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包裹住雀的身體捂在胸口,這樣冰冷的溫度令犬神靜不下心來。
“你不會就這麽死去的,雀。”這話說了好多遍,犬神才冷靜下來。
他并不是随意說說,他知道陰陽師之間有一種叫“泰山府君祭”的道法,可用自己的性命換亡者之命,但這個法術是秘法,他沒有辦法做到,但既然知道了有可以交換性命的辦法,那這方法肯定不止一種。
他第一個想到能夠拜托的人是山蛙,他知道山蛙和山兔認識冥界的孟婆,如果拜托她的話一定能夠找到雀的魂魄。距離雀離開的時間不到一天,應該還能夠找回。
“诶?你要去冥界?!”孟婆騎着名叫牙牙的妖物驚訝地看向犬神:“就、就算你是山兔介紹的人我也不能這麽輕易地帶你去啊!”
“那麽孟婆小姐能夠告訴吾是否見到了一隻小麻雀的靈魂呢?”孟婆是他現在唯一能夠捉住的希望,“求你了!”
“你不要跪下啊!”孟婆爲難地左右看:“喝我的湯的都是人類,鳥這種生靈我是不會碰到的。”
“……是……這樣嗎,那麽隻有去山陽山陰了。”犬神下定決心起身。
“等!等等、你不會是要闖進黃泉吧?!就爲了一隻麻雀?!”孟婆驚呼出來,冥界入口黃泉可不是想進就能進的地方。
“雀是我的朋友,因爲我,她才會死的,我……得救她。”
孟婆眼睛一轉,呵呵笑起來:“是朋友嗎?那沒辦法了,我帶你去冥界吧,去那裏找到船夫應該就知道雀有沒有在了。不過,如果過河了就沒有這麽簡單帶回了。”
“萬分感謝!”
“你不要給我鞠躬啊!多不好意思,我們快點出發吧。”
…………
冥界的擺渡人說并沒有見過什麽麻雀。
“她或許還有到冥界來,”孟婆說:“但是你也不能在這裏等,如果讓閻魔大人發現了有生靈進了這裏一定會責罰我的。”
“麻煩你了……”
雀不在這裏,也就是說她的靈魂還在現世徘徊?
在孟婆的帶路下無事離開冥界,犬神開始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原本他隻想着到了冥界便能見到雀,之後用力量将魂魄帶回現世,那樣就行了。
但……雀不在冥界。她還在現世四處遊蕩?
這便讓他犯難了,可讓他現在去找恐怕會錯過複活的最好時機。
雀的身體無力地在掌心,犬神想着她蹦跳的樣子閉眼沉思。
心中漸漸有一個想法浮出。
犬神自嘲一笑,果然他是隻懂得用暴力解決一切的妖怪。
“對不起,雀……請你一定要原諒我。”
犬類的鼻子向來靈敏,他能夠找到鳥群一次,便能找到第二次第三次……
在一片刺耳的嘶鳴中,他第一次覺得揮砍是一件多麽痛苦的事情。
愚笨的他隻能想出這種辦法,對不起。
————
“所以你就用了鳥群的命換了我的命?”在犬神漫長的講述中我總算理清了思路,妖狐不知去了哪裏,般若早就聽白羽講過一回無趣地趴在我腿上睡着了,我肩頭一邊停着白羽,一邊笨笨也已睡下。
“是的。”犬神坐立不安,不敢看我的表情。
“那白羽爲什麽沒有死?”我疑惑地轉頭問白羽,她應該也是鳥群的一員。
“我對屠殺我們的犬神産生了恨意,變成了妖怪……”白羽面對着我突然羞愧起來。
“唔,”摸摸白羽,我問犬神:“那我現在算是什麽?”
“半妖。”犬神回答,“上百隻鳥的生命和怨念……讓你變成了半妖。”
“雀你沒有變成妖怪,因爲你本身并沒有去怨恨誰,而鳥群的怨念也并沒有影響到你,”犬神說到這裏僵硬的臉上出現一點驕傲:“所以你并沒有成爲妖怪,而是被妖力浸濕變成了半妖。”
犬神沉默一會兒,繼續說:“這也是導緻你記憶力不好的原因之一。”
“之一?還有别的嗎?”
“恩,”犬神點點頭:“雀你本來就比較健忘,此事之後忘事忘得更加徹底。有時還會忘記我是誰,也經常迷路。”
“好了好了别說了!”我聽犬神說完不好意思地撓臉,我确實有點記不住事情,到現在爲止我已經想不起我到四國之前的事情了,我隻記得在九州我還和犬神吵了一架。
我想到這件事疑惑道:“那我之前說想變成妖怪你爲什麽要生氣?你本來不就是想讓我變成妖怪的嗎?”
“你本就沒有惡念,變成妖怪豈不是侮辱了你原本的品格!”犬神一個激動撞到了長椅,咣當一聲驚醒了般若。
“怎、怎麽了?!”般若起手摟緊我的腰,如果發生了什麽就準備扛起我跑。
聲響後犬神也發覺自己的失态,坐下咳咳嗓子:“……抱歉。”
“沒事沒事,你别緊張。”拍拍般若肩膀讓他放松,問犬神:“那,難不成你自己一個人去追吸血姬就是在等我忘了你然後再出現給我自我介紹一遍嗎?”
“……”犬神雖不願回答,但最終還是點點頭,他那時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隻有這個下策。
覺得心累,我歎了口氣,正好看到般若頭發間的發旋,戳了下說:“你呢?有沒有什麽要說的?”
般若天真地眨眼,裝作不解:“什麽?”
我指着腳腕上的黑帶子,“這個叫咒的東西,去掉吧?”
“不要。”般若臉色一沉:“這個我是不會解開的,而且這個咒也沒有解的辦法。”
【恐怕是要砍下這腿咯~】
妖狐的話驚現腦海,我一個哆嗦:“難、難道我要把這條腿砍了才能走路了嗎?!”
“你在說什麽呢,腦子不好的小鳥小姐。”般若心情并不好,“這個咒隻是讓你不能動而已,隻要像這樣——喲嘿~”
般若毫不費力地把我抱起,笨笨順着引力摔在地上腦袋左搖右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你要做什麽!”犬神驚起卻被黑霧纏住不得動彈。
般若一吐舌頭做着鬼臉:“呵呵,笨蛋~”
犬神剛想用妖氣掙脫,白羽便飛到正中揮動雙翅引出淩厲的風,雀給了她名字讓她有了蛻變,在‘名’的契約下白羽首先想到的是般若而不是殺了她全族的犬神。
般若抱着我不容我多說,三兩步跳離這塊地方,一進林子便召喚出鬼面上天飛行。
團子屋那裏并沒有多大的響動,般若按住伸長了脖子想看那方動靜的我:“他們沒有打起來,放心。”
又抱了禁了些般若手摸過我的發絲最後找到發旋的位置輕輕按着:“小鳥小姐,一點也不緊張呢。”
我問:“緊張什麽?”
“我可是把你拐走了哦,不害怕嗎?”
照般若這個說法,算上這回他已經拐了我兩次了。我搖搖頭,我知道般若不會傷害我這一點就夠了。
“果然……”般若把我按進懷中下巴抵住我的額頭,啞着聲音:“你是個狡猾的小鳥。”
看不到他的表情,我無法判斷出般若此刻的想法,沒有開口接話等待般若下一句。
“呐,小鳥小姐,我并不是一個好妖怪哦。”般若說得很輕,一個不注意就要随風一同消散,“我做了很多很多壞事,或許比那隻犬妖還要多。”
“我知道。”般若是兇惡的妖怪,我知道這一點,雖然他想在我面前表現出好的一面但實際上我了解他有多殘暴:“離開村子的時候,我聽說有一家人遭到了妖怪的詛咒,妻子與嬰孩的面皮被剝下。那家人是你的人類朋友。”
般若沒想到我知道這件事:“小鳥小姐不問我爲什麽殺了他們嗎?”
“不想知道。”我對那一家人沒有興趣,他們如何不關我的事。
鬼面漫無目的,慢悠悠地飛着。我摸上般若的面具輕輕一拉替他戴上,他原本的樣子對我來說反而更加熟悉。
般若從一個期盼着與人類交好的妖怪變成了厭惡人類的妖怪,這也和我無關,因爲我不是人類,不管他心境發生了什麽樣的變化,除去這一點他還是我認識的般若。
“呵呵,我喜歡你哦,小鳥小姐。”般若借着風的推動低下頭隔着面具觸到我的唇角。
“恩,我不知道。”我知道般若對我有着和他對人類一樣的執着,但是我不能知道他的感情,如果我知道了那麽現在生活就會發生變化,我不能接受般若、也不能破壞與他的關系:“我不知道。”
般若一愣,面目下的唇被牙齒咬出血珠:“爲什麽……你要這麽說,像之前那樣笑着敷衍過去啊!”
“太過分了,太過分了!”般若一手抓住我的衣角,壓抑不住哭腔顫抖着:“爲什麽要這麽說。”
“我明明這麽喜歡你,我什麽都可以爲你去做,我隻會陪着你,爲什麽就算我變得可愛了還是一樣的結局!”
夾雜着抽泣的呐喊被面具全部隔開,沉悶得心碎,點點水漬順着邊沿滴到我的衣服上,“既然不選擇我就不要給我希望啊!”
“爲什麽要對我笑?!爲什麽要摸我的頭?爲什麽要牽起我的手?爲什麽要來和我說話!爲什麽!?”般若無力地倒在我的腿上,哭喊着問我。
“因爲我是個狡猾的鳥,對不起。”安撫地一下又一下拍打般若的背,直至他漸止住哭聲。
“我喜歡你,小鳥小姐。”
“恩……”
掀開面具把眼淚胡亂一擦,般若生氣地重新躺回我的腿上枕着。嘟着嘴般若撇開乖巧摸樣隻剩任性,伸手抓住我一撮發尾,背着月光看到我平靜的雙眸失神道:“冷淡的小鳥小姐。”
“嗯?”
“我不會把你讓給别人的,”般若淡淡地說着,“絕對不會。”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