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頭池甯柍的花轎一擡走,許氏便忙着下廚犒勞鄉親的幫忙。池家三個兄弟都坐在堂上陪着男客喝茶,隻有池源依然忙前忙後地遞送東西。
柳氏和趙氏也趁招呼女客的當兒不做活,隻有周氏和張氏有樣沒樣地幫襯着一些。池甯桐知道這家人的德行,自然也是跟着許氏前前後後忙乎,一會兒給客人添茶倒水,一會兒摘菜洗菜,一會兒又去抱燒火的木柴,一刻也不得閑。
池蘭來了這大半天,早把池家四房都打量了一番,心道:大弟還是那麽正經,一張臉嚴得讓人怕。他家媳婦倒是一天對人笑呵呵,就隻是虛套了些,怕是隻笑面虎。二弟和二弟妹兩個都是老實人,性子倒是蠻相投的。三弟現在倒是滑頭了許多,三弟妹不容易看透。四弟怎年歲越長越潑皮?呵呵,那四弟妹跟豬一般肥,偏一張嘴說話還不經腦。
池甯桦見池蘭站在院子裏發呆,上前問道:“大姑,你站在這看什麽呢?”
池蘭一驚,回頭見是大侄女,笑着說道:“我正要去找大妞妞呢。對了,你二嬸和三丫頭在竈廚裏忙得要冒煙,你怎不過去搭一把手?”
池甯桦臉色微微一沉,想也不想就應道:“今兒出嫁的是池甯柍,她們好意思不忙?再說了,大夥兒不都幫完忙了,現在不就是煮一頓飯答謝一些左鄰右舍,裝得那麽忙想讨别人誇而已。”
池蘭越聽越搖頭,這一大早,她可是看不到這大侄女動過手,隻在一旁磕着瓜子和人唠嗑。倒是那桐丫頭,忙前忙後不說,給人遞東西遞來遞去還不嫌煩,一張小臉笑嘻嘻,可不讨人喜歡嗎?
“你們沒分家,你倒把什麽都分得清清楚楚了。我說甯桦啊,做人可不要太精算了,到頭來可不要算到自己頭上去。”
池甯桦見大姑一年到頭沒回娘家幾次,這一回來就對她指手畫腳,當下就不高興,把臉拉得老長,忍着怒氣應道:“大姑,我娘都沒說過我什麽。”說罷就轉身回屋去了。
池蘭看着池甯桦的背影,哭笑不得,喃喃自語道:“就是你娘沒管教好你,你才這樣的德性。這大弟,怎麽自己的女兒不随他點?”
池甯桐正巧要去外頭籬笆裏摘菜,經過院子,迎面碰上池蘭。她笑意盈盈,嗓音清脆地打了聲招呼,問道:“大姑,您在找大妞妞和虎子嗎?我剛才看到大妞妞跟榕丫頭一起玩兒,二虎和三虎好像跟守齊守仁他們一起出門玩去了。”
池蘭一對比兩個侄女的态度,立見高下,笑呵呵地說道:“我正要去找幾個孩子,趕巧你來告訴我。桐丫頭,飯做得怎麽樣了?要大姑搭把手嗎?”
“不用了,您早上也忙活了大半天,先去堂上喝口茶,我跟我娘很快做好飯。”
池蘭看着池甯桐輕快的小背影,滿意地點點頭,而後朝着竈廚走去。來到竈廚,但見隻有許氏一人汗流浃背地在那忙活,連周氏和張氏也不見了,她趕忙往竈台底添了一把柴火,說道:“二弟妹,就你一個人?”
許氏擦了一把臉上的汗,笑着應道:“我讓桐兒去摘菜了,她快回來了。”
池蘭皺眉,不滿地說道:“這些人,吃飯的時候個個冒頭,做事的時候躲得鬼都找不着,真是氣人。”她頓了頓,臉色微微一緩,接口繼續說道:“說到桐丫頭,二弟妹,你教出來的女兒就是好,嘴巴甜又禮貌。可不像那誰,呵,脾氣大得很,又懶得不成樣。”
許氏聽池蘭誇自己的女兒心裏頭自然高興,羞赫一笑,說:“大姐,大妞妞見了我也喊二舅母,聽得我心裏可暖了。”
此時,池甯桐從籬笆摘了一籃子菜,正要跑回去,卻在進柴門的時候聽到了刺耳的聲音,“我說小翠,你可别不信,蘇家本來是想娶我進門的,是我二嬸在背後搗鬼,這門親事才落到池甯柍頭上。”
“不會吧?你二嬸平日裏看着挺和氣的,不會是這種人吧?”
“就是啊,再說甯柍妹子她人漂亮又勤快,人蘇家也不瞎吧?”
“我說瑩子,你這話是什麽意思?池甯柍漂亮勤快,我就不如她了,是吧?”
聽見池甯桦不善的語氣,那個叫小翠的女孩子安撫道:“甯桦,你可别生氣,瑩子她不是這個意思。”
池甯桦緩和了語氣,繼續說道:“我家二丫頭,你們别看外表賢良溫柔,内裏不知道多惡。我跟她住一個屋檐下十幾年,早就清楚她真正的爲人了。前幾天,我還聽她說過你們的壞話,要多難聽就有多難聽。”
叫小翠的登時沉不住氣,罵道:“我就知道池甯柍不是什麽好東西,是個狐狸精。”
“可不是,這勾引的事她可不止幹過一回。我是她堂姐,她還把我的這門親事搶走了,這賤丫頭還是個人嗎?”
池甯桐哭笑不得,發自内心覺得這池甯桦真的惡心,她現在是到處造甯柍的謠,這還能忍下去?對于閉塞的農村,消息都是靠人的嘴巴傳出來的,而且對于一個人的名聲又格外重視。如果這些人聽信了池甯桦的謠言,再把這些謠言流傳出去,傳到蘇家耳中,那甯柍可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人說這話還是她大姐親口說的,那就更是大笑柄了。别人笑不笑她無所謂,但絕不允許家人的幸福受到破壞。
池甯桐挎着菜籃子,悄悄地站在池甯桦身後。那池甯桦說得唾沫橫飛,絲毫也意會不到小翠她們給她使的眼色,直到小翠說出聲來:“甯桐就站在你後面呢。”
池甯桦瞬地住口,身子不由一顫,隻聽甯桐漠然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大姐,我要是把你造謠我姐的事情告訴大伯,你猜他會做什麽?大姐,我姐的親事是李婆婆特地來拉的紅線吧,當初她老人家可是清清楚楚說,蘇家指名道姓要娶我姐的吧。”
瑩子恍然大悟發出一聲哦,尾音還拉得老長,看了一眼池甯桦便拉着小翠跑走了。
池甯桦又是羞憤又是尴尬,惡聲惡氣說道:“那又怎麽樣?我偏說你姐是狐狸精,你是賤貨。要不是我爹,你們早就餓死了,你是個什麽東西,敢跟我能?”
池甯桐冷笑,她越是不動聲色,池甯桦越是害怕和生氣,便施施然說道:“池甯桦,你就是再如何編排别人的是非,你也是個讨人厭的惡婆娘!”
“你、你”
池甯桐轉身離去,看都不看一眼池甯桦。