙報過這事吧。”杜青臉色顯得凝重起來,“到底那項工程涉及的款項有多少?”
“兩億左右。”葉子揚一字一字地吐出。
“這麽大的工程,他居然自作主張,簡直混賬!”杜青忽然用力拍了下桌面,低喝道,“難怪他要跑路了!”
“那麽,現在該怎麽辦?”葉子揚望着他,靜待他的指示。
雖然,正式的合同下星期一才簽,但杜展龍已經代表杜氏跟當地政府談好了,如果此時,他們才說退出的話,恐怕會激怒當地政府,但承認這筆生意嘛,到時說不準會拖跨公司的。
“幫我訂明天去菲律賓的機票。”
思索了下,杜青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道。
“你是要過去跟當地政府簽約?”葉子揚不解地問。
“先過去了解情況再說,如果是有利可圖的話,就簽約吧,否則至多結束那邊的分公司吧。”杜青有些疲憊地道。
其實,當初決定投資菲律賓,是二伯慫恿父親的,他根本就不同意,這幾年來,那邊的業績根本就是一灘死水。
本來,他想調杜展龍過去那邊,一來,想讓他趁機好好反省一下。
二來,也是打定主意,如果他在那邊也熬不住,嚷着要回來的話,他也有理由結束了那邊的公司。
“那好吧,我去訂機票。”葉子揚應命去張羅了。
周日,機場
入口處前,站滿了不少告别與送行的人,兩個看上去就社會精英的帥男子,正手拎行李,準備走進去。
“青,青!你不能上機。”
忽地,一把尖銳的女聲劃破吵鬧的半空,飄進他們的耳中。
“總裁,是鄭小姐在叫你。”
葉子揚轉過身,遁着聲音望過去,正見到鄭靜兒正一臉焦急地跑向他們這邊。
“她來這裏做什麽?”杜青疑惑地望着她,但腳步還是停了下來。
“幸好,你們沒有上機,我還以爲,我會趕不及的。”
鄭靜兒喘息着,跑到他們面前,然後一把扯住杜青。
“你不能上機,不能去菲律賓。”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杜青一手扶着連站也站不穩地她。
“我有一個朋友在菲律賓領士館工作的,他跟我說,因爲菲律賓政權轉變,現任政府全力肅貪,之前,受賄賂的官員紛紛下監,不但如此,許多涉嫌賄賂的商人也被抓住了。”
鄭靜兒深呼吸了幾下,才将所知道的事說出來。
“我那朋友也說了,被調查的公司就有我們杜氏,所以,你們不去菲律賓,否則,作爲公司的負責人的你一定會出事的。”
聽完她的話,杜青兩人臉色倏地一變。
這時,葉子揚的手機也響了,他接通電話,聽完電話後,臉色變得十分嚴肅。
“總裁,我收到消息,原來二少昨天已經秘密回香港了,他現在已經回到家了。”
“我們回家。”杜青臉色一沉,轉身就走。
杜宅内
杜家的人全部坐在客廳裏,占據長沙發上的杜慧,及杜青夫婦,而左右兩張雙人沙發上,則分别坐了杜父杜母,而站在客廳中間的則是失蹤了幾天的杜展龍。
大家都沒有出聲,四周的氣氛顯得十分緊繃,像是一根弦繃到極點,一觸即發。
忽地,杜父用力拍了下沙發的扶手,黑色的眼瞳怒到發亮,他抿成一直線的唇透露着他惡劣的心情。
“你說,爲什麽你要這樣陷害你大哥?”
“爸,我沒有。”杜展龍一臉無辜的道。
“你還敢說沒有!你大哥讓你去菲律賓那邊,是讓你好好反省反省,你呢,不但不知悔改,還學人去賂賄官員”
“爸,你不在那邊,所以不知道,其實我也不想那樣的,但在那邊做生意,人人都是這樣做的,如果我不那樣做,我們根本無立足之地。”杜展龍辨護道。
“你――”杜父隻感到一股烈火直沖腦門,指着他的手指都抖個不停。
“你先冷靜下來,别氣壞自己了。”冷雪容連忙勸道。
“你讓我怎麽冷靜,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
杜父瞪了她一眼,倒是冷靜了些,再質問杜展龍道。
“好,這筆賬我先不跟你算,你明知道,菲律賓那邊肅貪,你倒好,求自保就挾帶私逃,這也算了,你居然回來了,也不跟你大哥說,讓他不知就裏趕去那邊,如果他有什事,你良心過意得去嗎?”
“爸,這真是冤枉好人了。我根本不知道,大哥他要過菲律賓那邊,如果我知道的話,我肯定會預先跟他說,叫他不要過去的,我再壞也不會陷害大哥的,我不怕天打雷劈嗎?”
“我想,展龍也不是有心的,他會沒有第一時間回家自首,交待一切,也是怕被我們責罵罷了,如果他早知道,青會過去的話,他怎會一聲不吭,眼睜睜地看着他出事?”
冷雪容打着圓場,用眼神示意杜展龍。
“還不趕緊倒杯茶給你大哥賠禮道歉,讓他原諒你今次的魯莽,好啦,大家始終是一家人,又怎會故意陷呢。”
杜展龍連忙知機地倒了杯茶,遞到杜青面前,但後者卻是視若無睹,完全沒有接過的意思。
“哥,我知道這回我是做錯了,但我知道你這人一向大人有大量,請你喝了這杯茶,原諒我一次吧,我答應你,從此之後,我必定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一定不會再闖禍的。”杜展龍邊說,邊跪了下去。
望着面前,裝腔作勢的杜展龍,杜青胸口就有一股說不出的憤怒。
一想到自己差點就一隻腳踏進鬼門關了,而罪魁禍首的他,居然想道歉幾句就糊弄過關,他還真當他是傻瓜吧?
“我真是看不過眼了。”
杜青沒開口,就聽到鄭靜兒火氣十足地道。
“公公,你真的要替青作主才行。平時他爲了這個家,爲了公司,由早忙天晚,嘔心瀝血,而他呢,隻會好吃懶做,到處闖禍,讓我們幫他善後,這也罷了。
沒辦法,因爲他是大哥,這是他應該做的,但展龍呢,有沒有當他是哥哥?像這回的事,他在那邊闖禍害了,他自己卻逃跑回來,這也算了,可他居然陰毒得想推他去死。”
“喂,大嫂,東西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我什麽時候,推大哥去死了。”杜展龍臉色漲紅地瞪着她。
“你還說沒有,你明明已經回到香港了,卻躲起來不回家,你明明知道,你不在的話,那邊的公司肯定會打電話給我們,他就要過去幫你善後。
可你呢,明知道他不能過去的,一過去就會出事,但你卻一聲不吭,直到他們上機了,你就出現。其實,你是故意讓你大哥過去菲律賓,他一出事了,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接管公司,對吧。”
“你别亂說,你血口噴人!”杜展龍急得站起身,向前踏步,一副要跟她拼了的姿勢。
“夠了!”杜父猛地站起身,一巴掌甩向杜展龍。
“我不管你這次是有心還是無意,但你這次的實在錯得太離譜了,如果這樣我都還縱容你,我就太對不起青了,你給我滾!以後不準你踏進我們杜家門口一步。”
“爸!”
甩了杜展龍一巴掌後,杜父就氣得暈了過去,其他人都被吓得手忙腳亂起來。
把杜父送進醫院,安頓好一切,回到家後,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之前隻顧着杜父,過了吃飯時間,到現在連一顆米也沒進肚子,現在回到家,神經松懈下來後,饑餓感也上來了。
杜青懶得再出去吃東西,叫外賣或者自己做飯都太久了,于是,兩人就吃起杯面來。
“我都快忘記上一次吃杯面是什麽時候了。”杜青一口氣把整個面吃完。
“你夠不夠?不夠的話,我再泡一個?”鄭靜兒問。
“不用了。”他端起面前的茶喝着,說真的,這種泡面聞起來還行,但吃進去就真的不怎樣。
“你會不會怪我今天,太過自作主張,把公公氣成那樣?”
也把杯裏的面條吃光,鄭靜兒抽了張紙巾抹着嘴。
杜青眼眸閃了閃,伸手握着她的手。
“今天,幸好有你,如果不是你叫住我的話,我現在應該已經被菲律賓政府抓起來,也不知會怎樣了,謝謝你。”
“你跟我客氣什麽,你是我老公,難道我會想看到你有事嗎?”她輕輕翹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