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家村不大,幾十來戶人家毗鄰而居,顧衡掀開馬車簾往前面看去,小村子不大,高高低低的一片房屋被冬雪塗成白色,竟像是童話裏的世界,鄉下的雪景到底比鎮上的好看的多。
顧玉珠也探頭問趕車的人,“明爲,前面就到了吧?”
“是的顧姨。”宋明爲回頭往車上看一眼,複又開口,“顧姨你們把車簾發下吧,風大。”
“你這孩子,自己在風裏吹了這麽久,還擔心我們,”顧玉珠歉意地說道,“趕了這一路車凍壞了吧?”
“沒事,我習慣了。”宋明爲說着又揚了一鞭加快了車速。
宋明爲帶着顧玉珠跟顧衡直接去了盧家村的村長家,村長盧有良看起來三四十歲,個子雖不高說話卻頗嚴肅,但顧衡看到他卻實在嚴肅不起來,因爲這村長盧有良長得真的好黑啊,她看了兩眼就低下了頭,她真的覺得這位村長已經黑的像混血兒了,配上那張嚴肅的臉,她掐着自己的手心才能不笑出來。
村長倒了茶水放在桌上招呼他們喝,顧衡怕手抖沒敢去端,顧玉珠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顧衡正了正神色看向盧有良,“盧大叔,爲什麽盧家村的牛都養在一處呢?”
盧村長咧着嘴回答,“圈在一處養的是母牛,這些牛産了崽需要精心照應着,村裏有經驗的人不多,就牽到一處,差有經驗的人一塊照料。”
顧衡點點頭,“那您村裏現在統共有幾頭母牛呢?”
盧村長指指不遠處的圍欄,“這圈裏統共有五頭母牛,每日喂了小牛多餘幾罐牛乳還是有的,養起來的小牛裏也有母的,往後估計還能多。”
顧衡去看了幾頭産奶的母牛,毛發柔亮體态健壯,看的出來照應的人很精心,牛棚也打理的很利落,看過環境她也放下心來,遂幹脆的示意顧玉珠簽了合約,暫時定下來每日送三罐牛乳,日後如需增加再做商議。
盧有良沒想到以前大多都浪費掉的牛乳一下能賣出去這麽多,樂呵呵的招呼他們幾個人留下來吃飯,顧玉珠自是笑着拒絕了,宋明爲是趕着镖局的車送她們過來的,呆久了顧玉珠怕耽誤人家的事。
盧有良見狀又從家裏提了一串自家腌制的臘肉出來,非讓顧衡她們給帶回去,幾個人推讓一番,顧衡瞅着村長家門口的柿子樹,樹頂上還挂着好些黃澄澄的燈籠似的柿子,遂笑着看向盧有良,“盧大叔,您家院外的柿子長得可真好,你要是舍得,我摘幾個回去嘗嘗可以嗎?”
“哎好好好,”盧有良聽了,忙沖裏屋喊,“虎子,快出來,去樹上摘些凍柿子下來!”
屋裏有人答應,“哦知道了,爹。”沒多會就見屋裏出來個十四五歲的半大小子,見着顧衡他們幾個外人似是有點不自在,還拿手撓撓頭。
顧衡見到這盧村長的兒子,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來,這小子比他爹還要黑!顧玉珠跟宋明爲聞聲都朝顧衡望過去,顧衡忙憋下笑,她真的覺得這盧有良父子倆祖上怕是有非洲血統啊!
那叫虎子的少年随着笑聲看到顧衡,臉更黑了,還黑裏帶紅,慌忙轉開眼睛往柿子樹那邊跑去。
顧衡本來以爲他是要拿竹竿敲幾個柿子,沒想到虎子噌噌噌幾下竟是上了樹,然後就坐在樹杈上摘起柿子來,邊摘邊遞給樹下的盧有良。
顧衡眼看他們已經摘了十幾個了,忙走過去制止,“夠了盧大叔,我要不了這麽多的。”
“沒事丫頭,我給你多摘幾個,”盧有良不聽她的,“你既愛吃,就多帶些回去!”
愛吃也吃不了這麽多啊,顧衡又沖樹上喊,“呃虎子哥,你快下來吧,别摘了!”
樹上的人聞言愣了下,手一抖,一個柿子就從手裏劃了下去。
“小心!”顧衡聽着誰喊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自己被一個胳膊一把拽過去,她反應過來回頭看過去,樹下她剛剛站的地方一個柿子正落在那裏。
“你小子怎麽這麽不小心!”盧有良沖樹上訓斥了聲,又轉向顧衡,“丫頭你躲遠點,這柿子雖小,砸在身上卻是不好受的。”
顧衡點點頭,那柿子一個有拳頭大小呢,若是砸在頭上真不是開玩笑的,遂退步想再站遠些,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胳膊還被宋明爲抓着呢,她趕忙掙掙自己的胳膊,開口,“多謝宋二哥。”
宋明爲怔了下,徹底斷定眼前這丫頭在避着他,以前對着他雖然也謙和有禮的,但絕不像現在這樣跟他說話的時候都不看着他,明明是個容易笑的人,跟他說話的時候也不輕易笑了,不對,是這兩天看到他甚至都不主動說話了,跟樹上的黑小子說話她都笑臉相迎,憑什麽到他這就闆着個臉。
“宋二哥?”顧衡看看自己的胳膊示意抓着他的人松開手。
宋明爲輕哼一聲放開她,冷言說道,“再不去制止,你虎子哥要把樹上的柿子都給你摘下來了!”
顧衡愣了下看過去,盧有良不知什麽時候從屋裏拿了個筐,眼下正抱着筐在接柿子呢!再擡頭看看,虎子已經把能夠得着的柿子摘光了,正伸着胳膊拽另一個枝頭呢,她扶額,皺眉喊道,“盧大叔,您這是要我帶到鎮上賣嗎?”
好說歹說,盧有良還是在他們馬車上塞了一小筐柿子,盛情難卻,顧衡索性就收下了,實在吃不完的話就做成福包吧,反正水果在她這裏倒也浪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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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盧家村回來,宋明爲趕車把顧玉珠顧衡姑侄倆送回鋪子裏,就把馬車轉了向準備回镖局,顧玉珠忙拾了些柿子遞給他,“明爲,這些柿子你帶過去吃吧。”
宋明爲搖搖頭,“我不愛吃這個,顧姨你們自己留着吧。”
顧玉珠還是放在馬車後面,“你不愛吃就分給镖局的人吃,好不容易帶回來的不能糟蹋了。”
宋明爲點點頭,就坐上馬車準備驅車走。
“明爲,”顧玉珠又喊住馬車上的人,叮囑道,“這兩日你娘不在家,你也别在镖局湊合着吃了,晚上回家來,到西屋來吃,镖局的到底都是大鍋飯,哪裏如自己做的吃的舒心,聽到沒?”
宋明爲聞言卻未說話,愣了愣把目光轉向站在顧玉珠邊上的顧衡。
顧衡站在鋪子門口抱着一筐柿子正聽着呢,見宋明爲突然望過來,怔住了,剛剛那話又不是她說的,突然看她算怎麽什麽事,又轉頭看看顧玉珠,顧玉珠居然也在看她呢!
顧衡咽口唾沫,斟酌着開口,“這牛乳的事,宋二哥幫了我們大忙了,我們即便是好好宴請宋二哥一頓也是應該的,吃幾頓家常便飯更是理所應當。”
車上的人聞言牽牽嘴角,看向顧玉珠,“既是這樣,這兩日就麻煩顧姨了。”
“什麽麻煩不麻煩的,”顧玉珠笑道,“你也趕緊回去吧,陪我們跑了這大半晌,别耽誤了镖局裏的正事!”
宋明爲點點頭這才揚鞭趕了馬車離了鋪子。
顧衡抱着柿子進屋,拿出個陶盤打算把柿子洗洗,瞥瞥一旁欲言又止的顧玉珠,歎口氣邊卷袖子邊說道,“姑母,你有什麽話就說吧,你這樣看着我,我沒法專心幹活啊”
顧玉珠拉了顧衡在桌邊坐下,自己也在邊上坐下來,輕咳了一聲說道,“衡兒,你今年也十四歲了,按理來說也不算小了”說着擡眼看到顧衡正定定的看着自己,反倒失笑,“你這鬼丫頭早就猜到我要說什麽了吧,猜到了讓你姑母我在這費勁繞彎子!”
顧衡牽牽嘴角歎氣,“姑母你想說什麽我明白,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我也懂,但我才剛剛十四歲,還沒有那麽大吧?談婚論嫁的是不是太早了些,您就讓我再容我幾年,等我好好挑一個中意的夫婿,好不好?”
“你這丫頭還真是什麽話都敢說,”顧玉珠輕拍了她一下,猶豫了下又問道,“我看明爲那孩子就挺好,你”
“姑母你也說他是個孩子,”顧玉珠趕忙說道,“既還是個孩子,說這些就爲時尚早!”
“你”顧玉珠啞口無言,“我說不過你這丫頭!”
顧衡忙塞了個柿子給她,“您幫我把這些柿子的蒂摘掉吧,我想用這些做福包看看,說不準适合的很呢。”
顧玉珠歎口氣,“罷了,我也不多說了,有沒有緣分都是天注定的。”
顧衡聞言愣了愣,她可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麽天注定的緣分,良緣也是需要靠自己的努力争取來的,如果碰到讓她動心的人,她也會努力抓住的,可是宋明爲在她看來的确隻是個半大孩子,還是個别别扭扭讓她琢磨不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